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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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童穆惘然若失地出來時，郁蕭早已不見蹤影。
彭盛站在最外處的桔子樹旁，神情覆雜地盯著他，眼神中好似帶著斥責。
童穆:“……”他扭頭避開了，那目光像一把利刃戳在他心上。
童穆迂緩地挪步到彭盛跟前，遲疑地問:“郁蕭呢？”
彭盛面無表情地回答:“他傷心壞了，正在車裏呆著。”
“他……”童穆皺眉，還想說什麽，卻被彭盛譏誚的話打斷:“他眼珠子哭得快掉下來似的。頭一回見你罵人，罵得夠狠的，是我我也哭一個晚上。”
童穆的話頓時被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他抿唇低下頭。
“你的工作……”彭盛試探地說，見童穆沒動，改口問，“你老板對剛才的事什麽反應？”
童穆呼了口氣，滿腦子是他老板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表情，他無奈地說:“我被辭退了。老板很生氣，扇了我一巴掌，說我不會管教小孩什麽的。”
餐館老板是個脾氣差到爆的中年地中海大叔。童穆只是沒留意漏洗一個滾到角落的碗，便被他揪著留下來噴了滿臉唾沫星子。
最初來應聘的時候，他就說童穆是個沒見識、看著就笨手笨腳的小年輕，警告童穆幹活的時候最好長點心，認真仔細地幹，別惹人發火。童穆還跟他保證會努力幹好，結果……非但惹了老板，郁蕭還來了把火上澆油。
昏暗的燈光下，兩人面對面站著。
彭盛聽了，才註意到童穆的右臉頰若隱若現的紅腫:“……”下手真狠啊，他怎麽幹地下去的？那樣脾氣陰晴不定的老板誰受得了啊？
“算了，別的先不提了。我們趕快回去吧，別讓郁蕭等急了。”童穆走到彭盛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說。
車上。
郁蕭脫掉鞋子，曲起腿坐在後車位靠窗的位置，他抱著膝蓋，把腦袋悶在雙臂，思緒萬千。
“哢噠……”聽到聲響，他擡頭看到彭盛開門坐到駕駛座上。
緊接著另一邊的車門也被人打開，是童穆。
郁蕭盯著童穆戰戰兢兢坐好的樣子，心裏沒來由的惱怒。
童穆與彭盛相視一眼，轉頭輕輕地問:“小……郁蕭啊，還想去玩嗎？”
童穆說話時牙關都在打顫，“小”字念了一半立馬改口了，生怕郁蕭聽了火氣更大，又要沒精打采好一陣子。
郁蕭緘默，搖搖頭作為回應。
童穆:“……”
中途等紅綠燈的時候，郁蕭莫名的身心疲憊，縮在位子上睡著了。
童穆計劃著什麽，擔心說話聲音吵時郁蕭，就拿手機給彭盛發了條消息:［等會兒到╳╳路口停車，我去拿件東西，正巧離家也不遠了，我自己走回去就行。郁蕭到家要是還不醒，麻煩你抱他上去，再幫他蓋好被子。］
瀏覽完這話，彭盛盯著屏幕的目光移到童穆身上，發現他正在看後面熟睡的人，眼裏寫滿了“擔憂”。
察覺有人看他，童穆重新坐正。
彭盛回他:［錢攢夠了？］
童穆笑著朝彭盛點點頭。
彭盛望了眼紅綠燈，確認仍是紅燈，低頭打字:［這次確實是他不對，但以後別對他那麽兇了。］
童穆依然笑著，他點頭答應。即使彭盛沒提，他也再不會了。
-
郁蕭睡眠質量淺，彭盛剛碰一下他就醒了。
他揉著惺忪的眼睛，下意識瞥了一眼副駕駛，發現沒有人:“……”
