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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鄉,永遠邁不過去的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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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鄉,永遠邁不過去的坎

小麥青青,剛沒過鞋,林媽媽準備了很多貢品放在了鹿有松父母的墳前,跪了下來:“大哥,大嫂,謝謝你們這麼多年撫育有松……”

話還沒說完,淚就從林媽媽的臉頰滾落下來。

“媽。”林幼嫻看到媽媽哭,趕忙跪過來扶住媽媽,給媽媽擦淚。

“看到她長得這麽好,我真的很欣慰,很感激你們……”林媽媽說著淚又湧出眼眶,她吸了吸鼻子,克制住眼淚,直了直腰,很鄭重地朝墳前開始磕頭。

“阿姨,使不得。”鹿有柏一看林媽媽要磕頭,趕緊推鹿有松去扶起林媽媽。

鹿有松只得過去攙扶。

“不,這個是肯定要拜的。你爸媽受得起!”林媽媽推開了鹿有松放在她臂彎裏的手,正正式式地朝鹿有松的養父母磕了三個頭。

“大哥大嫂,我欠你們的恩情呀,今生無以為報,來生當牛做馬,結草銜環。”林媽媽一字一句,誠心實意,嘴唇抖動,眼淚縱橫。

在場的三個晚輩看得都紅了眼眶。

“媽,您起來吧,啊。伯伯、伯母都知道了。”林幼嫻勸媽媽。

“嗯,你們跪拜吧。”林媽媽沈默片刻,再說不下去話,擦著眼淚起了身。

“爹,娘,我們回來看您了。”鹿有松攙扶著鹿有柏從輪椅上下來,跪在墳前。

“爹,娘,我上次回來還說,就擔心有松。您看這次回來,有松就給您帶回來了兒媳婦。”鹿有柏的淚也掉落下來。

這情景感染得林幼嫻也快要落淚,她只得使勁吸了吸鼻子。

“……”鹿有松望著墳頭磕了一個頭,沒有說出話,只有淚啪嗒啪嗒流下。

林媽媽推著鹿有柏先到了莊稼地頭等著。

鹿有松還跪在父母墳前:“爹,娘,對不起,好多年沒回來看你們……”鹿有松眼神悠遠,又回到童年。

“我小時候不懂事,傷了你們的心,對不起。”鹿有松磕了個頭,“如果有下輩子,換你們做我兒女吧,我來償還這個債。這輩子欠你們的……”

鹿有松像個孩子似的拿袖口擦眼淚:“對不起。”眼睛遮擋在袖口裏,哭了起來。

林幼嫻看得心疼得要命,上前抱住了鹿有松:“都沒有怪你,都沒有怪你的。”

“我沒有照顧好父母……”鹿有松眼淚蜿蜒。

“你那時還小啊,你沒有能力,父母不會責怪孩子的,你不要再自責了,伯伯伯母聽到也會不開心的。”林幼嫻抱著鹿有松眼淚也流了下來。

“我不是個好孩子,不體諒父母,自私……”

“不要再說了,你那時還小,誰在小的時候就能看清呢?嗯。”林幼嫻看不得鹿有松自責,看不得她掉眼淚,心疼。

地頭的林媽媽和鹿有柏看著墳頭前抱頭痛哭的倆人,一時靜默了下來。

“是有柏嗎?”一位中年婦女過來打招呼。

“哦,連光大娘,是我啊。”鹿有柏吸了下鼻子,打招呼。

“好幾年沒回來了吧?”連光大娘很熱情。

之前鹿有柏每隔兩三年會回來拜祭一次。

“是啊,三年了。今年和有松一起回來。”

每年都是鹿有松安排人陪鹿有柏回來,她自己已經有近十年沒有回來了。

“啊,有松回來了嗎,在哪裏?”連光大娘四處張望,看到墳頭旁的倆人。

“有松,有松。”連光大娘喊。

鹿有松站起身,牽起林幼嫻的手朝這邊走來。

“快來,連光大娘。”鹿有柏怕她忘記了,趕忙提醒。

鹿有松沒有忘記,一個村裏的人大都看不起他們家,只有連光大娘待他們不錯,有好東西經常會送給他們吃。

“大娘,身體還好吧?”鹿有松看到故人也很受觸動。

“好,好著呢。走,回家坐。快。”連光大娘熱情邀請著。

大娘很熱情,拗不過,大家只得去她院裏坐坐。

因為已經離村十多年,房子早已經倒塌了,地基也被村長占了,所以每次鹿有柏回來,拜祭完就回城裏住,然後返回北城,很少回村了。

再次進村,鹿家兩兄妹心裏都千轉百回,看著熟悉的道路,陌生的新樓房,思緒不禁飄向很遙遠的兒時。

中午陽光正好,連光大娘搬了凳子出來擺到院子裏讓大家坐著曬暖。

鹿有松盯著院裏的一個石滾看得出神。

“還記得這個石滾嗎?你當時和你紅梅姐,燕紅,你們幾個一起磨豆子,比賽誰磨得快,哈哈。”連光大娘端著水給大家,看到鹿有松盯著石滾出神,幫她回憶。

鹿有松眼眶有些紅,記憶撲面而來,那時因為她媽媽有點傻,小朋友們都笑話她,欺負她,唯有紅梅和燕紅兩個小夥伴和她一起玩。

林幼嫻看到鹿有松紅了眼眶,趕緊給她手裏放了張紙巾。

“唉,現在真是熬出頭了,聽紅星說你在北城是個大老板了,真不容易啊。”連光大娘眼眶也有些泛紅。

“紅星哥呢?”鹿有松便順著話頭接。

“在鎮上修車呢,過年修車的多,就沒歇,我在家給他們看孩子。你呢,有孩子了嗎?”連光大娘關心這個曾經經常在她家玩耍的可憐孩子。

“沒呢。”

