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手劄第四十四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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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手劄第四十四頁
時羨生活變得忙碌起來, 她每天都早出晚歸。
上午待在謝允昭的建築師事務所，和建築師們對機構裝修的各個方面進行溝通, 最終要求達到一致後，還要去了解裝飾材料的市場情況，以便購買到質量優良的品牌材料。
下午除去上班，其餘空閑時間都在機構現場進行監工。
一天二十四小時都被這些事情給填滿，時羨每天一回家，倒頭就睡，鬧鈴一響就起床外出。
再擠不出丁點兒時間讓她為一個男人而心神不寧，身體和腦子疲累到不容許她再想七想八。
那晚過後，她沒再見到聞宴。
以前不是鄰裏關系時, 兩人偶遇次數多得令她懷疑是不是聞宴在刻意為之，但現在他們就住在同一個小區，同一棟樓, 還是一個樓上一個樓下。
卻不知道為什麽, 她竟再也沒遇到過他。
時羨有幾天早上出門沒坐電梯, 而是選擇下樓梯, 經過1001時, 腳步雖然沒停, 眼睛卻瞥了一眼又一眼。
每次, 那扇指紋防盜門都是關著的。
她聽不到房內一點聲響，自然而然也不清楚聞宴是搬走了還是已經去了公司——不過，幾天之後, 她知道了。
一個天氣尚且不錯的星期天，許思言約時羨和盛意吃飯, 餐桌上，盛意隨口提了一嘴：“誒, 羨羨，聞總去美國也有一個多星期了，什麽時候回來啊？”
忽地，時羨夾菜的手在空中一頓。
她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段時日，她佯裝無意實際是有意地想要和聞宴“偶遇”，卻沒成功一次，是因為他們倆人已經不在同一個半球上了。
聞宴不是搬家，也不在公司，而是已經去了美國，還去了一個多星期。
明明他回國才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卻在和她“求完婚”遭拒後的第二天，就一聲不響又馬不停蹄地出了國。
用“不聲不響”來形容他的離開不太正確。
畢竟盛意知道，徐驍、季衛舟他們應該也都知道——不知道是她兩耳不聞窗外事，還是因為什麽原因，反正對於她而言，聞宴出國是一件沒有任何預兆又是在悄無聲息之間發生的事。
時羨沒有和盛意她們說過，聞宴那晚向她“求婚”了——沒有結果的事，自然沒有和別人說出來的必要。
她現在慶幸，還好自己當初沒說。
時羨咽下嘴裏的菜，神色十分平靜，不甚在意地聳肩，笑容很淺地說：“他的事情，我怎麽會知道呢。”
盛意還想再說什麽，被許思言輕輕推了一下胳膊之後，終於察覺出幾分不對勁，她笑哈哈地轉移話題。
但明眼人都能瞧出時羨的心不在焉。
盛意話題講得再幽默再搞笑，她也只是輕笑一聲，笑過之後，又很快安靜下來，目光空空地盯著眼前的碗，手裏捏著筷子，機械似地將碗裏的菜夾了又夾，就是不吃進嘴裏。
盛意和許思言對視一眼，然後齊齊攤手嘆氣。
這頓飯吃到最後的時候，許思言忽然拍掌，發出一聲清脆聲響，突兀得連處在楞神狀態之中的時羨都擡眼茫然地看過來。
“思言。”盛意不明所以，“這飯也沒美味到能讓你情不自禁鼓起掌來啊……”
“我有個好消息要跟你們說。”明明是要說好消息，許思言卻表情嚴肅又凝重，氣氛就這樣莫名地緊張起來。
忽地，像是憋不住了一般，她“噗呲”一聲笑出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周承因為出賣公司機密，被抓了！”