樓道裏仍舊沒有燈，郁蕭拒絕了彭盛陪他上來的提議，獨自踏著結實的階梯上樓。
來到家門前他才想起來，他沒鑰匙。大抵是今晚的事令他委屈極了，明明……他發洩脾氣似的拽著門把手狠狠往下一扯，發出“啦叮”聲，意料之外的是門竟然開了。
原來門根本沒鎖。
他打開燈，用力把門關上，看著空蕩蕩的客廳，心裏說不出的失落感。
對於童穆的不知所蹤，郁蕭更難受了，他魂不守舍地在沙發上坐著。
他擡眸望向櫃子，除了電視外，空空如也。
夏季正值中旬，季月煩暑。
郁蕭風扇都不開，他仿佛感受不到熱，卻早已大汗淋漓，後背被汗水浸濕，渾身粘膩。
幾分鐘後。
對郁蕭而言這“漫長”的等待著、期待著別人回的時光真的很難熬。
哥哥什麽意思才回來啊……
此時此刻，童穆正拎著一個巨大的盒子茫然無措地站在門口。他思慮片刻，環顧四周，確保沒有人後將盒子放在門口，轉身下樓。
其實這棟樓的住客素質還是很高的，不會幹出偷東西這麽惡劣的事。他也大可放心。
又過了幾分鐘，童穆拎著一大袋雪糕、冰棍回來了。
他輕手輕腳地打開門，像往常一樣偷偷摸摸地進來，卻突然瞎掉般將那麽大個盒子遺漏在門口了。
童穆轉過身楞住，郁蕭正用著雙通紅的眼眼，神情駭人地將目光鎖定在他身上，那模樣巴不得現在掐死他似的，他頓感背後冷颼颼的。
童穆驚恐地咽了下口水，眼尖地發玩郁蕭額前覆了層汗，怪不得屋裏空氣那麽悶，原來沒開風扇。
他小心地問:“天氣這麽熱，怎麽也不知道開風扇啊？你不熱嗎？”
郁蕭熱得快要融化了，偏偏嘴硬道:“不熱。”
稍後，他又補了一句:“熱死也不用你管。”
童穆“……”
童穆開了風扇，拉近兩人間的距離，舉起手中的袋子訕訕地問:“郁蕭，想不想吃……”
“不想。”郁蕭沒耐心等他說完。
“啊……好，那我，先放冰箱裏，你想吃再自己拿。”童穆硬邦邦地說完，灰溜溜地朝廚房走去。
須臾，童穆屈膝跪在沙發旁邊，試圖去握郁蕭的手:“小小……”
郁蕭一把甩開他的手，扭頭憤憤地瞪著他。
“我們談談好不好？哥哥剛才不該那麽兇你的。”童穆憋憋屈屈地說。
郁蕭猜想童穆可能被罵的種種原因，聯系前因後果，發覺他對一個陌生人那麽大喊大叫的很失教養。
他深知是他的錯，他太沖動了。
這會兒童穆好聲好氣地和他說要談談又不理人，更是不禮貌的。應當適可而止，有什麽說清楚就好了，何必一個人生悶氣呢？
“好。”郁蕭起身去拉童穆起來，讓他在沙發坐下。
兩人互看一眼，紛紛沈默。
“為什麽要兇我？雖然我沒搞清楚情那麽闖進去不對，但你罵我罵得好難聽……”郁蕭率先出聲打破沈默。
“……我”童穆腦子裏突然浮現郁蕭和老板對峙時，老板那蠢蠢欲動的拳頭，他說，“當時沒想那麽多，你又聽不進去我的話，老板他脾氣太暴躁了，怒氣上來誰都打，甚至六親不認。我擔心他……才那麽兇你。”
郁蕭想到那大叔的表情，確實挺叫人怕的。
童穆輕輕握住郁蕭的手，飽含歉意地說:“是我不好，再怎麽樣也不該說那麽惡毒的話，我以後不會了。對不起，原諒我好嗎？”
“好。”郁蕭說，“我也有錯，不會再犯了。對不起。”
“沒關系。”童穆擡手摩挲著郁蕭稚嫩的臉，那雙哭到紅腫的眼睛占據了他的目光。
“哥哥。”郁蕭突然喊。
“嗯？”童穆應聲停下手中的動作，對方卻遲遲沒有下文。
他疑惑地問:“怎麽了？”
“你，你是不是因為我被老板開除了？”郁蕭夾帶著哭腔問。
肯定的，老板結算了童穆這幾天的工資，罵著吼著叫他卷鋪蓋走人。
見童穆僵著沒出聲，郁蕭頓感大事不妙:“哥哥對不起，我知道你掙錢不容易，還給你添亂，害你被……”
