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微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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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微瑕
“您放心，不管老頭給不給贖金，我們只管撕票，保管對您構不成威脅。”
“保證這小子和他那對天真的爸媽一樣，賣了還幫人數錢，最後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死的。”
“是是，麻藥都打足了。”
電話“嘟”的掛斷，依稀有人質疑，“麻藥賣的這麽便宜，能靠譜嗎？”
接電話的人罵罵咧咧，上去就揍，“去他的，有本事你掏錢啊。”
晏予費勁想要睜開眼皮，手腳好像被人灌了鐵一樣沈重到擡不起來，
他手裏握著摔碎的瓷片，鮮血淋漓紮進自己的手心，想讓自己醒過來。
噗呲——
晏予睜開眼，大口呼吸。
手心沒有血口，只有手背新添一道很深的疤痕。
他松了口氣，痛苦提醒他究竟哪個才是真實。
是一場夢。
又想起來了。
起身房間裏空無一人，桌上純白字條亮的顯眼。
-記得換藥，記得吃早餐，記得照看小豆丁。
晏予來到另一個房間，小豆丁還在熟睡中。
他輕輕用手觸碰了一下她的臉蛋，疑心她怎麽這麽能睡。
好吧，能睡是福，其實也挺可愛的。
……
元思言早起幹脆找了一份咖啡店兼職，店裏人不多，老板是大學生，輕松，工資不多但日結。
晏予身上的傷慢慢好起來，元思言發了工資第一時間先買了藥店裏效果最好的祛疤藥膏，塗抹到手上效果很不明顯。
元思言為此悶悶不樂了很長時間，晏予倒是無所謂，反過來安慰他。
元思言這樣解釋，“美麗的藝術品上產生了裂縫，誰都會為之惋惜的。”
“白璧微瑕，缺憾也是種美。只是小小一條疤，也不會影響什麽。”晏予淡淡的語氣讓他心裏好受不少。
但他還是執著道：“本來沒事的，都怪我。”
摔下來的時候晏予一直護著他的腦袋，結果他一點事沒有，晏予又是受傷又是失憶。
晏予默然幾秒，這還是他第一回知道這條疤痕的來歷。
“如果再來一次，我應該還是一樣的選擇。畢竟護住的是人體最重要的部分。”
晏予這麽說著，做了一個男孩子互相比肌肉時，手臂舉起的姿勢，行雲流水般自然。
“救下兩條小生命，這難道不是男人榮耀的傷疤麽？”
知曉眼前的人是高中的芯子，此刻元思言真切感受到幾分來自校園時期朝氣蓬勃的生氣，破涕為笑。小豆丁也在一旁揮舞著雙手，像是應和。
他不顧晏予反對，堅持要他在家裏養傷。回想晏予給他做過的一周食譜，默寫出來，每天下班回家變著花樣做美食補充營養。
他們住的房屋不同於高樓大廈，為了通風總是開著窗戶。每當昏黃降臨，某家的鮮香味飄出“十裏八鄉”遠，小孩就知道該回家找媽媽，路邊趴著的大黃狗嗷嗷叫，搖晃尾巴。
被勒令傷號之前不能亂動，說好承擔起男人的義務，簡直成了懸在頭上的利劍，偏偏哪裏都去不了。是以晏予每天唯一的樂趣，就是教小豆丁說話。
元思言哼著小曲和面團，耳邊蓋不過晏予還在不厭其煩對小豆丁重覆兩個字。
“爸爸。”
“看我的嘴型，乖。先不要嗦手指，再來一遍，b a b a。”
“嘴巴張圓一點，這樣，b a b a 。”
在元思言聽來，真的很搞笑。
平心而論，元思言不太懂晏予為什麽要讓小豆丁學會這兩個字。總不能是把他當初的戲言當真了吧？
應該不會，一聽就知道是在開玩笑。
他哪裏生的出來。
應該、也許、可能，大概是男高之間老是愛玩游戲，玩輸了就充當彼此爸爸的惡趣味發作？
他還以為晏予學生時代是高嶺之花，對於這種游戲不屑一顧，想不到也是這種人。
像是拿捏到什麽小把柄，元思言竊喜。
晏予暫時出不去，就先他原諒荼毒他的耳朵，委屈一下小豆丁吧。
小豆丁這孩子鈍感力似乎很強，一點不聽，一點不學。
連著教了好幾天，還是充耳不聞，這天元思言下班回來。
在廚房忙活的時候，就看見晏予舉著小豆丁走來走去。
終於是忍不住了，晏予旁敲側擊問他，“這孩子是不是有點笨啊？”