砰——！
盛意雙手拍桌站起身來，用那雙瞪圓了的眼睛看著許思言，震驚道：“思言，真的假的？！他進牢裏了？”
時羨雖然覺得不可思議，但她表現出來的樣子，要比盛意稍微內斂一些，她端坐著，輕抿一口溫水，然而也無法使情緒平靜下來，說話的音量比往日都要高。
“出賣公司機密……？”
“我有個朋友跟周承一個公司，她告訴我的。”
許思言雙手環胸靠著椅背，落井下石的話一點也不吝於對施舍給那個垃圾前男友：“周承還沒被公司辭退的時候，把一個項目的機密數據出售給了對家公司，前幾天被查出來了……真是可惜，我沒能親眼看到他從家裏被警察抓走。”
盛意搖頭輕嘖：“他為了自己那第三條腿出軌也就算了，沒想到還為了錢居然做成這種事。思言，幸好你那時幹脆利落地把他甩了。”
許思言自嘲：“真不知道我當初怎麽看上了他。”
“人都有看走眼的時候。”
“他給那家公司造成了極大的經濟損失，估計判刑是跑不了的。”許思言看著時羨，說，“他進去了，就不會再來纏著我們了，羨羨，你還要搬家嗎？”
時羨沈思一會，最後搖了搖頭。
過了幾秒，她好奇地問：“思言，你朋友有跟你說，周承是怎麽被查出來的嗎？”
盛意點頭應和：“是啊是啊，怎麽突然就查到了？”
垃圾前任進局子了，再也不會出現在她面前礙她眼了，許思言愉悅至極，臉上笑容克制不住：“我那個朋友說，是有人給她公司寄了周承和對家公司那個項目負責人多次見面的照片。”
時羨：“這些照片應該定不了周承的罪吧？”
盛意：“對啊，幾張照片證明不了什麽。”
許思言說：“不僅有他們倆見面的照片，還有一份有聲音的監控錄像。他們每次見面都是在一個隱私性極好的高級餐廳見面，吃飯的包間裏雖然安裝了攝像頭，但老板絕不會讓除工作人員或顧客以外的旁人查看監控。”
時羨接話：“這份監控錄像還是被人拿到了。”
盛意了然於胸地哼道：“估計周承惹到了什麽人。”
他們沒再多說什麽，也沒去猜提供證據的那個無名英雄是誰——只要周承最後得到了相應的懲罰就行。
吃完飯後，三個人也沒去逛街。
時羨攔了兩輛出租車，送盛意和許思言回家。
吃飯的地方離她住的小區不遠，她幹脆慢悠悠走回家，就當作飯後散步消消食。
太陽西沈，霞光將天空和雲朵染紅。
時羨忽然停住腳步，仰著頭向某處看去。
城市建築林立，霓虹燈亮起，折射絢麗的光彩，一座高樓大廈的墻體表面鑲嵌著一塊LED電子顯示屏，那上面以前都是播放頂流女星的代言廣告。
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播放視頻現在變成了顯示照片，但最令她意想不到的是，照片對象是剛回國沒幾個月，如今又出國了的聞宴。
LED顯示屏上，男人一身純黑手工西裝，骨相優越，五官深刻，面容英俊又冷淡，眼底漆黑一片，沒有情緒。
旁邊印著一行宋體黑字——聞氏集團董事長，聞宴。
怎麽還給他打起廣告來了，時羨不太理解，
又想起盛意說他現在出國了，於是她將視線從LED電子顯示屏上收回來，轉而移到手機上，微微垂頸在微博搜索欄打下“聞宴”這兩個字。
一下子跳出來很多個詞條：
#聞氏公子和沈氏千金強強聯姻#
#聞氏集團董事長聞宴出國#
#聞家長公子聞宴初戀#
……
時羨只是粗粗掃了幾眼就關上了手機，不知道為什麽，她喉間突然酸澀起來，像是被異物嚴密堵住一樣，難受又刺痛得讓她呼吸都滯停片刻，她咬咬牙，抑制住內心的起伏。
等緩過那陣勁來後，臉上浮現一抹自嘲。
時羨沒再去想聞宴為什麽出國，還回不回來，她繼續朝回家的方向走去。
途經一家之前常去的蛋糕店。
因為她肚子還處於一個飽腹的狀態，所以沒有進去看，原本想就這樣走的，卻立在店外，隔著透明的玻璃，被櫥窗裏的一款蛋糕給吸引住了。
