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篇七、方耀暮。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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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篇七、方耀暮。6
6.
金毛柔軟的卷發濕漉漉的貼在額頭上，看上去好像一只落水大型犬。
他一進來，“我”就擡起眼盯著他看。
“怎麽了？”
金毛在他身邊坐下，低頭看著桌上的火腿，悶悶不樂地說：“外面，不太好。飛機走了。”
這麽快就走了？！他們才來了不過兩個小時吧！
我大吃一驚，莫愁李卻像早就料到一樣，面色平靜。“還有呢？”
“醫生留下了，都是自願的。士兵走了。”金毛垂著腦袋，“他們說，不會再有救援隊來了。”
“他們？”
“學生。”
“為什麽？”
“醫生說，外面的情況……更不好。救援隊人手不夠。S大的情況不嚴重，所以救援隊去別的地方了。而且，公路壞了。工程隊正在修……”
什麽叫情況不嚴重？都開始搶劫暴動了，還叫不嚴重？！難道山崩地裂死屍遍地才叫嚴重嗎？！
一念至此，我的心裏忽然一揪。
不對……說不定……外面真的比我想象的還要糟糕。城市裏都是高樓，現在豆腐渣工程那麽多，高樓肯定一倒一片……而且，如果這場災難不是市級的，而是省級甚至全國性的，那麽其他地方肯定也無法伸出援手！
怪不得只來了五架飛機，原來他們只是來看看S大的情況的！但是，就連察看災情都拖了這麽久才來，難以想象現在城市裏已經混亂到什麽程度……
莫愁李沈默不語，金毛大概想安慰他，於是摸了摸他的頭，揚起一個笑容：“不過，醫生說，會有飛機運送食物進來的。”
空投嗎？汶川地震的時候好像也是這麽輸送物資的。但是，誰知道下次空投是什麽時候？
我頓感絕望。
莫愁李一低頭，躲開他的撫摸。然後問：“沿著路走出去要多久？”
“車子開一百二十碼的話要一個鐘頭。人的步行速度大概是七公裏一個小時，如果每天走十一個鐘頭，差不多要走兩天，而且中間沒有休息。”我算給莫愁李聽，莫愁李點了點頭。
金毛則睜著海藍色的眼睛，一臉茫然：“不知道。”
“兩天。”莫愁李把我的計算結果告訴了他。
金毛不解地問：“問這個幹什麽？你要走出去嗎？”
“呆在這裏不是辦法。”莫愁李瞥了瞥桌上的食物。“現在我們有三大塊火腿，兩個人吃的話絕對不夠兩天的量。而且再加上中途的休息，恐怕要走上三天。不過餓上一兩天應該也沒關系吧？
正當我這麽想著的時候，莫愁李瞇起眼睛，眼色森然地道：“我們去搶食物，然後離開。”
“為什麽？”金毛很驚訝，“我們等待救援吧！”
“不行。”莫愁李的聲音很堅定，“醫生說的話，很可能只是為了安撫學生的情緒。我也覺得不會再有救援隊來了，所以我們必須自救。”
“那也不用搶食物啊。”我插嘴道。
“為什麽要搶食物？”金毛雙手握拳，看上去有些激動。他的眼神閃爍，似乎很不安。海藍色的眼睛裏滿是焦灼。
莫愁李臉色凝重。娃娃臉上竟有一絲陰狠毒辣，連我都有點害怕起來。“就算回到了城鎮裏，也未必有活路。但是，留在這裏，就一定會死。”
“可是……”金毛話說了一半卻自己搖了搖頭，“哦，不。連你也是……”
“我”卻眼睛一亮：“還有人打算逃出去嗎？”
金毛點點頭。“事實上，有很多人。但是他們……”他的眉頭一皺，語氣怪怪的，吐字也變得不太清楚，“他們現在，在搶東西。就和你說的一樣！”
“大概他們的食物已經竭盡了。四天的路程，不進食絕對撐不過去。”莫愁李冷靜地說著。
