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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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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次遇到童穆後,安邵整天念叨著要和他去吃個飯,可總沒有合適的時間,不是他有課要上,就是童穆那邊走不開。久而久之敘舊的念頭也就淡卻了。

“叮咚——”

“你好,你的外賣到了。”童穆拎緊手上的袋子,額上滿是汗,他顧不得擦一擦,忐忑地按下門鈴。

童穆還沒幹幾天,接到的投訴卻比山高。老板給他最後一次機會,警告他再有客人投訴,直接卷鋪蓋走人。

不幸的是路上堵車嚴重,訂單又超時了。

安邵正在通話,聽見門鈴響了,隨口喊了聲:“來了。”

跟電話那頭的人說了聲再見後,安邵拖著疲勞的身子去開門。

他黑眼圈很重,眼睛幾乎睜不開,像是昨晚去做賊了剛回來般。

安邵握住門把手,打了聲哈欠,一開門他連外賣員都不擡眼瞧下直接伸手去接外賣,嘴裏說著:“謝謝啊,辛苦了。”

遞給客人袋子後,童穆第一時間低頭道歉:“很抱歉,讓您久等了,實在是對不起,請您別投訴我行嗎?”

聽聲音有點耳熟,安邵強迫自己睜開眼,擡眸對上張熟悉的臉。

兩人面面相覷,先是一楞,幾乎同時開口。

“安邵?”

“童穆?”

昔日的好友再度出現發自己眼前,安邵難以描述那種沖上心頭的喜悅,他咧開嘴笑道:“怎麽是你啊!你怎麽送外賣了?”

許久未見,送外賣什麽的不是重點,重點是歡迎好兄弟到家裏坐客:“算了,管他呢,先進來坐,別在門外站著。”話音未落,安邵迫不及待地拉住童穆的胳膊就要往屋裏拽。

童穆打上初中起就認識安邵,倆人相處時間不長卻莫名的關系要好,屬鐵打的好哥們,同甘苦共患難那種。

安邵有事沒辦法,童穆便是他解決的根本原因。

童穆扯掉安邵的手,委婉地拒絕:“多麻煩你啊。我外賣沒送完,下次吧。”

其實安邵的外賣是目前的最後一單,童穆不好意思進去打擾安邵。

童穆站直身子,熟門熟路的微微鞠了個躬道:“祝您用餐愉快!”

安邵用奇怪又心疼的眼神看著他那兄弟的動作,不敢想別人的訂單超時了,童穆面對那些人的冷言冷語還低聲下氣的樣子:“童穆,你真打算一直靠送外賣維持生活嗎?知道你不讀大學後,說給你介紹一個輕松的工作你又不肯。真不需要嗎?我和我爸商量商量就行了。”

童穆平靜地回答道:“在那邊我幹不好的,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況且送外賣是辛苦了點,但能賺錢就行,幹什麽活我無所謂。”

安邵:“……”

拿他沒辦法,總不能強行拉人去工作單位上班,安邵稱重似的提了提手上的外賣,問:“吃過早飯了沒?”

即使郁蕭有提醒童穆記得吃早餐,但他還是為了工作掙錢,放棄了吃早餐這個每日必經“課程”。

雖說童穆餓個幾頓也沒事,反正他已經習慣幾天餓幾頓了。不吃早餐傷胃,告訴安邵沒有,說不定安邵就把早餐塞給他了,權衡利弊之下,童穆撒謊道:“已經吃過了。”

童穆說起謊話來,臉不紅羞不臊的,語氣又十分肯定,安邵看不出半點破綻,輕聲應道:“好吧。”

對於和童穆敘舊,安邵也是沒放棄的,不信請不動他:“下周四晚上有空嗎?我請你吃飯怎麽樣?”

童穆正想拒絕,安邵把他後路給斷了:“猜你吃晚飯的時間總是有的,再拒絕我就說不通了吧?好兄弟要請你吃飯沒道理不答應吧?童穆。”

那不容拒絕的語氣,感覺一拒絕就要把他大卸八塊的架勢,童穆點頭:“好。不過,我不放心留孩子一個人在家,可以帶著去嗎?”