準確來說是蛋糕旁邊的標語，讓她駐足在這裏。
那款沒有什麽與眾不同，只是點綴著幾片墨綠色巧克力的蛋糕旁邊，用一張印著懶羊羊圖案的便簽寫著：“如果有一天我能吃上來自青青草原的青草蛋糕，我就原諒一切。”
鬼使神差地，她走進蛋糕店。
卻看到那款蛋糕被營業員給放進托盤裏，端到前臺包裝好之後，遞給了一對年輕情侶：“慢走噢。”
女生提著蛋糕，臉上帶笑：“吃了它我就原諒全世界。”
男生攬著她的肩，寵溺地說：“然後你每天都是開心的。”
時羨指著他們手中提著的蛋糕，輕聲問營業員：“你好，請問那款青草蛋糕還有嗎？”
“小姐姐，實在是不好意思。”
營業員歉意一笑：“那款蛋糕今天已經賣完了，您可以再看看別的款式，或者是明天再來，我給您留一個？”
其實也不是非吃不可，時羨搖頭，走出蛋糕店。
還沒走多久，突然天空劃過一道明亮的閃電，隨之而來的是一聲又一聲沈悶的炸雷，她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瓢潑大雨從天而降，豆大的雨珠砸在她身上、地面上。
這場暴雨下得始料不及，行人紛紛去街沿上躲雨。
時羨也不例外，她跑到一家店鋪門口站著，在這裏躲雨的只有她一個人。
一時間也打不到車，手機天氣預報顯示這雨頂多只下半小時，於是時羨也沒心急，耐心在這裏等雨停。
之江的天氣向來陰晴不定。
她不愛看天氣預報，夏天出門突逢下雨還有遮陽傘，其他時節淋雨和躲雨對她而言，是一件十分常見且已經習慣了的事。
每次雨要是久不停，又打不到車，她就淋雨去買把傘。但下次仍舊不記得帶傘，以至於又要去買傘。
導致家裏最多的物品就是雨傘。
以前沒帶傘是不要緊的，有父母來接，父母忙起來沒時間到學校給她送傘的時候，她也一點都不擔心。
因為聞宴會送她回家。
下雨的時候，他永遠都是左肩掛著她的書包，右手為她撐著一把黑傘。
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想起這些，時羨晃了晃頭。
像高中時候下雨等人來接的每一次那樣，她蹲下身子，雙臂環著膝蓋，垂眼看著地面上蜿蜒曲折的水流。
耳邊除了雨聲，再沒有旁的聲音。
時間或許過去了很久，又或許只是幾分鐘的光景。
在時羨有些煩躁雨怎麽還沒停的時候，她聽到了鞋底踩踏在濕潤地面上的沈悶聲。
低垂的視線裏。
是一雙手工制作的牛津男士皮鞋，鋥亮的鞋面覆著一層細小水珠，再稍稍往上看，是一截筆直挺括的黑色西裝褲腿，洇著幾點淡淡的濕漉痕跡。
時羨沒有擡頭。
她連來人的面容都沒看見，心臟卻猛地漏了一拍，隨後再也控制不住地，心跳失了正常頻率，在胸腔裏如同鼓槌般，一下又一下地震動。
那雙皮鞋停在她眼前，她在這時揚起臉龐。
於是在這個狂風暴雨的瞬間，她對上那人垂下來的漆黑深眸——這個原本在美國、在LED電子顯示屏上、在她記憶裏出現的男人，此時站在大雨中，站在她的面前。
又為她撐了一次傘。
和重逢那天的輕嘲不一樣，這次聞宴說：“你怎麽不問我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時羨眼睫簌簌抖動，輕聲把這個問題重覆一遍：“……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他只字未言，而是半蹲下來。
時羨這才註意到他左手還提著東西，十分熟悉的包裝，她前不久才見過。
聞宴和她平視，額前碎發染著濕氣。
他看人的眼神凝矚不轉又從容不迫，近距離之下，似漆的眼睫比往日看到的還要纖長濃密，淤青消散的嘴角彎起了個微小弧度。
