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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不是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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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不是謊言

“阿平這是怎麽了?”王月眉眼間稍顯慌張,默默撿起了掉在地上的筷子。

張非天不自在的撓撓頭,這種能改變歷史上的事怎麽能由他一個普通人來定?現在把王月交到相關歷史地點諸如歷史博物館之類的是最好的選擇。

“我是說————”他的話剛起了個頭恰逢手機鈴聲響起,又只得把話咽回去先接電話再說,而王月似乎很害怕這類能自己發出聲音的東西,手機鈴聲一響就捂著耳朵躲到角落裏去了。

“張非天,你居然能兩天都不跟我聯系!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電話那頭傳來尖銳女聲,聽起來很不理智。

張非天一聽就嘆了口氣,想著眼前這件大事還沒解決又一件大事找上門來,他好不容易這兩天放松玩玩游戲,怎麽就成了不愛女朋友了呢?

“不是秋柔,哪有兩天,頂多昨天一天吧。”他無奈解釋道。

“你從前天下午開始就愛回不回的,後面我給你發消息你就徹底不回了,你說總打電話你煩,我發消息也沒見你回我!”

面對林秋柔的步步緊逼,張非天頓感窒息,說話都有些不順暢:“這兩天是有事,再說我的生活也不是只有愛情,還有很多………”

“游戲就是你的人生大事是吧?當時是誰說每天呆在一起都不嫌膩的,還說要永遠這樣下去,現在才過一年多你就變心了,渣男!你和游戲過去吧!”

林秋柔正在氣頭上,都沒有耐心聽完就打斷了張非天的話。

張非天是想說都說不清楚,一頂愛不愛的帽子扣上來,再加上變心,渣男等莫須有的罪名,他這算是比竇娥還冤,談個戀愛怎麽那麽難呢。

他沈默了好一會沒說話,而電話那頭已經下了“最後通牒”,說是一個星期後在裕福街66號咖啡館見,見不到人直接分手,然後就傳來電話掛斷的聲音。

張非天感到胸口很悶,最後還是王月見他沒說話也沒動靜了便主動走到他面前,朝他擺擺手才恢覆了神智。

他從小被教導的戀愛觀就是男生多包容女生,不能在女生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要有男子氣概,加上他們家的環境也是父親沈默寡言而母親時常嘮叨,他受到潛移默化的影響就更容易往這個方向發展。

可是在這段一年多的戀愛關系裏,張非天真的承受了太多,盡管在一開始熱戀期時二人都非彼此不可,整天在一起也不覺得有什麽,可時間一久熱情退卻獨留理智,他已經恢覆到正軌,而女友還停滯在熱戀期。

也因此女友總會按照以前的標準說他不愛她了,一點都不浪漫也和她總是想的不一樣,還有很多稀奇的借口他聽了太多太多,皆因覺得男生要多包容女生一點他才沒出聲,現在想來只覺得一陣一陣的難受。

王月見張非天如此失態的模樣比先前還要慌張,於是本能驅使下他伸手穿過那架在鼻子上的奇怪飾品擦幹張非天在眼眶打轉許久流下的淚水。

換做是其他時候,張非天肯定會直接躲開,可現在他無暇顧及這些,便任由王月給他擦眼淚,但下一次王月還想為他擦眼淚時,他一擡手把已經觸及他眼眶的手給放下了。

其中他的手還因此被眼鏡的破損邊角給刮了一下,雖沒有完全破皮出血,但痛感還是一點一點攀上了他的傷口。

明明應當給予關註查看是否嚴重,可張非天完全沒有去管,只是感受著這樣的痛感,似乎已經成了一種習慣,就像他與秋柔的關系。

“阿平你………”王月明顯看出張非天的不對,他剛想出口詢問時就被張非天一把抱住,隨後他感到眼前的人止不住的抽噎,還有漸漸變濕的肩膀。

張非天從未如此不理智,恐怕只有很小的時候他才會被允許這樣撲在人懷裏哭,長大以後別說一個擁抱,就連哭泣都是奢侈的,父母教導他男兒有淚不輕彈,於是他大多數流淚都是竭力忍下,或者在夜深人靜時靜靜的哭泣。

當他聽到秋柔將他們的感情可以在話語間隨意結束時,心猶如受到一刀一刀淩遲,難以呼吸的感覺湧上胸口,他的痛苦,不安,一切在此刻都急需一個可以安放的位置。

所以在這個時候出現在他身邊的人,無論是誰他都會不顧一切的抱上去,哪怕這個人提出任何要求他都會答應。

於是在耳畔傳來王月也有些許顫抖的聲音時。

“阿平你別丟下我好不好,我真的很害怕,沒有你我一定活不下去,你要做什麽我都陪著你,讓我陪著你……好嗎?”