打算說“當然可以,不介意”這幾個字的安邵猛地意識到不對勁,話活生生卡在喉嚨裏咽不下去,也說不出來。

安邵呆滯了幾秒才問:“孩子?你哪來的孩子?你有孩子了?!”

隨後,安邵單手捂住臉說:“等等,你先別說話。”

安邵原地轉了個圈,不敢相信童穆這麽年輕就有孩子了。

他將外賣放到地上,手分別抓住童穆的雙肩,輕呼了口氣,像做好了心理準備:“童穆,你啥時候生的孩子?和誰生的?你還沒和別人結婚就把別人搞懷了,還生下來了?”

安邵提的問題一個比一個離譜,童穆聽懵了,解釋道:“你誤會了,我沒和別人生孩子。還記得你上次見到的那個孩子嗎?”

童穆細細的把來龍去脈和安邵講了。

誰知安邵說了句和彭盛說的一模一樣的話:“童穆,你覺得你真的有能力養好那個孩子嗎?”

童穆沈默兩秒:“我相信我可以。”

對於郁蕭的事安邵沒再多說,也沒過多意見:“那行。下周四我們在初中時常去的那家飯店不見不散,菜還是點以前常吃的。”

“好,我就先走了。”童穆重覆道,“祝您用餐愉快。”

教室裏。

老師的話無疑是火上澆油,原本對測試沒多少信心的郁蕭更加苦惱了。

他趴桌子上,把腦袋埋進雙臂,像砧板上的魚肉毫無還手之力,只能等待“死亡”的到來。

高瑟傲腿搭在桌上,撐起椅子腿向後仰,鞋底的灰塵落下弄臟了桌面,他滿不在乎,雙手疊在腦後,緊盯著郁蕭,眼神兇狠的像是在看嗷嗷待哺的獵物。

忽然,高瑟傲放下腿,朝郁蕭的椅子腿狠狠地踹了一腳,發出“哐當——!”一聲出響,聲音在封閉窄小的教室內顯得格外刺耳。

由於椅子的劇烈晃動來的過於突然,郁蕭驚得慌忙扶住桌子邊緣,他用手捂了下眼睛,輕輕喘氣。緩過神來後,郁蕭站起身看向一臉事不關己的高瑟傲,好像剛才那一腳並不是他所為似的。

方才那一聲震動把焦方愁也嚇得不輕,他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隨手抓起課本往高瑟傲的桌子上用力一拍,大聲質問道:“高瑟傲,你幹什麽!好好的踢郁蕭椅子幹什麽?他惹你了!”

高瑟傲翹起二郎腿,無視焦方愁的話,懶散的對郁蕭說:“不好意思,我不小心的。”

高瑟傲那表情、那語氣,根本不像在和人道歉的樣子。他那腳踹的極為用力,明明是發了狠地往死裏踹,嘴上卻狡辯說不是有意的,況且郁蕭明明從他眼裏看到了得意的神情。

高瑟傲翹著二郎腿,雙手交疊在胸前,嘴角微微勾起,鄙夷且不屑,仿佛在無聲的告訴郁蕭沒踹他腿上,郁蕭應該為之慶幸,感謝他的大恩大德一樣,又好像那一腳郁蕭就該似的。

郁蕭松了松握緊了拳頭,不想和高瑟傲計較,好脾氣的說:“沒關系,請你小心點,別再踢到了。”

郁蕭不知道高瑟傲是發什麽神經,莫名其妙地踢他椅子,還對他露出鄙視的神情,好像他昨天借了高瑟傲東西又不還,在報覆他,要他好看。

高瑟傲又換了個姿勢,端正的坐著,像個三好學生,他瞇起眼睛笑著說:“好,好,我知道了,我會小心的,郁蕭同學。”

郁蕭半信半疑,但還是坐回座位,順便將滿臉怒氣的焦方愁拉著坐下:“好了,我又沒事。”

