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燕婉書房。

賀涵給謝燕婉斟茶“伯母，喝茶。”

“叫媽，什麽伯母，我家的酒你都喝了。”謝燕婉雙手接過“難道你不想要我女兒啊？”

賀涵抿唇笑“媽，喝茶。”這茶葉是他托人找來的，知道謝燕婉愛喝普洱。

謝燕婉品飲了“嗯，不錯。”他在禮物上的挑選很用心，因為在意才會用心。

“南南說，能讓您喜歡，才證明這茶不錯。”賀涵不會品普洱。

謝燕婉的笑容在這句話下淺淡了，放下了手中的小小茶盞“小賀……”

“您說。”賀涵也放下茶盞，鄭重的等待謝燕婉。

謝燕婉溫情的看著他“你怪我嗎？”

賀涵沒有立刻回答，也正視謝燕婉“心裏有些怨懟，您這樣知識淵博修養良好的長輩，為何會對還不到二十歲的姑娘那麽，那麽嚴苛。”

“不是嚴苛，是殘忍。”謝燕婉接受他的怨懟“我告訴她，因為保護她，一組人除了明恪都死了，而現在明恪也是一腳踏入棺材裏，我歇斯底裏又如潑婦般的質問、不，是謾罵完全不知情的她。”那也是她最一直無法回憶的片段。

賀涵黯淡了眼眸。

“因為我，她懷著明衍八個月的時候被人狙.擊中槍，失血兩千毫升，在昏迷情況下差點失去明衍，睡了一個月才醒來，醒來後什麽都不記得了。”謝燕婉雙手握在一起“你、南南、小衍，都因為我的自私不知彼此。”

賀涵蹙緊眉，閉上眼，隨即睜開“媽，這一切都已經過去了，我們，還是知道了。”

“知道被剝奪的時光無法……”

“不。”賀涵搶了半句“事都有兩面，被剝奪的時光是無法恢覆，也正因為這剝奪的時間讓我意識到了珍貴是什麽，男女之間的愛情與溫情是什麽，戀人的關系是走不長久的；我想您很清楚我這些年的感情軌跡，我不算經營的好，甚至可以說很失敗，因為感情不是一個人的經營，而是需要彼此對應的付出、信任和堅守。”

謝燕婉目不轉睛註視賀涵的一舉一動。

“南南說我是指導型人格，我覺得她說的很對，可這些日子相處下來，我沒什麽能指導南南的，就算我指導了她也未必會聽，因為我知道也許她會的東西、見過的世界比我認知更廣。”賀涵真心誠意的對謝燕婉表達出自己的心“我在所有關系中都願意自己掌握主導權，和南南在一起我沒有覺得自己有完全的主動權，可我一點都沒有擔心或者焦慮，反而覺得安心，很安心，就好像她與我肩並肩、背靠背，我能為她擋風遮雨，她也能為我遮風避雨；不管被人怎麽看，我覺得她很真實，讓我放松，我喜歡和她在一起，和她在一起真的很安心，我喜歡有她陪伴，我不知道未來還會發生什麽，只想牽著她的手，認真的渡過我們的後半生。”

“因為你和南南都在互相改變，這是你們無意識的，並不是刻意。”謝燕婉認同“南南不吃海帶，曾經一點都不碰，但昨晚她吃了，給你布了之後，她自己也吃了；我知道你是不吃鴿子的，哪怕烤乳鴿都不吃，但昨天你也吃了，而且你還主動和南南說味道不錯。”

賀涵記得“因為，味道真的不錯。”原來她的家人一直在觀察。

“小賀，保持這份對彼此的信任。”謝燕婉其實通過昨晚的晚飯一直在觀察“這也是我和丈夫彼此依存的基礎，你到現在的職位應該也明白信任也是人與人相處的基石；以後你和南南不管遇到什麽事，我都希望你能夠和她坦白說，是，有些心理學家認為個人該給自己留有百分之十的空間，但是小賀，女人天生對感情的異動有著男人無法理解的敏銳，更不要說受過特殊訓練，能從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能揣測你下一步行動的南南，與其你保留在百分之十的空間，不如告訴她，並且同時把你的決定告訴她，這很難做到，但這是我作為南南母親希望你能夠做到。”

賀涵能聽出謝燕婉對自己的希冀，和對榮煜的感情“我，盡力。”

“我做錯的我會自己彌補，這和我叮囑你這些，沒有關系。”謝燕婉讓他區別開“小賀，如果南南讓你覺得真實，請你也真實的面對她，而不是頭頂的所謂成功、優秀、自由，甚至在你與她的關系中都裝作毫不費力的保持著這種特質，不需要，這種光環給了人無形的壓力會是巨大的；假以時日就算南南沒有厭惡你，你自己也會受不了的。”