“不！很可怕！”金毛的情緒激動起來，他緊緊抓著“我”的肩膀，眼睛瞪得大大的，“他們集結了，在一起，一起搶！他們看見誰都搶！打架！”他努力想把話說清楚，可是大舌頭怎麽也繞不過來，“我怕你出事！所以跑回來了！你沒事，太好了！他們瘋了！”
雖然他的發音模糊得可怕，但我大致聽懂了。剛才操場上那麽多人在排隊，直升飛機走了，他們一定亂成了一團。一旦有人開始動手，那麽場面就會一發不可收拾！怪不得金毛的臉色那麽差，原來是剛從混戰裏逃出來。還好解剖樓離操場比較遠，否則恐怕真的會有人沖進來把食物搶走！
之前那種詭異脆弱的秩序，終於還是被打破了。而且現在的情況比原先更可怕。天災不斷，救援不至。捕風捉影，先下手為強……在種種未知的情況下，人們已經歇斯底裏了。在這種極度不穩定的情緒下，誰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
我真的害怕了。
可怕的不是天災，而是混亂。不是大自然，而是人類。每個人都掙紮著想要活下去，這一點都沒有錯。可是如果兩個人之中只能有一個活下去，那麽……
……自相殘殺，會是唯一的結果。
我忽然明白為何莫愁李堅持要走。
這裏不能留……絕對不能留！
莫愁李拉開金毛的手，定定地看著他：“跟我一起走吧。”
金毛的眼中明顯地流露出猶豫。
“說好了合作的，不是嗎？”莫愁李低頭瞥了瞥自己的傷腿，“我一個人走不了，但是若你帶上我，我會保護你的。”
咦？就他現在這樣，還想保護金毛？
金毛楞了楞，似乎很寬慰地笑了笑：“不！謝謝。應該是我保護你！”
“我是殺手。”莫愁李認真地看著他，“我知道怎樣用最短的時間殺掉最多人。有我，沒有人能傷害你。”
一個娃娃臉大眼睛的年輕大學生鎮定自若地說出這種武俠小說裏才會出現的話，老實說有點搞笑。可是莫愁李森然的眼神讓人完全笑不出來。
“殺人？”金毛大吃一驚，“為什麽要殺人？”
“為了活下去。”
莫愁李理所當然地回答道。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說不出是什麽感覺。就是讓人覺得很不舒服……
金毛也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接著略帶怒氣地反駁道：“就算要活下去，也不能殺人！每個人有活的權利！殺人是不合法的！”他緊張地按著“我”的肩膀，好像不這樣做“我”就要跳起來去砍人一樣，“你不要沖動！”
“你是異邦人，對吧。”莫愁李幹凈利落地拉開了他的手，反手扣上他的手腕。金毛痛呼一聲，眉毛都擰在了一起。想把手抽回來卻被莫愁李緊緊扣住，整條手臂都動彈不得。
“你？！”
我也忍不住叫起來：“莫愁李，你幹嘛！”
莫愁李甩開了手，金毛捂著手腕齜牙咧嘴地看著他。
“如果我想殺你，你現在已經躺下了。”柔和清秀的娃娃臉透出濃重的殺氣，氣質矛盾，可是莫名地有種慘烈血腥的美感。莫愁李冷冷地開口，聲音就像刀子一樣紮人，“你為什麽千裏迢迢來到這裏？你不想這麽輕易就死去吧？”
金毛楞住了，我也楞住了。
莫愁李異常平靜，仿佛是說著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我想活下去。只要能活下去，我做什麽都可以。”
如此強烈的求生欲……讓人害怕。他這樣的人，為了活下去，真的能做出任何事吧？就連殺人都……
對啊，他是殺手……殺人對他來說根本就是家常便飯。
我忽然明白了，為何他的眼神會那樣讓人害怕。
那是求生欲。
那是被殺意染紅的，強烈到讓他人畏懼的求生欲。