忍住想笑的沖動，元思言不經意回頭看他，思索一下，“是不是你有點著急了？可以換成教她走路嘛。我小時候說話就比較遲，聽說這種孩子會比較聰明。”
原話是勸他別急，順便誇讚一下自己，殊不知更印證了晏予的想法，他看著元思言眼睛一亮，不知想到了什麽。
總之，又開始鍥而不舍追著小豆丁喊那兩個字。
好像是把元思言的話聽進去了，小豆丁已經學會爬了。
第二天回家，家裏收拾的幹幹凈凈，尖尖的桌角包上一層布，晏予正在攙著小豆丁一步一步走。
他個高，彎腰有點費勁，額頭沁出比黃豆小一圈的汗珠。
這天吃飯，他們的房門被敲響，元思言開門，以為李姨來看豆丁。
沒想到是之前他借過手機的鄰居大嬸。
還以為是白天兩人散步幹了什麽壞事，被人找上了門，元思言作勢要喊他們過來。
大嬸不好意思張口：“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家孩子聞著你家飯香，吵著鬧著想吃，我連著做了好幾天走做不出他要的味道，想請教一下是怎麽做的。”
元思言恍然大悟，“沒事，您喊他過來吃飯吧。我們人不多，不差多只碗多雙筷子。”
上次看到鄰居小孩他正在乖乖寫作業，這回來他們家裏依舊有些羞澀，光往大嬸身後鉆，抵不過他害羞，元思言索性盛了一碗滿當當的飯菜讓他回家慢慢吃。
之後幾天大嬸喊他們去家裏吃飯，元思言推卻不過，做好飯也幹脆就往鄰居大嬸家送。
鄰居小孩個頭竄的賊快，大嬸還在奇怪都是青春期小孩，他家的怎麽個頭長這麽猛。元思言偷笑，畢竟是按照之前科學搭配好的食譜來，撐過生長痛，營養跟得上，當然發育的好。
小豆丁明顯更依賴鄰居大嬸，偶爾會被大嬸抱去逗一整天再送回來，鄰居小孩放學拿來雞蛋花形狀的小發卡，說是送給妹妹玩，小豆丁捧著不肯撒手。
真是女大不中留……啊呸。
這天工作中途，借同事的手機和徐林通了電話。
“他有恢覆記憶的前兆嗎？”
元思言回想這段時間晏予的表現，“沒。”
徐林掐手指算時間，“不應該啊。不行，我還是過來看看你們吧。連手機都丟了，我想給你們轉點錢都不行。都不敢想你們日子過得有多窮困潦倒。”
回想這些天，元思言摸著鼻子，“你可能不信，不過我們其實過得還挺好的。”
徐林怒罵他是個沒出息的，“你看看多少時間過去了，你不打算上學了？那小子不工作了？他是走了什麽都不記得，手術全壓我這邊，請個假拖到現在才批下來，坐飛機還要轉車才能過去，選這麽偏僻的地方，真有你們的。”
元思言請罪道：“沒有，當然不如在D 城的時候滋潤。我這段時間手藝進步不少，等你來的時候我盛情招待，就瞧好吧您。”
約好了接風的時間，元思言掛斷電話，把手機還給同事。
老實說，沒了電子設備的侵擾，還真是有點回歸自然。
久在樊籠裏，覆得返自然啊。
沒等到下班，店裏閑置的鋼琴突然傳來悠揚琴音。
不少人放下手中的咖啡杯，駐足傾聽。
同事們都好奇探出頭，看到底是何方神聖。
元思言正在檢查機器運作，聽到熟悉的琴音，點通了任督二脈。
是他們初見時的那支曲子。
一曲畢，晏予停手，周邊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掌聲。
他擡頭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元思言。
同事過來，戳戳元思言的肩膀，“誒，認識啊？”
“嗯。”元思言也看到了他，帶了些矜驕。
“是我男朋友。很厲害的。”
下班回家的路上，元思言和晏予並排走在路上。
“我們店長過來讓我問你，能不能偶爾請你過來彈鋼琴。”
最近下過雨空氣濕潤，他們的衣服不適合這個時節穿。元思言的手有點涼，晏予拉著他的手塞進自己的口袋取暖，“你在，我可以偶爾過來，心情好就彈。”
晏予的手冰，捂不熱，一點起不到保暖的作用，不過他樂意這麽牽著。
元思言喟嘆，“我以為你會拒絕。”
晏予沒有說話。
“剛才那首曲子叫什麽啊？”終於抓住機會能問，元思言鍥而不舍。
晏予流露出懷念的神色，“我媽媽是鋼琴家，我很小的時候她就去世了，這是她留下沒有編完的樂譜。我方才過來沒有找到你，看見鋼琴，突然就想起這首。”
元思言立時聯想到他們初見的那天。
晏予那時候彈給他聽這首，也是因為一時興起，原來這麽重要。
察覺手掌包裹下那只手不安分地捏捏他的掌心，晏予牢牢按住，“別動。”