賀涵內心被謝燕婉的話戳中“我知道，南南的出現並不是為了來和我相聚，她拼命學習也知不是為了在我面前炫耀，她失去了我十七年，所以失去對她來說會有疼痛卻並不致命，我覺得她，她甚至希望唐晶是一位能超過自己的優秀女人，在與我的關系裏她潛意識把自己的當成了彌補，但是她不怕失去我，正因為她的不害怕反而讓我變成了更害怕失去的人；我說到這裏，媽你應該也能感知，更想好好維系這段關系的人是我。”他也剖析了自己的想法。

“小賀，演戲是很累的，別在與南南的關系裏演戲，一次都不要。”謝燕婉認真的的對他說“後半生你和南南都不要再演戲了，你和別人演了十年金童玉女，我想你也其實累了；南南這十七年演過各種角色，更累；既然想彼此一起攜手共度，就別在眼睛裏再演戲，不演不裝；信任、真實、安心，我送你這六個字。”

賀涵望著真誠的謝燕婉“媽，我會的……信任她、真實坦白的處理我們生活中可能會有的問題，讓南南，也讓你們安心。”

“不要為了我們，長輩不需要你們讓我們安心的假象，只需要你們真的過得好。”這次換謝燕婉給他斟了一杯茶“生活是很漫長和繁瑣的一件事，彼此信任、彼此包容、好好愛護對方，等哪天我們老一輩的走了，知道女兒能有你愛護後半生，能安心閉上眼，就足夠了。”

賀涵鄭重點頭“我，願意用我所有，迎娶南南。”

“其實別弄的太覆雜。”謝燕婉突然壓低了聲音“我的意思呢你和南南登記就行了，真搞典禮，我懷疑我家老頭子能弄成世紀婚禮，而南南當天就有可能帶著你上演一出‘紅藍雙方對抗逃婚記’。”自己的丈夫和女兒自己最清楚“知道實兵演練嗎？估計就是那種。”

賀涵忍不住笑出聲“媽，你們真是母女連心，南南也說過這話。”

“因為我們母女都不在意這些繁文縟節，不管婚禮多豪華，婚紗珠寶有多昂貴都不能保證婚姻的幸福與長久。”謝燕婉將話擱下“就算有法律公文也不是婚姻的保險，哪天你們好聚好散也就罷了，但若你在婚姻存續期間背叛南南，你賀涵會是如何……我們明家有條家規從我公公那裏開始沿用至今。”

“在家識時務者為俊傑，在外對敵趕盡殺絕。”賀涵替她告知自己“我聽鴻輝說過的。”

“我家老頭子對敬重他父親，對於這條更是恪守。”謝燕婉溫婉的笑起“小賀，昨晚的晚餐你也看到她父親、兄長和侄兒們愛護她的一面，我真的不希望你看見他們的另一面！希望每次他們都是對你這位姑父笑臉相迎。”

“我還要爭取下次再玩飛花令不輸。”賀涵聽見了她的叮囑。

謝燕婉語重心長“那你下苦功嘍，那些孩子都是從小都學起，這些年也沒落下。”

“我一定花時間，下苦功。”賀涵這話是有深意的，而且他認定謝燕婉聽得懂“和南南一起。”

謝燕婉含笑，頷首：他重點在‘花時間’和最後那句上。

……

另一邊明華書房。

明華落下白子。

榮煜的註意力都在面前的棋盤上，看了全局，拿了兩顆棋子放在棋盤的右下角，示意對方‘我認輸了’。

明華微微擡眸看了認輸的女兒“布局比過去更細了，贏你也變得不容易。”

“失敗乃成功之母，您一直教導的，我當然得讓您頭疼下。”雖然輸了這局，但她也學到更多“爸，您這棋一直下得好，早早布局，然後便進可攻、退可守；我當時還在奇怪您怎麽會突然讓趙老為您收了辰星的股份，還放在了明衍名下，又讓我做代理人。”這點賀涵並不知道，辰星的工作人員更不清楚，只有辰星董事會的人知道。

“誰讓你這麽不省心，你不打算我就得為你打算。”明華收拾棋子“不過說好啊，我只負責布局，他們怎麽走，沒人能幹涉；你爹我啊，沒這個精神去管亂七八糟的事。”

榮煜不幫忙，完全放松下來，背靠椅，手撐頭“大事您也別管了，媽就是縱著您，那些事的確不用您布局了，所以費那個精神氣幹嘛，您和媽也差不多分開十年吧，現在正該是和和美美安享晚年時。”

“多少老一輩做到老，他們說什麽了嗎？”明華將黑白棋子分開“還有你爸。”戰死在工作崗位上。

“所以啊，我已經沒了一個爸了，那時候年紀小，可是失去的苦還在心裏存著，您就不能安安我心嗎？就嘴上說疼我。”榮煜用‘生氣’來表達自己對養父的擔心“我就不信了，那裏還有四幾年的侵華老日軍間諜當權做主。”

“說到你爸。”明華突然停了動作“你是打算帶賀涵去嘉林？”

“嗯，親媽忌日快到了。”自己生父的骨灰是在一個烈士陵園裏“不會是有什麽不吉利的說法吧。”