上課之前高瑟傲都沒什麽動作,就是撐著下巴直勾勾的盯著郁蕭的後背看,若有所思。

即使郁蕭沒回頭查看,都能感覺到高瑟傲那股要將它看穿般的視線,心裏覺得毛毛的。

教室暗藍色風格的條紋窗簾拉著,條條紋路緊密在一起,條紋中央繡著的花兒,仿佛長了雙監控眼睛在360度無死角的監視全班同學,營造了一種恐怖且陰森的氛圍。

這種感覺一直持續到上課,好巧不巧又是令郁蕭恐懼的數學課,郁蕭覺得數學老師純純和他做對。

姜國強每節課教完大概內容就做題,每天都這樣也不嫌沒心意。他一定會叫人上黑板寫,第一個絕對叫郁蕭。

不管郁蕭會不會,寫下的答案對不對,姜國強都會說導郁蕭一頓,不然就渾身難受一樣。

郁蕭低著頭,拿起筆就不放手了,要和筆“十指相扣”永不分離般,不停地在數學書上塗塗寫寫。

郁蕭真的怕了魔鬼數學老師了,不想和他扯上“梁子”。

有人在課堂上鬧,姜國強走到那桌人旁邊,用指腹敲了敲桌面,跟那兩人講他上課的紀律,上他的課應該是什麽樣子,如果違反紀律又會怎麽樣。

高瑟傲趁機丟了個紙條給郁蕭。

紙條上寫著:郁蕭同學,你沒有生氣吧?你很大度的是不是?絕對不會和我計較的?我跟你賠禮道歉,對不起,請你原諒我,可以嗎?

高瑟傲字跡挺有創意,起碼能看懂,字很隨意,不算潦草。

郁蕭盯著那幾行字,動筆寫下幾個字,將紙條按照原來的印痕折了回去,回頭將紙條放到高瑟傲書上。

一共九個字:沒有,上課不要傳紙條。

高瑟傲看著那幾個字笑了,心想:憑什麽聽他的?我要是會聽,我就不姓高了!我他麽跟他姓郁,我偏要傳。

高瑟傲寫好內容,將紙條握在手心,用筆戳了戳郁蕭的後背,壓低聲音說:“郁蕭同學,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說,絕對不是騙你的,相信我。”

郁蕭沒回頭,悄悄的伸手到了高瑟傲桌沿,示意他把紙條放在手上。

紙條的內容:我哥想和你交個朋友,放學後你能不能留下來會兒,他來我們班找我們,放心他只是想和你做朋友而已,可以嗎?

郁蕭拒絕:不要。

高瑟傲滿懷期待的打開紙條,他覺得他問的十分有禮貌,又是“能不能”又是“可以嗎?”的,郁蕭肯定不會拒絕。結果卻令他大失所望。他看著那倆字,握緊拳頭輕輕敲了下桌子來發洩怒火。

高瑟傲心想,軟的不行,只能來點硬的了。

高瑟傲鬼鬼祟祟的瞄了眼姜國強,確認還在那兩個倒黴蛋座位旁講紀律後。他扯住郁蕭肩膀處衣服的一角,小聲說:“為什麽不要?又不會對你怎麽樣,只想和你交個朋友而已,你為什麽不答應?你告訴我你的理由。”

郁蕭讓他松開手,又反問道:“我和你哥又不認識,他為什麽要和我交朋友?”

高瑟傲急了,更不肯松手:“誰說不認識,你早讀前還見過他呢!”

郁蕭回想了今早見過的人,自言自語道:“我見過?沒有吧?”

高瑟傲覺得郁蕭的腦部記憶力這方面受損了:“告訴你政教處在哪的那個人就是我哥,還記得吧?”

郁蕭終於想起來:“記得。”

郁蕭猜想那人用那種不懷好意的眼神看著他,不可能是單純的想和他交朋友,肯定別有圖謀。可他又想不通,他身上什麽也沒有,那人圖什麽?又還都是小學生,沒那麽多奇怪的想法吧。

高瑟傲心裏暗喜,說:“記得就好,我哥覺得你很有趣,所以想和你交個朋友。”

郁蕭將信將疑:“真的?”

高瑟傲勉強維持著耐心,語氣堅定地回答:“當然,肯定,絕對是真的!”

再三確認後,郁蕭才答應:“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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