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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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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娘輕嘆, 這身子骨實在太弱了!

剛剛清醒, 華嬤嬤就端著藥過來了, 勸道:“太太, 就算為了讓二少爺走到安心, 您也好好好保重自己啊, 來,先喝藥吧。”

“我不喝!只要一想到我兒走的不安寧,我就喝不下。”柳娘苦著臉搖頭, 道:“嬤嬤, 你去, 你看和兒靈堂看著, 不許讓那惡毒之人玷汙他的靈堂。”

“太太……”華嬤嬤不讚同的輕聲勸道:“您是不是想多了, 老爺都說, 二少爺是失足掉下池塘的。您也知道,假山那麽高,難免……”

“難免什麽?不可能!和哥兒何等穩重,怎麽會爬假山?肯定是有人害他!我現在還沒找出證據來, 等我找到了, 張家一個都別想好過!”柳娘哭到:“去告訴那老不死的,別在我兒靈前哭,省得臟了他的輪回路!”

這般嚴重的話都說出來了, 華嬤嬤驚得碗都拿不住,半響才勉強鎮定心神,苦勸道:“太太, 您先喝藥,老奴這就去。二少爺泉下有知,也不忍心您如此自苦啊!”

柳娘接過藥碗,仰頭幾大口幹了,罵道:“還不快去!”

“是,是,太太,你保重身子,千萬好生養著。”華嬤嬤一步三回頭的出去了,十分不放心自家主子。

待華嬤嬤一走,柳娘就要下床,旁邊的丫鬟連忙攔著,“太太,您要什麽,奴婢給你拿。”

“我要我的兒子……”柳娘幽幽一嘆,一雙眼睛直楞楞的盯著攔她的丫鬟。

丫鬟被這一雙眼睛看得汗毛直立,不敢再攔,猛得退到一邊,吶吶不能言。

柳娘起身,又走到了和哥兒曾經的屋子裏,吩咐丫鬟們:“我等我兒,你們不許進來!”

丫鬟們面面相覷,不敢跟進去,能做主的華嬤嬤又不在,只能等在外滿了。自從二少爺去了之後,太太越發不正常了,丫鬟們也不敢違背太太的命令。

柳娘毫不留情的關上門,轉過屏風,找到一個等人高的大花瓶,哇的一聲,藥汁全部吐在了花瓶裏。作為中醫大國手,藥汁裏面的問題,如何瞞得過她。柳娘吐得頭昏眼花,坐在地上歇氣。這身體實在虛弱,走幾步路都成問題。

等歇過了氣,柳娘拿帕子把瓶口的穢物擦幹凈,又把瓶子扳回原位。柳娘在屋子裏細細查看,腦海中猶如走馬觀花一般,閃現過張腫和的一生。毛筆是他小時候用過的,桌角是他調皮刮壞的,一紙一墨皆是情。喪子的悲痛,柳娘堪堪能體會三分。

等到中午,柳娘出來,讓人擺了午飯,自己一個人默默吃了。又叫人備了筆墨紙硯,她要給兒子抄經文。

丫鬟們忙不疊的去準備,只要太太不說一些讓她們跪地磕頭不止的話,或者總去二少爺的屋子裏,她們就阿彌陀佛了。

柳娘默寫心經,現在她最需要的是平靜自己的心緒,也許是太能“感同身受”了,即便自己有強大的情緒管理能力,也有被情緒牽著鼻子走的時候。

柳娘一日三餐在照常飲食,藥汁也照常服用,就是每天三次的到和哥兒房裏坐著,喝進口的藥汁都在這裏被吐了出來。華嬤嬤有時候透過敞開的窗戶都能看見,柳娘就這麽呆呆楞楞的坐著,撫摸著和哥兒身前用過的東西,一坐就是一個半天。

等到第六天晚上,華嬤嬤服侍柳娘吃飯用藥之後,勸道:“太太,今日就不去二少爺房裏歇息了吧?明日就要送二少爺入土為安了,您好好歇著,還要送二少爺最後一程呢!”

柳娘沈默半響,幽幽一嘆,道:“你說的是,還要送他最後一程呢。你把我明日要穿的衣裳找好,先給我看看。”

華嬤嬤取出早就準備好的素服,連明日用的銀簪都準備好了。

柳娘撫摸著衣裳半響沒有言語,心想,這就是她明日的戰袍嗎?

“太太?您說什麽?”

“下去歇著吧,明日要送和兒呢!”柳娘揮退華嬤嬤趕緊閉上眼睛。

這一夜,張府的奴才幾乎要通宵忙碌,才能支應起明天的出殯大禮。張老爺為表對兒子的哀思,葬禮辦得尤其大,一府的奴才都忙得腳不沾地。

華嬤嬤服侍柳娘歇息之後,又去了張老爺的院子,向老爺稟告太太的情況。這滿府的人都是知道的,老爺一直關心的著太太,別以為太太獨子去了,就能輕賤,老爺還看著呢!