“再亂動我就要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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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證這小子和他那對天真的爸媽一樣，賣了還幫人數錢，最後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死的。”
“是是，麻藥都打足了。”
電話“嘟”的掛斷，依稀有人質疑，“麻藥賣的這麽便宜，能靠譜嗎？”
接電話的人罵罵咧咧，上去就揍，“去他的，有本事你掏錢啊。”
晏予費勁想要睜開眼皮，手腳好像被人灌了鐵一樣沈重到擡不起來，
他手裏握著摔碎的瓷片，鮮血淋漓紮進自己的手心，想讓自己醒過來。
噗呲——
晏予睜開眼，大口呼吸。
手心沒有血口，只有手背新添一道很深的疤痕。
他松了口氣，痛苦提醒他究竟哪個才是真實。
是一場夢。
又想起來了。
起身房間裏空無一人，桌上純白字條亮的顯眼。
-記得換藥，記得吃早餐，記得照看小豆丁。
晏予來到另一個房間，小豆丁還在熟睡中。
他輕輕用手觸碰了一下她的臉蛋，疑心她怎麽這麽能睡。
好吧，能睡是福，其實也挺可愛的。
……
元思言早起幹脆找了一份咖啡店兼職，店裏人不多，老板是大學生，輕松，工資不多但日結。
晏予身上的傷慢慢好起來，元思言發了工資第一時間先買了藥店裏效果最好的祛疤藥膏，塗抹到手上效果很不明顯。
元思言為此悶悶不樂了很長時間，晏予倒是無所謂，反過來安慰他。
元思言這樣解釋，“美麗的藝術品上產生了裂縫，誰都會為之惋惜的。”
“白璧微瑕，缺憾也是種美。只是小小一條疤，也不會影響什麽。”晏予淡淡的語氣讓他心裏好受不少。
但他還是執著道：“本來沒事的，都怪我。”
摔下來的時候晏予一直護著他的腦袋，結果他一點事沒有，晏予又是受傷又是失憶。
晏予默然幾秒，這還是他第一回知道這條疤痕的來歷。
“如果再來一次，我應該還是一樣的選擇。畢竟護住的是人體最重要的部分。”
晏予這麽說著，做了一個男孩子互相比肌肉時，手臂舉起的姿勢，行雲流水般自然。
“救下兩條小生命，這難道不是男人榮耀的傷疤麽？”
知曉眼前的人是高中的芯子，此刻元思言真切感受到幾分來自校園時期朝氣蓬勃的生氣，破涕為笑。小豆丁也在一旁揮舞著雙手，像是應和。
他不顧晏予反對，堅持要他在家裏養傷。回想晏予給他做過的一周食譜，默寫出來，每天下班回家變著花樣做美食補充營養。
他們住的房屋不同於高樓大廈，為了通風總是開著窗戶。每當昏黃降臨，某家的鮮香味飄出“十裏八鄉”遠，小孩就知道該回家找媽媽，路邊趴著的大黃狗嗷嗷叫，搖晃尾巴。
被勒令傷號之前不能亂動，說好承擔起男人的義務，簡直成了懸在頭上的利劍，偏偏哪裏都去不了。是以晏予每天唯一的樂趣，就是教小豆丁說話。
元思言哼著小曲和面團，耳邊蓋不過晏予還在不厭其煩對小豆丁重覆兩個字。
“爸爸。”
“看我的嘴型，乖。先不要嗦手指，再來一遍，b a b a。”
“嘴巴張圓一點，這樣，b a b a 。”
在元思言聽來，真的很搞笑。
平心而論，元思言不太懂晏予為什麽要讓小豆丁學會這兩個字。總不能是把他當初的戲言當真了吧？
應該不會，一聽就知道是在開玩笑。
他哪裏生的出來。
應該、也許、可能，大概是男高之間老是愛玩游戲，玩輸了就充當彼此爸爸的惡趣味發作？
他還以為晏予學生時代是高嶺之花，對於這種游戲不屑一顧，想不到也是這種人。
像是拿捏到什麽小把柄，元思言竊喜。
晏予暫時出不去，就先他原諒荼毒他的耳朵，委屈一下小豆丁吧。
小豆丁這孩子鈍感力似乎很強，一點不聽，一點不學。
連著教了好幾天，還是充耳不聞，這天元思言下班回來。
在廚房忙活的時候，就看見晏予舉著小豆丁走來走去。
終於是忍不住了，晏予旁敲側擊問他，“這孩子是不是有點笨啊？”
忍住想笑的沖動，元思言不經意回頭看他，思索一下，“是不是你有點著急了？可以換成教她走路嘛。我小時候說話就比較遲，聽說這種孩子會比較聰明。”
原話是勸他別急，順便誇讚一下自己，殊不知更印證了晏予的想法，他看著元思言眼睛一亮，不知想到了什麽。
總之，又開始鍥而不舍追著小豆丁喊那兩個字。
