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3章 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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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 您要撐住, 少爺還沒入土為安呢, 您要撐住啊!”嬤嬤悲戚不已。

柳娘是被一陣哭聲吵醒的, 作為開/國女帝壽終正寢, 在萬人仰望中走完一生, 現在去投身到一位中年喪子的老太太身上,這位老太太閨名亦有一個柳字。

事情很簡單,老太太為人繼室, 膝下只有一個親子, 親子今年剛剛成親, 還未育有子嗣就去了。他是為什麽喪命呢?為了侄兒。

張家老爺只有兩個兒子, 原配嫡出、繼室嫡出, 兩個兒子相處的還好, 雖說不親密,但也未反目成仇。張家大少爺成婚十多年,膝下只有一個兒子。據說大少爺身子骨不好,這些年也納了好幾個丫頭, 可惜還是只有這麽一個兒子。對於子嗣單薄的家庭而言, 沒有比孩子更加彌足珍貴的了。

柳娘睜開眼睛,怔怔看著床帳,眼淚情不自禁留下來, 這是原身留給她的最後感情。

“太太,您哭出聲兒來吧,您哭一哭, 別憋著啊!”嬤嬤哭著勸慰,經歷過的人都知道,真正的悲傷是哭不出來的。

“哭什麽?”柳娘拿袖子胡亂抹幹眼淚,坐了起來。

“老爺~”門外丫鬟福身見禮,一位留著山羊胡的老大人走了進來。

嬤嬤背過身擦幹眼淚,低頭福禮,喚了一聲老爺。

柳娘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她如今是個可憐的失子婦人,就算有什麽失禮的地方,想必也無人怪罪。

張大人看著妻子麻木悲戚的臉,往日他進來,妻子就算再怎麽不舒服,還是要起身見禮的。就算身子不適,嘴上問一句也是能的,可如今……唉,張大人嘆氣,造化弄人,徒呼奈何!

“都下去吧。”張大人揮手,丫鬟仆婦魚貫而出。

張大人坐在床邊,重重嘆息,“和哥兒去了,我心亦是傷悲,我都五十的人了,黃土埋半截,白發人送黑發人,如何不傷心?你瞧,就這幾日功夫,頭發又白了一大半。”

柳娘不說話,當然是傷心的,畢竟是兒子,可他不止這一個兒子啊!

張大人看她沒反應,心裏也明白喪子之痛,不是三兩句話能平覆的。張大人嚴肅著一張臉,講事實擺道理道:“和哥兒此去,大孫兒有責。可大孫兒才八九歲的年紀,畢竟還是幼童,又懂什麽呢?海哥兒快三十的人了,膝下只有這一子,說不得這輩子也就這一子。我有心讓他賠罪,等送走了和哥兒,就讓他去跪祠堂。你要體諒我,大孫兒是我張家唯一的後嗣,子孫香火系於一身……”

“和哥兒到底是怎麽去的?與我說實話!”柳娘沙啞著聲音開口。

“和哥兒與大孫兒在池塘玩樂,一時踩空掉了下去。大孫兒當時是嚇住了,這才跑去躲著,等下人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這事兒大孫兒有錯,可並非全都是他的過錯……”

“池塘四面有圍欄,要怎樣不小心才能踩空?鄭氏把兒子當眼珠子,怎麽會讓他去池塘玩耍?和兒身邊的奴才呢?我安排兩個人貼身跟著他,現在人呢?池塘就在後院正中,前後左右都是仆人,怎麽呼救都無人去救?”柳娘連連發問,見張老爺不答,拍著床板道:“你說話啊!”

“和哥兒在假山上玩耍,一時不慎才掉進去的。假山上哪兒有圍欄?這是和哥兒的家,你疑神疑鬼的做什麽,問這些是什麽意思?”

“為何不問?頭七沒過,和兒的神魂還沒走,我叫他親耳聽一聽,他的親爹是怎麽待他的!虎毒不食子啊!他是你的親兒子,你就能眼睜睜看著他喊冤蒙屈,短折而亡?殺人兇手還在逍遙快活,你怎麽忍心?怎麽忍心?”柳娘痛苦流涕,哭喊不停。

“阿柳,阿柳,當真是你想岔了。你怎麽能說這種話,你這是生生挖我的心肝啊!若說這件事有錯,最大的錯在我。若非我德行不修,老天怎會如此懲罰我。你怪我,我受著,可大孫兒受不住啊!”張老爺眼淚也下來了,“你說我能怎麽辦?我能怎麽辦?讓大孫兒給和哥兒償命嗎?此時並不是大孫兒一個人的錯!若是一條命能換他回來,拿我的去!拿我的去!阿柳,自你嫁入張家,我何曾薄待過你,都沒紅過臉,本是一輩子相依相扶之人,我又何嘗料到有今天?”