他說：“給可憐鬼送青草蛋糕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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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羨生活變得忙碌起來, 她每天都早出晚歸。
上午待在謝允昭的建築師事務所，和建築師們對機構裝修的各個方面進行溝通, 最終要求達到一致後，還要去了解裝飾材料的市場情況，以便購買到質量優良的品牌材料。
下午除去上班，其餘空閑時間都在機構現場進行監工。
一天二十四小時都被這些事情給填滿，時羨每天一回家，倒頭就睡，鬧鈴一響就起床外出。
再擠不出丁點兒時間讓她為一個男人而心神不寧，身體和腦子疲累到不容許她再想七想八。
那晚過後，她沒再見到聞宴。
以前不是鄰裏關系時, 兩人偶遇次數多得令她懷疑是不是聞宴在刻意為之，但現在他們就住在同一個小區，同一棟樓, 還是一個樓上一個樓下。
卻不知道為什麽, 她竟再也沒遇到過他。
時羨有幾天早上出門沒坐電梯, 而是選擇下樓梯, 經過1001時, 腳步雖然沒停, 眼睛卻瞥了一眼又一眼。
每次, 那扇指紋防盜門都是關著的。
她聽不到房內一點聲響，自然而然也不清楚聞宴是搬走了還是已經去了公司——不過，幾天之後, 她知道了。
一個天氣尚且不錯的星期天，許思言約時羨和盛意吃飯, 餐桌上，盛意隨口提了一嘴：“誒, 羨羨，聞總去美國也有一個多星期了，什麽時候回來啊？”
忽地，時羨夾菜的手在空中一頓。
她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段時日，她佯裝無意實際是有意地想要和聞宴“偶遇”，卻沒成功一次，是因為他們倆人已經不在同一個半球上了。
聞宴不是搬家，也不在公司，而是已經去了美國，還去了一個多星期。
明明他回國才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卻在和她“求完婚”遭拒後的第二天，就一聲不響又馬不停蹄地出了國。
用“不聲不響”來形容他的離開不太正確。
畢竟盛意知道，徐驍、季衛舟他們應該也都知道——不知道是她兩耳不聞窗外事，還是因為什麽原因，反正對於她而言，聞宴出國是一件沒有任何預兆又是在悄無聲息之間發生的事。
時羨沒有和盛意她們說過，聞宴那晚向她“求婚”了——沒有結果的事，自然沒有和別人說出來的必要。
她現在慶幸，還好自己當初沒說。
時羨咽下嘴裏的菜，神色十分平靜，不甚在意地聳肩，笑容很淺地說：“他的事情，我怎麽會知道呢。”
盛意還想再說什麽，被許思言輕輕推了一下胳膊之後，終於察覺出幾分不對勁，她笑哈哈地轉移話題。
但明眼人都能瞧出時羨的心不在焉。
盛意話題講得再幽默再搞笑，她也只是輕笑一聲，笑過之後，又很快安靜下來，目光空空地盯著眼前的碗，手裏捏著筷子，機械似地將碗裏的菜夾了又夾，就是不吃進嘴裏。
盛意和許思言對視一眼，然後齊齊攤手嘆氣。
這頓飯吃到最後的時候，許思言忽然拍掌，發出一聲清脆聲響，突兀得連處在楞神狀態之中的時羨都擡眼茫然地看過來。
“思言。”盛意不明所以，“這飯也沒美味到能讓你情不自禁鼓起掌來啊……”
“我有個好消息要跟你們說。”明明是要說好消息，許思言卻表情嚴肅又凝重，氣氛就這樣莫名地緊張起來。
忽地，像是憋不住了一般，她“噗呲”一聲笑出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周承因為出賣公司機密，被抓了！”
砰——！
盛意雙手拍桌站起身來，用那雙瞪圓了的眼睛看著許思言，震驚道：“思言，真的假的？！他進牢裏了？”