“沒事，不怪你。那份工作只是臨時應聘幹的而且，沒什麽大不了的。”童穆安撫道，“本來今晚也打算辭職的，老板開除我，正好省事了。”
郁蕭半信半疑:“真的嗎？”他想著童穆平時那麽省吃儉用，不辭勞苦地拼命工作，突然丟了一個肯定挺失落的。
童穆說:“真的，我們不想這個了好不好？”
郁蕭簡單應了聲，童穆又轉頭開始教育他:“小小啊，以後無論遇到什麽事，先不管誰對誰錯，你對別人那麽大呼小叫總是不對的，是很沒禮貌的行為，知道嗎？”
郁蕭看童穆對他說教，迅速將背挺直了，以認真的態度去聽。他點點頭:“知道，以後絕對不會了。”
童穆繼續講道理:“老板那番責備我也是有他的道理的——”
“可他罵的話真的好臟、好難聽！”郁蕭激動地反駁道，“即使你做錯事了惹得他惱火，他也不應該說那種辱沒你的話，就不能放寬心好好和你說嗎？！”
童穆有些驚愕，沒料到這麽句話又把郁蕭戳毛了，他伸手抓住郁蕭的肩膀，說:“小小啊，當老板也是要有權威的，誰也不想要一群不聽話的員工，對不對？真要那樣不得把店搞得烏煙瘴氣的，那還會有客人上門嗎？”
“……”郁蕭被堵得啞口無言。
“每個人都不容易，當老板也是。我能理解他，況且出事了有損失的是他，我就挨了頓罵罷了。他的初心也是叫我仔細著點別闖禍了，只是以他的性子拉不下臉和人和顏悅色地聊。”童穆話語稍頓，接著說，“我們換個角度想一下，他沒半點脾氣，也不苛待員工的話，萬一有些員工冒出別的心思去幹壞事，老板那樣很吃虧的。”
聽著童穆這番話，郁蕭心裏不知道怎麽想的，總之他理解的有些歪吧。
但對於童穆老是忍氣吞聲的模樣，他那裏老板兇手惡煞的樣子，他莫名想到了平時的自己。
童穆的嘴還在往外輸出，郁蕭卻無法集中心思聽了。
良久，童穆問:“哥哥說那麽多你懂了嗎？”
“呃……”郁蕭後面那番話沒聽進去，小聲說，“應該……懂了。”
“你也不用擔心我工作的事，餐館老板雖然把我辭退了，但工資給的還是蠻多的。”談起工資，童穆想起了被他遺忘在門口許久的盒子。
他猛地起身走了幾步，又回頭朝郁蕭說:“稍等我一下。”
郁蕭滿腦子頂著問號。
童穆大步流星地走到門口，回來時手上拎了個盒子。
童穆將盒子遞到郁蕭眼前，尷尬地笑著:“這是，補給你的兒童節禮物。”
禮物被包裝的挺漂亮的，天藍色的包裝紙，用深藍且透明的帶子系著，上面繁多的五角星作為點綴。
郁蕭接過，又聽到童穆說:“拆開看看吧，看看禮物合不合你心意。”
郁蕭將禮物放到茶幾上，問:“你前段時間總是偷偷摸摸地回來，又突然去餐館工作，就是為了給我買這個嗎？”
郁蕭的語氣挺正常的，可傳進童穆耳朵裏像在責怪他。
“嗯，雖然你說不用禮物，但我還是想送你。”童穆說，“怎麽了？嫌棄我送你禮物嗎？”
郁蕭面露喜色:“才沒有，謝謝你。”他伸手拆開包裝。
禮物是一個棕色的小熊玩偶，系著格子領結，揚著燦爛的笑容，仿佛遇到了令它心情愉悅的事。它乖乖的坐在拉菲草上，等待別人給予溫暖的擁抱。
郁蕭小心地將它抱出來，左看右看:“小熊？”
“我沒送過別人禮物，又不清楚你喜歡什麽，在商場裏看到它挺可愛的，就買了……”童穆抓了抓頭發說。
“謝謝你，我很喜歡！”郁蕭將小熊擁進懷裏，捧著個珍寶似的。
“你喜歡就好。”看著郁蕭怡然自得的模樣，童穆跟著開心。
好像啊……真的，真的好像……
好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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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童穆惘然若失地出來時，郁蕭早已不見蹤影。