“相依相扶,別惡心我了?枉我日日精心照料,生怕不周,唯恐繼室受人詬病,你們張家就是這麽待我的?小小年紀就如此惡毒,是誰教他的?若不是有大人言傳身教,他怎會做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嗚嗚……我和兒去了也好,下輩子投個好人家,別再遇上這種衣冠禽獸做父兄!”柳娘涕淚橫流,哭得不能自已。

“來人!來人!”柳娘大喊,原本等在門外的嬤嬤,快步走了進來。

“華嬤嬤,去出月庵定一所院子,拿我的嫁妝銀子。我要去為我兒祈福祝禱,盼他來生睜大眼睛,投一個好胎!”柳娘拉著華嬤嬤的手罵道。

“太太……”華嬤嬤看著一旁臉色鐵青的老爺,一時不敢動作。

“怎麽,你現在連我的吩咐都不聽了?”

“是,是,老奴這就去,老奴這就去!”華嬤嬤福身,馬上退下。

張老爺站起,身子都晃了晃,嘆道:“你在病中,出言無狀,我不與你計較。和哥兒停靈七日,就要葬了,你……唉!”

張老爺被下人扶出院子,剛出了院門就聽見嗚咽聲。張老爺一而看著天上這一輪烈日,痛苦閉眼,心中苦笑,老天不知人心,這般悲苦之時,也不知落幾滴淚來。

柳娘痛快發洩過一回,安靜躺回床上。這是她第一次如此“及時”接手別人的人生,以往最差也是從幼年開始謀劃,這次來的如此突然,非比尋常啊!

柳娘隱約有預感,這次與其他都不同。也許終點,或者新的轉機,就該在這一世出現了。

老太太因獨子夭亡悲傷過度,又因夫君不肯未自己做主,萬念俱灰之下,神魂俱滅,只留下一個爛攤子給柳娘。既然接手了,柳娘只會按著自己的心意走。

柳娘睡到傍晚,華嬤嬤輕聲叫醒她:“太太,睡了一整天了,先喝點粥吧?不然身子怎麽受得住。”

柳娘輕哼一聲,被扶了起來。

華嬤嬤拿了一碗白粥仔細餵她,柳娘也感到腹中饑餓,很快一碗白粥就見底了。

“好,好,太太終於有胃口了,二少爺見了,不知多高興。”華嬤嬤喜極而泣,剛說完又打嘴道:“瞧老奴,嘴笨,不會說話,又惹太太傷心了。”

“我自然要好好的,我兒走得冤屈,我且要活著,看著一幹惡人的下場呢!”柳娘惡狠狠道。

“太太,這話不能說。”華嬤嬤看了看周圍,放下粥碗,又端了一碗漆黑的藥過來,道:“太太,喝藥吧。”

柳娘喝了一口,眉頭一皺,劇烈得咳了起來,藥汁吐得滿床都是。

華嬤嬤一驚,趕緊讓人來收拾,慌忙中又打翻的藥碗,潑灑得更厲害了。一晚上,主院的人就為了收拾床鋪忙碌。

柳娘有病在身,經不得吵鬧,尋了一間屋子,隨意歇下。剛好,她選的屋子,就是剛剛去了的和哥兒幼時臥房,後來長大了,就改做書房和衣帽間,一直給他留著。深宅大院裏的女人,都忌諱這新喪之人,見太太住進去,不敢去服侍,也不敢不去,戰戰兢兢請示了華嬤嬤之後,留在房外伺候。

和哥兒乃是晚輩,又是短折而終,停靈七天,都是張老爺為了安撫柳娘。外界如今對張老爺慈父之心多有讚嘆,肉眼可見,張老爺頭發花白了一大半。這等白發人送黑發人之事,當真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可惜和哥兒老母、嬌妻都病倒在床,不能前來致禮,又沒留下個子嗣血脈,一輩子算是到此為止了。幸虧有侄兒充作孝子,摔瓦捧幡。

今天是停靈的第三天,第一天老太太是暈過去的,第二天柳娘初來乍到,第三天柳娘已經可以起身,慢慢在屋子裏轉著了。

“太太,大夫說了,你這病要靜養,可不能吹風,快回屋歇著吧。”華嬤嬤剛忙完回來,見柳娘在廊下吹風,關切極了,趕緊讓她回屋。

“無礙,吹吹冷風,心裏清明。靈堂上怎麽樣了?”柳娘輕聲問道。

“太太放心,一切順利,都好著呢。孫少爺做了摔盆的孝子,老爺已經宣布,日後孫少爺兼祧兩房,日後給二少爺過繼一子已承香火。”

“呸!”柳娘險惡的呸了一聲,轉身就要往外院去,剛走了幾步就氣喘籲籲,扶著回廊柱子急喘氣。

“太太,太太,您做什麽?”

“我去告訴那老不死的,他怎麽有臉,怎麽有臉,也不怕陰私報應……報應……咳咳!”柳娘撫著胸口直咳嗽,話都說不完整。

“太太,太太,你怎麽樣,可別嚇老奴啊!”華嬤嬤十分著急,回頭對那些留在遠處的丫鬟大喝一聲:“還楞著幹什麽,趕緊過來扶著太太啊!快去稟告老爺,就說太太舊疾又犯了,快請大夫!”

柳娘身子疲軟的被丫鬟仆婦們扶回房間躺著,不一會兒大夫就過來了,重新診脈開了藥方,囑咐不可令病人動氣,一定要好生修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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