金毛還處在震驚之中，莫愁李卻已經扶著桌子站了起來。他微微垂下眼睛，孤傲地俯視著Tom Sun。濕漉漉的白色襯衫粘膩地貼在身體上，一米七五的個子，雖然並不比坐著的Tom Sun高出多少，卻靜靜地散發出某種讓人無法不仰視的氣勢。
“現在我要去搶劫食物了。你若願意與我同行，就一起來吧。讓你看看我的身手，或許你就明白，跟我在一起才是最好的選擇了。”
原來殺手就是這樣的。
和小說電視劇裏的感覺完全不一樣。當你處在安全之中，你是絕對體驗不到那種危機感的。但是當身邊真的有一個殺手時，你就會明白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到底有多恐怖。
雖然莫愁李的腿受了傷，連站都站不穩，可是那種自信森冷的眼神，會讓你覺得他有足夠的實力悄無聲息地殺了你。
那種毫不掩飾的殺意，就像開閘的洪水一般，吞沒了任何與之對視的人。
我的身體，到底被一個怎樣的人奪走了啊……
金毛沈默地走在莫愁李身邊，沒有扶他。讓我驚訝的是，金毛好像一點都不害怕。他看上去更像是沈浸在自己的思考之中。時不時地擡起頭，望向“我”的背影，不知到底在想什麽。
就在此時，我忽然有種至今為止最為極端的恐懼。
我強烈地感覺到，那個人已經不是“我”了。
不是方耀暮，不是那個膽小怕事幼稚懶散的宅男大學生。而是莫愁李。
殺手，莫愁李。
那個長著一張清秀可愛的娃娃臉、笑起來甚至會有酒窩的人，是殺手莫愁李。
不是方耀暮。
雨勢似乎又大了起來。陰森寒冷的夜晚，長長的林蔭道上，僅有的兩人緩慢前行。
忽然，路的盡頭，出現了另外兩個人影。一高一矮，手上還拎著什麽東西。
莫愁李微微勾起了嘴角，眼中殺意更盛。
若你沒有見過，絕對無法想象那種血紅色的眼神，有多麽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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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金毛柔軟的卷發濕漉漉的貼在額頭上，看上去好像一只落水大型犬。
他一進來，“我”就擡起眼盯著他看。
“怎麽了？”
金毛在他身邊坐下，低頭看著桌上的火腿，悶悶不樂地說：“外面，不太好。飛機走了。”
這麽快就走了？！他們才來了不過兩個小時吧！
我大吃一驚，莫愁李卻像早就料到一樣，面色平靜。“還有呢？”
“醫生留下了，都是自願的。士兵走了。”金毛垂著腦袋，“他們說，不會再有救援隊來了。”
“他們？”
“學生。”
“為什麽？”
“醫生說，外面的情況……更不好。救援隊人手不夠。S大的情況不嚴重，所以救援隊去別的地方了。而且，公路壞了。工程隊正在修……”
什麽叫情況不嚴重？都開始搶劫暴動了，還叫不嚴重？！難道山崩地裂死屍遍地才叫嚴重嗎？！
一念至此，我的心裏忽然一揪。
不對……說不定……外面真的比我想象的還要糟糕。城市裏都是高樓，現在豆腐渣工程那麽多，高樓肯定一倒一片……而且，如果這場災難不是市級的，而是省級甚至全國性的，那麽其他地方肯定也無法伸出援手！
怪不得只來了五架飛機，原來他們只是來看看S大的情況的！但是，就連察看災情都拖了這麽久才來，難以想象現在城市裏已經混亂到什麽程度……
莫愁李沈默不語，金毛大概想安慰他，於是摸了摸他的頭，揚起一個笑容：“不過，醫生說，會有飛機運送食物進來的。”
空投嗎？汶川地震的時候好像也是這麽輸送物資的。但是，誰知道下次空投是什麽時候？
我頓感絕望。