“那有一件事，爸想托你。”明華起身，走到書桌後拉開一個抽屜，拿出白色文件袋“行不？”

“您都這麽說了。”不行也得行。

明華坐回，將文件袋遞過去“這裏面的手機只有一個號碼。”

榮煜打開，裏面有一支舊款的按鍵手機，還有軍人傷亡保險金的文本。

“她的保險受益人是她的妹妹，她已經沒有什麽直系親人了。”雖然知道她不是離世，只是離開，可想到她以後將面對的一切，明華還是會有些傷痛。

榮煜打開那份文本，看了上面受益人的名字，擡頭“怎麽會？”

“傅安愔的堂姐。”明華點頭“也是我的學生。”

榮煜看向父親“我記得她只有這麽一個姐姐了。”她不知道其他，只知道傅安愔的一些情況。

“現在她連這個姐姐都沒了，只有莊恕和剛出生的女兒。”明華雙手扶著座椅扶手“你可以拒絕，我讓他們走正規渠道。”

“什麽時候的事？”

“去年聖誕，巴黎，因公。”

榮煜知道因為他們的特殊性，所以後續工作會被延遲，家屬得到消息一年都是速度快的，有些人殉職多年家人都還不知，這也是為了保護他們的安全“這又是您的局？不是有林歡了嗎？您這樣可不像您。”將東西交還給他“您走正規渠道。”組織性原則性還要不要。

“呦，還跟我上綱上線。”明華瞧著她放在棋盤的文件袋“你可以用內勤的身份去，我都打好招呼了。”

“才不呢，賀涵剛才還在擔心我不出外勤改內勤，突然說了一個內勤身份，他那臉肯定得耷拉下來，爹，不帶您這麽破壞的。”榮煜和明華說話真是隨意的多“咱家那‘七級浮屠’的臺階還擱門外頭呢；還有啊，您也得為明衍考慮考慮，那小子用自己的理想戳賀涵的心，賀涵話裏話外都是反對意見，您這時候讓您女婿不痛快，那以後明衍肯定沒戲，這完全打擊孩子積極性，哦，這不是‘挑一’實力不夠，而是親爹和您慪氣，孩子知道得什麽心情啊。”

“明衍想走這條路你就一點不阻止？”明華還想說這事呢“過去你是不知道，所以也就不讚同不反對，如今你知道了還這六個字啊？這條路好玩嗎？別人不清楚你自己不清楚？我這麽做還不是想讓你和他親爹改一下他那理想。”

“我能說什麽？”榮煜鼓鼓腮“‘挑一’不是還在舉行，就算現在外面說著國富民強，可你我都知道這事還得有人做，別人家的孩子能犧牲，怎麽我家孩子就不能。”

“你還在怪明衍戳他親爹的心，這回子你倒也來戳我的心。”明華真是拿她沒辦法，自己寵出來的女兒“好個榮家，你爸還有你，現在還要搭上小衍？倒是掙個滿門忠烈。”

“既然這麽苦，明家不是一樣往裏紮。”榮煜嘟囔著“您爹、您、大哥和明煒是不出外勤，可國內一樣兇險，其他人我也就不點了；爸，我知道，當然都知道。”您心疼我和明衍，怕他有危險“可就是因為這滿門或許比別人更多幾分勝算和安心，也就比別人多幾分活命的幾率；我也心疼，可萬一他過不了‘挑一’呢？何必現在就擺出反對，這孩子脾氣倔心眼活，若他覺得被我們拒絕，而被其他人利用，我寧可他去參加‘挑一’。”

明華深呼吸了下，覺得女兒說的也是，別看明家如何如何，盯著明家的何止只是對頭公司“明衍的事也不是立馬就辦，不過你心裏得有個數，別有了孩子爹就沒了娃，你哥嫂也是反對的。”

“成，知道了。”榮煜嘴上滿不在乎，但心裏還是記下父親的態度“那事，你走正規渠道，我不去惹她哭，最怕人哭哭啼啼的了。”

明華指指她“嘴硬！”不信她去嘉林真不去瞧瞧莊恕。

“心不硬就行了。”榮煜拿起一顆棋子拋高，然後棋子精準的落入棋盒中“唉？我媽那兒怎麽沒動靜啊？”

“不放心你媽啊？”明華收起文件袋。

“不放心，您說話戳肺，她說話戳心；您二老這一搭一檔的，可別把我好不容易找回來的搶手貨給嚇跑嘍。”榮煜又拿了一顆棋子拋高，任由它也落入棋盒中“他那十年前女友還在醫院等著他去瞧呢。”這話她能對明華說。

“她這兩天就會做手術。”明華再坐回棋桌邊“這酸勁就敢在我這裏顯吧。”

“您是我老爹，我是放心和您說。”榮煜討好的諂媚“她的事您別知道了，怪費勁的，我能處理好。”

“行，我信你能處理好。”明華點下頭“有事和我說。”

榮煜又接連拋了兩顆“得嘞。”都很快的落入棋盒內。

作者有話要說：

騙你們的啦！正文更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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