彭盛站在最外處的桔子樹旁，神情覆雜地盯著他，眼神中好似帶著斥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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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穆迂緩地挪步到彭盛跟前，遲疑地問:“郁蕭呢？”
彭盛面無表情地回答:“他傷心壞了，正在車裏呆著。”
“他……”童穆皺眉，還想說什麽，卻被彭盛譏誚的話打斷:“他眼珠子哭得快掉下來似的。頭一回見你罵人，罵得夠狠的，是我我也哭一個晚上。”
童穆的話頓時被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他抿唇低下頭。
“你的工作……”彭盛試探地說，見童穆沒動，改口問，“你老板對剛才的事什麽反應？”
童穆呼了口氣，滿腦子是他老板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表情，他無奈地說:“我被辭退了。老板很生氣，扇了我一巴掌，說我不會管教小孩什麽的。”
餐館老板是個脾氣差到爆的中年地中海大叔。童穆只是沒留意漏洗一個滾到角落的碗，便被他揪著留下來噴了滿臉唾沫星子。
最初來應聘的時候，他就說童穆是個沒見識、看著就笨手笨腳的小年輕，警告童穆幹活的時候最好長點心，認真仔細地幹，別惹人發火。童穆還跟他保證會努力幹好，結果……非但惹了老板，郁蕭還來了把火上澆油。
昏暗的燈光下，兩人面對面站著。
彭盛聽了，才註意到童穆的右臉頰若隱若現的紅腫:“……”下手真狠啊，他怎麽幹地下去的？那樣脾氣陰晴不定的老板誰受得了啊？
“算了，別的先不提了。我們趕快回去吧，別讓郁蕭等急了。”童穆走到彭盛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說。
車上。
郁蕭脫掉鞋子，曲起腿坐在後車位靠窗的位置，他抱著膝蓋，把腦袋悶在雙臂，思緒萬千。
“哢噠……”聽到聲響，他擡頭看到彭盛開門坐到駕駛座上。
緊接著另一邊的車門也被人打開，是童穆。
郁蕭盯著童穆戰戰兢兢坐好的樣子，心裏沒來由的惱怒。
童穆與彭盛相視一眼，轉頭輕輕地問:“小……郁蕭啊，還想去玩嗎？”
童穆說話時牙關都在打顫，“小”字念了一半立馬改口了，生怕郁蕭聽了火氣更大，又要沒精打采好一陣子。
郁蕭緘默，搖搖頭作為回應。
童穆:“……”
中途等紅綠燈的時候，郁蕭莫名的身心疲憊，縮在位子上睡著了。
童穆計劃著什麽，擔心說話聲音吵時郁蕭，就拿手機給彭盛發了條消息:［等會兒到╳╳路口停車，我去拿件東西，正巧離家也不遠了，我自己走回去就行。郁蕭到家要是還不醒，麻煩你抱他上去，再幫他蓋好被子。］
瀏覽完這話，彭盛盯著屏幕的目光移到童穆身上，發現他正在看後面熟睡的人，眼裏寫滿了“擔憂”。
察覺有人看他，童穆重新坐正。
彭盛回他:［錢攢夠了？］
童穆笑著朝彭盛點點頭。
彭盛望了眼紅綠燈，確認仍是紅燈，低頭打字:［這次確實是他不對，但以後別對他那麽兇了。］
童穆依然笑著，他點頭答應。即使彭盛沒提，他也再不會了。
-
郁蕭睡眠質量淺，彭盛剛碰一下他就醒了。