莫愁李一低頭，躲開他的撫摸。然後問：“沿著路走出去要多久？”
“車子開一百二十碼的話要一個鐘頭。人的步行速度大概是七公裏一個小時，如果每天走十一個鐘頭，差不多要走兩天，而且中間沒有休息。”我算給莫愁李聽，莫愁李點了點頭。
金毛則睜著海藍色的眼睛，一臉茫然：“不知道。”
“兩天。”莫愁李把我的計算結果告訴了他。
金毛不解地問：“問這個幹什麽？你要走出去嗎？”
“呆在這裏不是辦法。”莫愁李瞥了瞥桌上的食物。“現在我們有三大塊火腿，兩個人吃的話絕對不夠兩天的量。而且再加上中途的休息，恐怕要走上三天。不過餓上一兩天應該也沒關系吧？
正當我這麽想著的時候，莫愁李瞇起眼睛，眼色森然地道：“我們去搶食物，然後離開。”
“為什麽？”金毛很驚訝，“我們等待救援吧！”
“不行。”莫愁李的聲音很堅定，“醫生說的話，很可能只是為了安撫學生的情緒。我也覺得不會再有救援隊來了，所以我們必須自救。”
“那也不用搶食物啊。”我插嘴道。
“為什麽要搶食物？”金毛雙手握拳，看上去有些激動。他的眼神閃爍，似乎很不安。海藍色的眼睛裏滿是焦灼。
莫愁李臉色凝重。娃娃臉上竟有一絲陰狠毒辣，連我都有點害怕起來。“就算回到了城鎮裏，也未必有活路。但是，留在這裏，就一定會死。”
“可是……”金毛話說了一半卻自己搖了搖頭，“哦，不。連你也是……”
“我”卻眼睛一亮：“還有人打算逃出去嗎？”
金毛點點頭。“事實上，有很多人。但是他們……”他的眉頭一皺，語氣怪怪的，吐字也變得不太清楚，“他們現在，在搶東西。就和你說的一樣！”
“大概他們的食物已經竭盡了。四天的路程，不進食絕對撐不過去。”莫愁李冷靜地說著。
“不！很可怕！”金毛的情緒激動起來，他緊緊抓著“我”的肩膀，眼睛瞪得大大的，“他們集結了，在一起，一起搶！他們看見誰都搶！打架！”他努力想把話說清楚，可是大舌頭怎麽也繞不過來，“我怕你出事！所以跑回來了！你沒事，太好了！他們瘋了！”
雖然他的發音模糊得可怕，但我大致聽懂了。剛才操場上那麽多人在排隊，直升飛機走了，他們一定亂成了一團。一旦有人開始動手，那麽場面就會一發不可收拾！怪不得金毛的臉色那麽差，原來是剛從混戰裏逃出來。還好解剖樓離操場比較遠，否則恐怕真的會有人沖進來把食物搶走！
之前那種詭異脆弱的秩序，終於還是被打破了。而且現在的情況比原先更可怕。天災不斷，救援不至。捕風捉影，先下手為強……在種種未知的情況下，人們已經歇斯底裏了。在這種極度不穩定的情緒下，誰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
我真的害怕了。
可怕的不是天災，而是混亂。不是大自然，而是人類。每個人都掙紮著想要活下去，這一點都沒有錯。可是如果兩個人之中只能有一個活下去，那麽……
……自相殘殺，會是唯一的結果。
我忽然明白為何莫愁李堅持要走。
這裏不能留……絕對不能留！
莫愁李拉開金毛的手，定定地看著他：“跟我一起走吧。”
金毛的眼中明顯地流露出猶豫。
“說好了合作的，不是嗎？”莫愁李低頭瞥了瞥自己的傷腿，“我一個人走不了，但是若你帶上我，我會保護你的。”
咦？就他現在這樣，還想保護金毛？
金毛楞了楞，似乎很寬慰地笑了笑：“不！謝謝。應該是我保護你！”
“我是殺手。”莫愁李認真地看著他，“我知道怎樣用最短的時間殺掉最多人。有我，沒有人能傷害你。”
一個娃娃臉大眼睛的年輕大學生鎮定自若地說出這種武俠小說裏才會出現的話，老實說有點搞笑。可是莫愁李森然的眼神讓人完全笑不出來。
“殺人？”金毛大吃一驚，“為什麽要殺人？”
“為了活下去。”