好像是把元思言的話聽進去了，小豆丁已經學會爬了。
第二天回家，家裏收拾的幹幹凈凈，尖尖的桌角包上一層布，晏予正在攙著小豆丁一步一步走。
他個高，彎腰有點費勁，額頭沁出比黃豆小一圈的汗珠。
這天吃飯，他們的房門被敲響，元思言開門，以為李姨來看豆丁。
沒想到是之前他借過手機的鄰居大嬸。
還以為是白天兩人散步幹了什麽壞事，被人找上了門，元思言作勢要喊他們過來。
大嬸不好意思張口：“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家孩子聞著你家飯香，吵著鬧著想吃，我連著做了好幾天走做不出他要的味道，想請教一下是怎麽做的。”
元思言恍然大悟，“沒事，您喊他過來吃飯吧。我們人不多，不差多只碗多雙筷子。”
上次看到鄰居小孩他正在乖乖寫作業，這回來他們家裏依舊有些羞澀，光往大嬸身後鉆，抵不過他害羞，元思言索性盛了一碗滿當當的飯菜讓他回家慢慢吃。
之後幾天大嬸喊他們去家裏吃飯，元思言推卻不過，做好飯也幹脆就往鄰居大嬸家送。
鄰居小孩個頭竄的賊快，大嬸還在奇怪都是青春期小孩，他家的怎麽個頭長這麽猛。元思言偷笑，畢竟是按照之前科學搭配好的食譜來，撐過生長痛，營養跟得上，當然發育的好。
小豆丁明顯更依賴鄰居大嬸，偶爾會被大嬸抱去逗一整天再送回來，鄰居小孩放學拿來雞蛋花形狀的小發卡，說是送給妹妹玩，小豆丁捧著不肯撒手。
真是女大不中留……啊呸。
這天工作中途，借同事的手機和徐林通了電話。
“他有恢覆記憶的前兆嗎？”
元思言回想這段時間晏予的表現，“沒。”
徐林掐手指算時間，“不應該啊。不行，我還是過來看看你們吧。連手機都丟了，我想給你們轉點錢都不行。都不敢想你們日子過得有多窮困潦倒。”
回想這些天，元思言摸著鼻子，“你可能不信，不過我們其實過得還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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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思言請罪道：“沒有，當然不如在D 城的時候滋潤。我這段時間手藝進步不少，等你來的時候我盛情招待，就瞧好吧您。”
約好了接風的時間，元思言掛斷電話，把手機還給同事。
老實說，沒了電子設備的侵擾，還真是有點回歸自然。
久在樊籠裏，覆得返自然啊。
沒等到下班，店裏閑置的鋼琴突然傳來悠揚琴音。
不少人放下手中的咖啡杯，駐足傾聽。
同事們都好奇探出頭，看到底是何方神聖。
元思言正在檢查機器運作，聽到熟悉的琴音，點通了任督二脈。
是他們初見時的那支曲子。
一曲畢，晏予停手，周邊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掌聲。
他擡頭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元思言。
同事過來，戳戳元思言的肩膀，“誒，認識啊？”
“嗯。”元思言也看到了他，帶了些矜驕。
“是我男朋友。很厲害的。”
下班回家的路上，元思言和晏予並排走在路上。
“我們店長過來讓我問你，能不能偶爾請你過來彈鋼琴。”
最近下過雨空氣濕潤，他們的衣服不適合這個時節穿。元思言的手有點涼，晏予拉著他的手塞進自己的口袋取暖，“你在，我可以偶爾過來，心情好就彈。”
晏予的手冰，捂不熱，一點起不到保暖的作用，不過他樂意這麽牽著。
元思言喟嘆，“我以為你會拒絕。”
晏予沒有說話。
“剛才那首曲子叫什麽啊？”終於抓住機會能問，元思言鍥而不舍。
晏予流露出懷念的神色，“我媽媽是鋼琴家，我很小的時候她就去世了，這是她留下沒有編完的樂譜。我方才過來沒有找到你，看見鋼琴，突然就想起這首。”
元思言立時聯想到他們初見的那天。
晏予那時候彈給他聽這首，也是因為一時興起，原來這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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