他揉著惺忪的眼睛，下意識瞥了一眼副駕駛，發現沒有人:“……”
樓道裏仍舊沒有燈，郁蕭拒絕了彭盛陪他上來的提議，獨自踏著結實的階梯上樓。
來到家門前他才想起來，他沒鑰匙。大抵是今晚的事令他委屈極了，明明……他發洩脾氣似的拽著門把手狠狠往下一扯，發出“啦叮”聲，意料之外的是門竟然開了。
原來門根本沒鎖。
他打開燈，用力把門關上，看著空蕩蕩的客廳，心裏說不出的失落感。
對於童穆的不知所蹤，郁蕭更難受了，他魂不守舍地在沙發上坐著。
他擡眸望向櫃子，除了電視外，空空如也。
夏季正值中旬，季月煩暑。
郁蕭風扇都不開，他仿佛感受不到熱，卻早已大汗淋漓，後背被汗水浸濕，渾身粘膩。
幾分鐘後。
對郁蕭而言這“漫長”的等待著、期待著別人回的時光真的很難熬。
哥哥什麽意思才回來啊……
此時此刻，童穆正拎著一個巨大的盒子茫然無措地站在門口。他思慮片刻，環顧四周，確保沒有人後將盒子放在門口，轉身下樓。
其實這棟樓的住客素質還是很高的，不會幹出偷東西這麽惡劣的事。他也大可放心。
又過了幾分鐘，童穆拎著一大袋雪糕、冰棍回來了。
他輕手輕腳地打開門，像往常一樣偷偷摸摸地進來，卻突然瞎掉般將那麽大個盒子遺漏在門口了。
童穆轉過身楞住，郁蕭正用著雙通紅的眼眼，神情駭人地將目光鎖定在他身上，那模樣巴不得現在掐死他似的，他頓感背後冷颼颼的。
童穆驚恐地咽了下口水，眼尖地發玩郁蕭額前覆了層汗，怪不得屋裏空氣那麽悶，原來沒開風扇。
他小心地問:“天氣這麽熱，怎麽也不知道開風扇啊？你不熱嗎？”
郁蕭熱得快要融化了，偏偏嘴硬道:“不熱。”
稍後，他又補了一句:“熱死也不用你管。”
童穆“……”
童穆開了風扇，拉近兩人間的距離，舉起手中的袋子訕訕地問:“郁蕭，想不想吃……”
“不想。”郁蕭沒耐心等他說完。
“啊……好，那我，先放冰箱裏，你想吃再自己拿。”童穆硬邦邦地說完，灰溜溜地朝廚房走去。
須臾，童穆屈膝跪在沙發旁邊，試圖去握郁蕭的手:“小小……”
郁蕭一把甩開他的手，扭頭憤憤地瞪著他。
“我們談談好不好？哥哥剛才不該那麽兇你的。”童穆憋憋屈屈地說。
郁蕭猜想童穆可能被罵的種種原因，聯系前因後果，發覺他對一個陌生人那麽大喊大叫的很失教養。
他深知是他的錯，他太沖動了。
這會兒童穆好聲好氣地和他說要談談又不理人，更是不禮貌的。應當適可而止，有什麽說清楚就好了，何必一個人生悶氣呢？
“好。”郁蕭起身去拉童穆起來，讓他在沙發坐下。
兩人互看一眼，紛紛沈默。
“為什麽要兇我？雖然我沒搞清楚情那麽闖進去不對，但你罵我罵得好難聽……”郁蕭率先出聲打破沈默。
“……我”童穆腦子裏突然浮現郁蕭和老板對峙時，老板那蠢蠢欲動的拳頭，他說，“當時沒想那麽多，你又聽不進去我的話，老板他脾氣太暴躁了，怒氣上來誰都打，甚至六親不認。我擔心他……才那麽兇你。”
郁蕭想到那大叔的表情，確實挺叫人怕的。
童穆輕輕握住郁蕭的手，飽含歉意地說:“是我不好，再怎麽樣也不該說那麽惡毒的話，我以後不會了。對不起，原諒我好嗎？”
“好。”郁蕭說，“我也有錯，不會再犯了。對不起。”
“沒關系。”童穆擡手摩挲著郁蕭稚嫩的臉，那雙哭到紅腫的眼睛占據了他的目光。
“哥哥。”郁蕭突然喊。
“嗯？”童穆應聲停下手中的動作，對方卻遲遲沒有下文。
他疑惑地問:“怎麽了？”
“你，你是不是因為我被老板開除了？”郁蕭夾帶著哭腔問。
肯定的，老板結算了童穆這幾天的工資，罵著吼著叫他卷鋪蓋走人。
見童穆僵著沒出聲，郁蕭頓感大事不妙:“哥哥對不起，我知道你掙錢不容易，還給你添亂，害你被……”