他想都沒想,直應下聲來,盡管他知道這是不應該的,可當他的情緒沖破理智的枷鎖,就已經與野獸沒有區別了,全憑自己的喜好,他不知道他們的結局,只知道現在他想要擁抱再久一點,再久一點………

………

………

第二天張非天仍舊渾渾噩噩,甚至王月在房間睡了一覺起來發現張非天仍坐在桌前,桌子上擺滿了空酒瓶,可以想到在和他互道晚安關上房門後,張非天又下樓去買酒了。

他望著張非天泛著紅血絲的眼睛,僅一夜就陷下去不少的眼眶,他頓時心一痛,想要說句“早上好”被卡在喉嚨裏發不出聲。

張非天似乎沒有察覺到王月的存在,只是又給自己續上一杯打算繼續喝一口,卻被在一旁的王月攔下,他不爽的朝王月大喊:“滾!都給我滾!反正沒人會在意我的任何感受!”

“不是的不是的阿平!你看我還在這裏!”王月心中更難受,他立即上前抱住張非天一遍又一遍的重覆,幸好張非天喝醉了沒什麽力氣,不然他真怕自己被推開。

張非天的眼神是呆滯的,聽到這話以後他將視線緩慢轉移到王月身上,小聲發問道:“……你?”

“對,是我,我還在這裏,我不會走的!”王月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自昨天張非天拿著那個會自己發出聲響的物品自言自語說了幾句話以後精神明顯不太對勁,他也只能猜測是那個東西搞的鬼了。

“你騙人,你騙人!你再也不要來了,我不歡迎你!”

張非天明明嘴上說著是拒絕的話,無力的手拍在王月的背上就像是羽毛,輕飄飄的,反而是抱的更緊些,他聲嘶力竭的喊著,記憶回到小時候親戚來家裏時他依依不舍的場景。

“小天,舅舅今天要在你家住哦,你歡不歡迎?”舅舅剛進他家不久就開始坐在沙發上和他一齊玩,或許是氣氛太過合適,舅舅突然說出這麽一句話。

他自是高興的,於是放下手中還在玩的益智積木玩具,打算去各個房間看一下:“歡迎歡迎!舅舅睡哪個床?我去給舅舅鋪床!”他腦子裏都已經想好晚上和舅舅要說什麽好玩的了。

“不要那麽快啦小天,現在不還是上午嗎?”舅舅把他拉了回來繼續玩著玩具和一些新奇游戲,他玩的不亦樂乎。

可當日落西山時,舅舅卻在家門口穿好了鞋,他不懂這是什麽意思,於是不顧母親的阻攔硬是跑到舅舅面前,拉著舅舅的衣角問:“舅舅,不是說好今晚在我家住嗎?”

沒想到舅舅陌生的神情將他心裏的小小希冀全部擊碎,原來只是一句玩笑話而已,後來他拉著舅舅不讓走,母親來了都不管用,最後還是信了另外一個謊言才目送舅舅離開。

“小天我只是去給你買玩具啦,很快就上來,你松手我就能快去快回好不好?”

結果舅舅那天並沒有回來,他沒有哭,只是話變得很少,沈默著過了那一個晚上。

或許是酒精令人能將壓抑在心底的全都釋放出來,張非天記起了小時候這麽一樁事,這樣的謊言在後面的生活中數不勝數,哪怕只是小小的,無關大局的謊言,可他孩子般的心還是在這其中破碎了。

以致他對於好聽的話“我會陪在你身邊的”,“會永遠在你身邊”,“不離開”之類的從心底本能的不信任,現在也是,哪怕表面上說我知道了,心裏的選擇也還是。

而他的第一次戀愛,則是一次小心翼翼的試水,他一點一點放出自己的信任,想變得正常,可還是在女友的反覆無常間失敗了,比起他來說,女友是更需要關心的人,他從小受到的教育告訴他。

但他心底的傷口呢,就可以被肆無忌憚的踐踏嗎?這一年多來的戀情,不過是他一人在苦苦支撐著罷了,他以為自己的忍耐會有個好結果,就像其他人那樣會結婚生子普通的過完這一生。

現實卻將他的希望重重摔在地上破碎成一片片,化成他此刻流的淚,他或許根本就不適合進入一段戀愛關系,沒有人會看見他的傷口包容他,就連他的父母也覺得是他太過較真,男孩子不應該這樣。

那還會有誰包容他呢?大概沒有人。

“我沒有騙你,我真的不會走的,看看我好嗎?”

只有哭聲存在的空氣裏忽然響起一句話,張非天聽的再清楚不過,就像惡魔的低語,引誘著他走到下一個不知名的陷阱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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