時羨雖然覺得不可思議，但她表現出來的樣子，要比盛意稍微內斂一些，她端坐著，輕抿一口溫水，然而也無法使情緒平靜下來，說話的音量比往日都要高。
“出賣公司機密……？”
“我有個朋友跟周承一個公司，她告訴我的。”
許思言雙手環胸靠著椅背，落井下石的話一點也不吝於對施舍給那個垃圾前男友：“周承還沒被公司辭退的時候，把一個項目的機密數據出售給了對家公司，前幾天被查出來了……真是可惜，我沒能親眼看到他從家裏被警察抓走。”
盛意搖頭輕嘖：“他為了自己那第三條腿出軌也就算了，沒想到還為了錢居然做成這種事。思言，幸好你那時幹脆利落地把他甩了。”
許思言自嘲：“真不知道我當初怎麽看上了他。”
“人都有看走眼的時候。”
“他給那家公司造成了極大的經濟損失，估計判刑是跑不了的。”許思言看著時羨，說，“他進去了，就不會再來纏著我們了，羨羨，你還要搬家嗎？”
時羨沈思一會，最後搖了搖頭。
過了幾秒，她好奇地問：“思言，你朋友有跟你說，周承是怎麽被查出來的嗎？”
盛意點頭應和：“是啊是啊，怎麽突然就查到了？”
垃圾前任進局子了，再也不會出現在她面前礙她眼了，許思言愉悅至極，臉上笑容克制不住：“我那個朋友說，是有人給她公司寄了周承和對家公司那個項目負責人多次見面的照片。”
時羨：“這些照片應該定不了周承的罪吧？”
盛意：“對啊，幾張照片證明不了什麽。”
許思言說：“不僅有他們倆見面的照片，還有一份有聲音的監控錄像。他們每次見面都是在一個隱私性極好的高級餐廳見面，吃飯的包間裏雖然安裝了攝像頭，但老板絕不會讓除工作人員或顧客以外的旁人查看監控。”
時羨接話：“這份監控錄像還是被人拿到了。”
盛意了然於胸地哼道：“估計周承惹到了什麽人。”
他們沒再多說什麽，也沒去猜提供證據的那個無名英雄是誰——只要周承最後得到了相應的懲罰就行。
吃完飯後，三個人也沒去逛街。
時羨攔了兩輛出租車，送盛意和許思言回家。
吃飯的地方離她住的小區不遠，她幹脆慢悠悠走回家，就當作飯後散步消消食。
太陽西沈，霞光將天空和雲朵染紅。
時羨忽然停住腳步，仰著頭向某處看去。
城市建築林立，霓虹燈亮起，折射絢麗的光彩，一座高樓大廈的墻體表面鑲嵌著一塊LED電子顯示屏，那上面以前都是播放頂流女星的代言廣告。
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播放視頻現在變成了顯示照片，但最令她意想不到的是，照片對象是剛回國沒幾個月，如今又出國了的聞宴。
LED顯示屏上，男人一身純黑手工西裝，骨相優越，五官深刻，面容英俊又冷淡，眼底漆黑一片，沒有情緒。
旁邊印著一行宋體黑字——聞氏集團董事長，聞宴。
怎麽還給他打起廣告來了，時羨不太理解，
又想起盛意說他現在出國了，於是她將視線從LED電子顯示屏上收回來，轉而移到手機上，微微垂頸在微博搜索欄打下“聞宴”這兩個字。
一下子跳出來很多個詞條：
#聞氏公子和沈氏千金強強聯姻#
#聞氏集團董事長聞宴出國#
#聞家長公子聞宴初戀#
……
時羨只是粗粗掃了幾眼就關上了手機，不知道為什麽，她喉間突然酸澀起來，像是被異物嚴密堵住一樣，難受又刺痛得讓她呼吸都滯停片刻，她咬咬牙，抑制住內心的起伏。
等緩過那陣勁來後，臉上浮現一抹自嘲。
時羨沒再去想聞宴為什麽出國，還回不回來，她繼續朝回家的方向走去。
途經一家之前常去的蛋糕店。
因為她肚子還處於一個飽腹的狀態，所以沒有進去看，原本想就這樣走的，卻立在店外，隔著透明的玻璃，被櫥窗裏的一款蛋糕給吸引住了。
準確來說是蛋糕旁邊的標語，讓她駐足在這裏。