“你們做大事的,都要孩子晚。唉,你爹娘如果知道你現在這麽出息了,一定會含笑九泉。”連光大娘用了一個她認為的高級詞。

鹿有松平覆了下情緒,沒有接話。

“你媽臨終前幾天還說,看你考上了大學,她就放心了。”

鹿有松的母親在她剛上大學時去世的。

“我媽命苦,沒享上我一天福。”鹿有松說著說著就有淚要流出來。

“傻孩子,可別這麽說,父母養育孩子,不是說要孩子回報多少,就是啊,操心孩子,擔心照顧不好孩子,擔心孩子過得不好,哪會怪孩子呢。”

“你爹和你娘都特別以你為驕傲,你是咱們村裏唯一上重點高中的,你爹娘老驕傲了,覺得這一輩子就你讓他們能擡起頭,吃再多苦啊,那心裏都是甜的。”

“這就是養心智吧。”林幼嫻接了句,是說給鹿有松聽的。

連光大娘沒聽懂,還是接到:“你朋友說得對,你們都是文化人,肯定都懂。別哭了孩子,你爹娘在,可舍不得看你掉一滴眼淚的哦。”

“是啊,別哭了啊。”鹿有柏也握住了妹妹的手。

“好啦,中午別走啊,留這吃飯,我給你紅星哥打個電話。”大娘說著就要起身。

“不用了,大娘,我們……”

“別說不行啊,不然我要生氣了,你們這麽多年好不容易回來一次,一頓飯都不吃,嫌棄大娘家的飯啊?”鹿有松還沒說完,連光大娘就打斷了她的話。

“這……”鹿有松十多年沒和家裏聯系了,很生疏,也不打算再社交了。

“大娘讓留下就留下吧,我也好多年沒見紅星了,一會說說話。”鹿有柏和紅星年齡差不多,幼時是玩伴。

鹿有松看推辭不過,只得同意。

“好啦,你紅星哥從鎮上回來直接帶些菜回來,我們煮個粥就可以了。我去做,你們先坐著。”

“大嫂子,我幫你。”林媽媽很勤力。

“要不要去村裏走走?”鹿有松望著林幼嫻。

“嗯。”林幼嫻柔柔地點了點頭。

村子不大,只有東西和南北兩條小主路,兩側分布著各家的房子。

在一處破敗倒塌的房屋前,鹿有松停下了腳步:“這就是我家。”

林幼嫻連忙轉頭去仔細看,一處很小的院子,院墻已經坍塌,可以看到院子中間有個水井,水井旁是兩間小房。

“東側那個是我和奶奶住的房子。北側那個是爹娘和大哥住的,做飯也在他們睡的那屋。一到下雨房頂就漏,不僅漏,屋裏倒灌的都是水。水灌進來一泡,地面上就都是泥。”鹿有松還能想到那個時候的狼狽。

不知怎的,以前只覺得想快速逃離這裏,現在再回想起來,都變成了幸福的點滴。

貧窮的記憶,在時過境遷之後,像黑白片一樣,可能產生了一種煙塵朦朧的美感,轉化為辛酸而甜美的回憶。

林幼嫻知道鹿有松兒時家境不好,現場看到才明白是有多不好,一家五口,擠在兩間低矮潮濕的小土胚房子裏,奶奶瞎,媽媽傻,爸爸後期還癱瘓在床,當時的鹿有松內心得有多迷茫啊。

鹿有松望著兩間坍塌的房子陷入了回憶,林幼嫻看著她的側臉,心裏心疼:“有松,你現在有我了,日子過好了。”林幼嫻輕輕抱住了鹿有松,想拉回她悲傷的思緒。

“咦,這……是有松姐嗎?”有人問了句,林幼嫻趕緊放開了鹿有松。

正值大年初二,有親戚走動,大家圍過來打招呼,鹿有松牽著林幼嫻的手和老鄰居們寒暄。

臨走時,鹿有松給紅星的兩個孩子一人一個紅包,紅星看了眼鼓鼓的紅包:“太多了,有松,太多了。”他拿著往回推辭,捏了捏紅包封,估計得有一萬,開心得眼睛都笑彎了。

“給孩子的,收下吧,我哥說奶奶和爹娘的墳,節氣裏都是紅星哥去祭拜,感謝呢。”鹿有松確實感謝。

“那是應該的,放心吧,清明、十月一這些日子我都會過去燒紙。有我在,放心啦。”紅星捏著紅包情緒有些激動。

“來,拿著這些醬豆,家裏也沒啥好東西,我自己做的醬豆,看和小時候吃的還一樣不?”連光大娘拿來了醬豆,還拿了些炸的雞和魚。

鹿有松只選了兩瓶醬豆帶走了,推辭其他的不好帶。

車輛緩緩離開了鹿家村,鹿有松打開了車窗,看著村莊一點點消失在視野裏,閉上了眼,吸了吸鼻子。

希望自己能與過往和解,與自己和解,不為執念而深纏。

林幼嫻感受到鹿有松內心的波動,握緊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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