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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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陳俊宇說著又嘆了口氣：“可其實賀玨那時候雖然還小不懂得那麽多，卻也能感覺到阿姨並沒有那麽愛他，她的心全都在叔叔身上，可是當時的他只有阿姨了，不想放手也不能放手，這最後一點希望他就是抓不住也不得不去抓，過了冬天以後硬是狠下心在開學的時候去學校辦了休學，合著假期總共大半年的時間，打工賺錢把阿姨的身體一點一點養起來，養到生活可以自理，阿姨看賀玨這麽努力堅持不肯放棄自己也不好再自暴自棄了，才慢慢配合逐漸好起來。”
“你知不知道賀玨當年高考考了那麽高的分為什麽會去你們學校？”陳俊宇看著王瑾琛問道，“因為他需要現錢兜底，他要確保自己即便半工半讀也能把學校的所有獎學金都拿到手，存住這些錢時刻做好阿姨身體出現問題的準備。”
聽完這些王瑾琛完全呆住了，他從未聽賀玨說過這些事，他一直以為賀玨的過去再難也就是難在一個錢上，陳俊宇幫著把這條路走通了，雖然艱難辛苦，可是日子維持下去漸漸好起來了也是值得令人欣慰的，從沒想過這背後居然還有這許多的痛處。
他自以為對賀玨已經足夠了解也慢慢走進了他的心裏可以治愈他，沒想到賀玨跟他說的不過是那段時間最不值得一提的冰山一角而已，他的這點自以為是的幫助，根本什麽都不是。
陳俊宇繼續回憶道：“你不知道阿姨臥病在床的那段時間賀玨過的是什麽日子，每天早上天沒亮就去鄰居的果蔬店裏幫忙卸貨上貨，自己的三餐顧不上好好吃，可是到了時間就要回去給阿姨做吃的，隔一段時間跑回去一次幫阿姨餵水上廁所，那時候雖然周圍的鄰居也有去幫忙照顧阿姨，但是阿姨也有自己的自尊心，許多事不願意讓外人來做，我們去的時候最多也就是倒倒水說說話，別的都只能賀玨自己做，一邊照顧阿姨一邊幫活賺錢。
“白天在果蔬店裏忙完了晚上又去燒烤店裏幫忙，能在家裏待著休息的時間就那麽點，幫著阿姨做最低限度的恢覆活動之外還要爭分奪秒地自學課本的知識，他覆學的時候是升初二，學校怕他跟不上本來要安排他去低一年級讀書，他楞是自己爭取參加了開學考試才回到原年級繼續讀書。我真的是眼睜睜地看著他一步步從一個什麽都不懂內斂羞澀的小毛孩變成現在這樣的超人的，你看我以前給他拍的照片。”
陳俊宇說著拿出手機打開QQ相冊，裏面有一個相冊名叫童年，似乎裏面存的都是他和以前的玩伴在一起的時候拍的照，能看到全都是各種各樣的青澀的面孔。
陳俊宇快速地滑動屏幕，很快就找到了給賀玨拍的照，一看就是賀玨還在小學的時候拍的，模樣非常稚嫩，個子也還是小小的，幾乎全是側面照和背面照，即便有正面的也基本讓賀玨自己拿胳膊擋了大半，不過還是能從露出的那一部分看出賀玨有些怯生生的，的確就如陳俊宇所說的那樣，一看就是一個很內斂羞澀的人，和賀玨現在的模樣大相徑庭。
王瑾琛之前時不時就會覺得賀玨這個人很矛盾，有時候看著特別沈著大氣成熟老練，做什麽都有模有樣的，在各種場合都能獨當一面，可是有的時候看起來又給人感覺非常內向，不愛說話不善於交際，不喜歡讓人拍照，還很容易害羞。