華嬤嬤福身道:“太太如今能略止悲痛,只今晚太太撫摸著衣裳不語,看上神態有些癲狂,好似要做什麽似的。”

張老爺閉眼,嘆道:“太太傷心過渡,明日臥床休息,不能去送和哥兒最後一程了。”他仿佛不忍心說這話,說完趕緊把頭偏過去,眼中有淚意。

“是。”華嬤嬤恭敬應聲。

第二天一早,柳娘被喊了好幾聲才叫醒,迷糊道:“扶我起來,我要去送和兒。”

“太太,時辰還早呢,你先歇一會兒可好。”

“不必,先擺膳,別耽擱時間了。”柳娘有氣無力的揮手,讓丫鬟們傳膳。

華嬤嬤看了看天色,道:“那太太先用藥可好?估摸著時間,等太太用了早膳,就該去靈堂了。”

“嗯,把藥給我。”柳娘接過藥碗,不用人餵,咕嚕咕嚕就灌了下去。這些日子她喝藥都是這個風格,華嬤嬤曾問,她便說:“比藥更苦的都咽下了。”

柳娘喝了藥,情不自禁打了個哈欠,擺手道:“早膳放著不要動,我瞇一瞇,一刻鐘後叫我。”

丫鬟們恭敬福身表示聽令,把早膳放在桌子上。華嬤嬤一揮手,丫鬟們就魚貫而出退了出去。

不一會兒,華嬤嬤出來道:“太太歇著,你們不許去打攪她,留兩個三等丫鬟聽令,其他人都跟嬤嬤我去靈堂。嬤嬤可告訴你們,別看二少爺去了,可太太依舊是太太,把你們的小心思收起來,若讓嬤嬤瞧出一絲半點兒端倪來,定不輕饒!”

“奴婢不敢。”丫鬟們戰戰兢兢排成幾行,躬身聽華嬤嬤教訓。華嬤嬤是太太的心腹嬤嬤,更是內院總管事,是張府內所有女性仆役的大總管,向來威名遠播。

華嬤嬤敲打過後,領著丫鬟們浩浩蕩蕩去了靈堂,用她的話來說,伺候過的丫鬟也要來磕頭,最後盡一份心意。

留在主院的兩個三等小丫頭,是剛剛提拔上來的,見華嬤嬤領著姐姐們去見識外面的大場面,自己在院子裏枯等,十分不耐。開始還顧忌著府裏規矩,後來見臥房裏沒有聲音,整個院子都寂靜無聲,又聽見外面樂聲陣陣。兩個小丫鬟耐不住,商量了幾句,躡手躡腳的跑到內院和外院的隔墻那裏看熱鬧去了。

兩個小丫頭剛走,柳娘就搭這一個小包袱出來了。包袱裏裝著柳娘的戶籍,她趁抄經時候寫好的狀紙和當初出嫁的嫁妝單子。

柳娘往後罩房小廚房而去,這裏人都走光了,早上她喝過的藥還在爐自旁邊的竈臺上。柳娘聞了聞藥材,把剩餘的水倒了,包了藥渣塞進包袱裏,往後門而去。

今日府中大喪出殯,哪裏都忙的一塌糊塗。柳娘穿著素服,搭著一個小包袱過來,取下腰牌給看門的小廝看過,道:“大奶奶派我出去辦事。”

小廝驗顧過腰牌的確是內院的管事腰牌,立刻放行了,言語之間十分殷勤,若不是顧忌著今日出殯,不知陪多少笑臉奉承內院管事嬤嬤呢!

張家正廳,四十九位僧道同念經文符咒,水陸道場排場十分盛大,就是老人家去世也只有這樣的規模了。張家唯一的孫子跪在孝子位上,答謝各位來致禮的賓客。

今日乃是正日子,來的人也是張老爺的同僚,前幾日都是家中子侄或張老爺部中下屬,如此更顯葬禮盛大。

“張兄,節哀。”張老爺同僚見他拄著拐杖,頭發也花白得更厲害了,心有不忍,勸了又勸。同時也忍不住感慨,張老爺慈父心腸,這種悲劇,誰忍心見呢?

等到走過了諸多禮節,司儀唱喏道:“時辰到,起靈!”

張家大孫兒正待起身摔盆,一堆衙役氣勢洶洶得帶著公文闖進了靈堂,喝到:“且慢!”

張老爺十分不悅的被長子扶過來,喝道:“此乃官宦之家,本官工部主事,爾等何人,膽敢擅闖!”

“在下帝都府尹大人麾下捕頭,見過張大人。”

“爾等說來,所為何事?”張老爺斥問道,然後又不聽他們解釋,擺手道:“不論何事,等過了今日再說。今日乃是我兒出殯,不談公事。”

“張老爺見諒,今日出殯恐怕是不成了。”那捕頭十分不給面子。

張老爺長子張伯海怒斥道:“你什麽意思,小小差役……”

張伯海還沒訓斥完,那捕頭就面北而立,從懷中取出公文道:“府尹大人有令:今工部主事張遼之妻孟氏,狀告其子死於謀殺,狀告自身被投毒,已立案。著張仲和不得下葬,待仵作驗看。”

讀完公文上的文字,捕頭道:“請張大人見諒,今日這殯出不成了。”

張遼一張臉漲的通紅,指著捕頭說不出話來。

整個靈堂也突然沸騰起來,議論聲不絕於耳,都說家醜不外揚,這要鬧到怎樣不可開交的地步,才會對簿公堂。來的都是官場中人,也明白帝都府尹不會無緣無故立案,沒有初步證據,怎麽可能來官宦之家放肆。

眾人的眼光突然微妙起來,剛剛還以為是父子情深,看來這其中還有諸多不可告人之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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