“沒事，不怪你。那份工作只是臨時應聘幹的而且，沒什麽大不了的。”童穆安撫道，“本來今晚也打算辭職的，老板開除我，正好省事了。”
郁蕭半信半疑:“真的嗎？”他想著童穆平時那麽省吃儉用，不辭勞苦地拼命工作，突然丟了一個肯定挺失落的。
童穆說:“真的，我們不想這個了好不好？”
郁蕭簡單應了聲，童穆又轉頭開始教育他:“小小啊，以後無論遇到什麽事，先不管誰對誰錯，你對別人那麽大呼小叫總是不對的，是很沒禮貌的行為，知道嗎？”
郁蕭看童穆對他說教，迅速將背挺直了，以認真的態度去聽。他點點頭:“知道，以後絕對不會了。”
童穆繼續講道理:“老板那番責備我也是有他的道理的——”
“可他罵的話真的好臟、好難聽！”郁蕭激動地反駁道，“即使你做錯事了惹得他惱火，他也不應該說那種辱沒你的話，就不能放寬心好好和你說嗎？！”
童穆有些驚愕，沒料到這麽句話又把郁蕭戳毛了，他伸手抓住郁蕭的肩膀，說:“小小啊，當老板也是要有權威的，誰也不想要一群不聽話的員工，對不對？真要那樣不得把店搞得烏煙瘴氣的，那還會有客人上門嗎？”
“……”郁蕭被堵得啞口無言。
“每個人都不容易，當老板也是。我能理解他，況且出事了有損失的是他，我就挨了頓罵罷了。他的初心也是叫我仔細著點別闖禍了，只是以他的性子拉不下臉和人和顏悅色地聊。”童穆話語稍頓，接著說，“我們換個角度想一下，他沒半點脾氣，也不苛待員工的話，萬一有些員工冒出別的心思去幹壞事，老板那樣很吃虧的。”
聽著童穆這番話，郁蕭心裏不知道怎麽想的，總之他理解的有些歪吧。
但對於童穆老是忍氣吞聲的模樣，他那裏老板兇手惡煞的樣子，他莫名想到了平時的自己。
童穆的嘴還在往外輸出，郁蕭卻無法集中心思聽了。
良久，童穆問:“哥哥說那麽多你懂了嗎？”
“呃……”郁蕭後面那番話沒聽進去，小聲說，“應該……懂了。”
“你也不用擔心我工作的事，餐館老板雖然把我辭退了，但工資給的還是蠻多的。”談起工資，童穆想起了被他遺忘在門口許久的盒子。
他猛地起身走了幾步，又回頭朝郁蕭說:“稍等我一下。”
郁蕭滿腦子頂著問號。
童穆大步流星地走到門口，回來時手上拎了個盒子。
童穆將盒子遞到郁蕭眼前，尷尬地笑著:“這是，補給你的兒童節禮物。”
禮物被包裝的挺漂亮的，天藍色的包裝紙，用深藍且透明的帶子系著，上面繁多的五角星作為點綴。
郁蕭接過，又聽到童穆說:“拆開看看吧，看看禮物合不合你心意。”
郁蕭將禮物放到茶幾上，問:“你前段時間總是偷偷摸摸地回來，又突然去餐館工作，就是為了給我買這個嗎？”
郁蕭的語氣挺正常的，可傳進童穆耳朵裏像在責怪他。
“嗯，雖然你說不用禮物，但我還是想送你。”童穆說，“怎麽了？嫌棄我送你禮物嗎？”
郁蕭面露喜色:“才沒有，謝謝你。”他伸手拆開包裝。
禮物是一個棕色的小熊玩偶，系著格子領結，揚著燦爛的笑容，仿佛遇到了令它心情愉悅的事。它乖乖的坐在拉菲草上，等待別人給予溫暖的擁抱。
郁蕭小心地將它抱出來，左看右看:“小熊？”
“我沒送過別人禮物，又不清楚你喜歡什麽，在商場裏看到它挺可愛的，就買了……”童穆抓了抓頭發說。
“謝謝你，我很喜歡！”郁蕭將小熊擁進懷裏，捧著個珍寶似的。
“你喜歡就好。”看著郁蕭怡然自得的模樣，童穆跟著開心。
好像啊……真的，真的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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