莫愁李理所當然地回答道。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說不出是什麽感覺。就是讓人覺得很不舒服……
金毛也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接著略帶怒氣地反駁道：“就算要活下去，也不能殺人！每個人有活的權利！殺人是不合法的！”他緊張地按著“我”的肩膀，好像不這樣做“我”就要跳起來去砍人一樣，“你不要沖動！”
“你是異邦人，對吧。”莫愁李幹凈利落地拉開了他的手，反手扣上他的手腕。金毛痛呼一聲，眉毛都擰在了一起。想把手抽回來卻被莫愁李緊緊扣住，整條手臂都動彈不得。
“你？！”
我也忍不住叫起來：“莫愁李，你幹嘛！”
莫愁李甩開了手，金毛捂著手腕齜牙咧嘴地看著他。
“如果我想殺你，你現在已經躺下了。”柔和清秀的娃娃臉透出濃重的殺氣，氣質矛盾，可是莫名地有種慘烈血腥的美感。莫愁李冷冷地開口，聲音就像刀子一樣紮人，“你為什麽千裏迢迢來到這裏？你不想這麽輕易就死去吧？”
金毛楞住了，我也楞住了。
莫愁李異常平靜，仿佛是說著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我想活下去。只要能活下去，我做什麽都可以。”
如此強烈的求生欲……讓人害怕。他這樣的人，為了活下去，真的能做出任何事吧？就連殺人都……
對啊，他是殺手……殺人對他來說根本就是家常便飯。
我忽然明白了，為何他的眼神會那樣讓人害怕。
那是求生欲。
那是被殺意染紅的，強烈到讓他人畏懼的求生欲。
金毛還處在震驚之中，莫愁李卻已經扶著桌子站了起來。他微微垂下眼睛，孤傲地俯視著Tom Sun。濕漉漉的白色襯衫粘膩地貼在身體上，一米七五的個子，雖然並不比坐著的Tom Sun高出多少，卻靜靜地散發出某種讓人無法不仰視的氣勢。
“現在我要去搶劫食物了。你若願意與我同行，就一起來吧。讓你看看我的身手，或許你就明白，跟我在一起才是最好的選擇了。”
原來殺手就是這樣的。
和小說電視劇裏的感覺完全不一樣。當你處在安全之中，你是絕對體驗不到那種危機感的。但是當身邊真的有一個殺手時，你就會明白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到底有多恐怖。
雖然莫愁李的腿受了傷，連站都站不穩，可是那種自信森冷的眼神，會讓你覺得他有足夠的實力悄無聲息地殺了你。
那種毫不掩飾的殺意，就像開閘的洪水一般，吞沒了任何與之對視的人。
我的身體，到底被一個怎樣的人奪走了啊……
金毛沈默地走在莫愁李身邊，沒有扶他。讓我驚訝的是，金毛好像一點都不害怕。他看上去更像是沈浸在自己的思考之中。時不時地擡起頭，望向“我”的背影，不知到底在想什麽。
就在此時，我忽然有種至今為止最為極端的恐懼。
我強烈地感覺到，那個人已經不是“我”了。
不是方耀暮，不是那個膽小怕事幼稚懶散的宅男大學生。而是莫愁李。
殺手，莫愁李。
那個長著一張清秀可愛的娃娃臉、笑起來甚至會有酒窩的人，是殺手莫愁李。
不是方耀暮。
雨勢似乎又大了起來。陰森寒冷的夜晚，長長的林蔭道上，僅有的兩人緩慢前行。
忽然，路的盡頭，出現了另外兩個人影。一高一矮，手上還拎著什麽東西。
莫愁李微微勾起了嘴角，眼中殺意更盛。
若你沒有見過，絕對無法想象那種血紅色的眼神，有多麽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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