那款沒有什麽與眾不同，只是點綴著幾片墨綠色巧克力的蛋糕旁邊，用一張印著懶羊羊圖案的便簽寫著：“如果有一天我能吃上來自青青草原的青草蛋糕，我就原諒一切。”
鬼使神差地，她走進蛋糕店。
卻看到那款蛋糕被營業員給放進托盤裏，端到前臺包裝好之後，遞給了一對年輕情侶：“慢走噢。”
女生提著蛋糕，臉上帶笑：“吃了它我就原諒全世界。”
男生攬著她的肩，寵溺地說：“然後你每天都是開心的。”
時羨指著他們手中提著的蛋糕，輕聲問營業員：“你好，請問那款青草蛋糕還有嗎？”
“小姐姐，實在是不好意思。”
營業員歉意一笑：“那款蛋糕今天已經賣完了，您可以再看看別的款式，或者是明天再來，我給您留一個？”
其實也不是非吃不可，時羨搖頭，走出蛋糕店。
還沒走多久，突然天空劃過一道明亮的閃電，隨之而來的是一聲又一聲沈悶的炸雷，她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瓢潑大雨從天而降，豆大的雨珠砸在她身上、地面上。
這場暴雨下得始料不及，行人紛紛去街沿上躲雨。
時羨也不例外，她跑到一家店鋪門口站著，在這裏躲雨的只有她一個人。
一時間也打不到車，手機天氣預報顯示這雨頂多只下半小時，於是時羨也沒心急，耐心在這裏等雨停。
之江的天氣向來陰晴不定。
她不愛看天氣預報，夏天出門突逢下雨還有遮陽傘，其他時節淋雨和躲雨對她而言，是一件十分常見且已經習慣了的事。
每次雨要是久不停，又打不到車，她就淋雨去買把傘。但下次仍舊不記得帶傘，以至於又要去買傘。
導致家裏最多的物品就是雨傘。
以前沒帶傘是不要緊的，有父母來接，父母忙起來沒時間到學校給她送傘的時候，她也一點都不擔心。
因為聞宴會送她回家。
下雨的時候，他永遠都是左肩掛著她的書包，右手為她撐著一把黑傘。
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想起這些，時羨晃了晃頭。
像高中時候下雨等人來接的每一次那樣，她蹲下身子，雙臂環著膝蓋，垂眼看著地面上蜿蜒曲折的水流。
耳邊除了雨聲，再沒有旁的聲音。
時間或許過去了很久，又或許只是幾分鐘的光景。
在時羨有些煩躁雨怎麽還沒停的時候，她聽到了鞋底踩踏在濕潤地面上的沈悶聲。
低垂的視線裏。
是一雙手工制作的牛津男士皮鞋，鋥亮的鞋面覆著一層細小水珠，再稍稍往上看，是一截筆直挺括的黑色西裝褲腿，洇著幾點淡淡的濕漉痕跡。
時羨沒有擡頭。
她連來人的面容都沒看見，心臟卻猛地漏了一拍，隨後再也控制不住地，心跳失了正常頻率，在胸腔裏如同鼓槌般，一下又一下地震動。
那雙皮鞋停在她眼前，她在這時揚起臉龐。
於是在這個狂風暴雨的瞬間，她對上那人垂下來的漆黑深眸——這個原本在美國、在LED電子顯示屏上、在她記憶裏出現的男人，此時站在大雨中，站在她的面前。
又為她撐了一次傘。
和重逢那天的輕嘲不一樣，這次聞宴說：“你怎麽不問我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時羨眼睫簌簌抖動，輕聲把這個問題重覆一遍：“……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他只字未言，而是半蹲下來。
時羨這才註意到他左手還提著東西，十分熟悉的包裝，她前不久才見過。
聞宴和她平視，額前碎發染著濕氣。
他看人的眼神凝矚不轉又從容不迫，近距離之下，似漆的眼睫比往日看到的還要纖長濃密，淤青消散的嘴角彎起了個微小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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