因為賀玨多數時候都是前面那樣，所以他一直以為後者都是他對賀玨了解不夠深導致的，這些看上去內向的行為只是賀玨的外表氣質給人帶來的刻板印象，未曾想到是因為賀玨小時候原本就是這樣內斂，後來的所有讓人羨慕的能力全都是生活所迫逼出來的。
陳俊宇緩慢翻動頁面王瑾琛仔細去看每一張照片，越看越覺得難受，不知道賀玨到底是受了多少苦才走到現在，看著看著突然發現其中竟然夾有一張完整的正面照，照片裏的賀玨微微含笑看著鏡頭後的人，表情特別自然。
這還是那個會擋鏡頭的賀玨嗎？
王瑾琛看著那張照片楞住了，陳俊宇正好也看到了那張照片，賀玨不喜歡拍照，以前他每次給賀玨拍照他都躲，拍了這麽多張照也就拍到這麽一張正臉，他也尤其喜歡珍惜這張照片，忍不住點開放大了看，無知無覺地懷念著說道：“我叫賀玨‘玉崽’，他小時候真的生得就跟塊玉一樣，白白凈凈的，又精致，我沒事就喜歡戳著他的臉玩，他的名字也是玉的意思。”
陳俊宇說完又隱隱嘆了口氣，似在懷念回不去的童年和回不去的人，關閉放大畫面繼續翻動。這往後的照片和前面的照片時間相差就很久了，想來就是他所說的帶著賀玨去兼職，往後賀玨又一個人去打工的那段時間，看得出來他那段時間也很不好受，照片非常少，估計也是沒有心情出去玩拍照，沒一會就又翻到了有賀玨的照片。
陳俊宇指著其中一張照片道：“這些是阿姨已經可以下床活動賀玨又回到學校繼續上學的時候拍的。”
王瑾琛仔細看去，這一次全都是側面和背面的照片了，大概是賀玨剛經歷過這些事陳俊宇當時也不好再像以前那樣逗賀玨。雖然年代久遠又只能看到一小部分側臉，面部看不那麽清楚，但還是能明顯看出來賀玨整個人的氣質都發生了變化，已經初步有了現在這樣冷淡的樣子。
“他是那個時候變成現在這樣的... ...”王瑾琛喃喃道。
陳俊宇道：“你是不是覺得很奇怪，賀玨能走過那段最艱難的時間明明是依靠著很多人的幫助的，為什麽反而會變成這樣？我那時候也不明白，我媽說他是實在太苦了，撇去占據了他一天大部分時間的工作以外僅剩的那麽一點精力只夠他放在媽媽的身體和自己的學習上，再沒有多餘的精力去關註其他的事情，看起來就會越來越冷淡，只在乎自己。”
王瑾琛聽聞想起來最初遇見的賀玨就是這樣，好像他的世界裏只有他一個人，其他的任何事情都無法入他的眼沒法分到他的半點關註，但是對於對他有過一點點幫助的人他就會一直記在心裏。那時候他一直以為賀玨這是外冷內熱，原來背後的原因竟然是這樣。
“所以阿姨一直覺得虧欠賀玨很對不起他，前段時間阿姨有點不舒服，國慶的時候賀玨回來帶阿姨做檢查的事我也聽說了，我猜阿姨也就是怕賀玨知道了又擔心她耽誤學習，所以這次生病發燒才瞞著不願意告訴他。”陳俊宇最後道。
沒想到最後就因為這點小病永遠與賀玨訣別了，明明兩人曾經一起熬過了那麽艱難的時候，如今賀玨成年上了大學，在大學裏一騎絕塵，光是獎學金都足夠兩人過上好日子，只等賀玨大學畢業母子倆就可以一直團聚在一起。
這兩天王瑾琛一直對賀玨媽媽的死沒有實感，直到此時他才終於真正明白發生了什麽。
從今往後，這世上就再也沒有與賀玨血脈相連時刻牽掛的人了。
賀玨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也斷了。
三日後墓碑制作好，賀玨媽媽的骨灰下葬，從此賀玨徹底與母親分隔在小小的墳墓兩側。
這幾日他一直渾渾噩噩的，好像在見到母親的遺體那一刻他的時間就停止了，跟個行屍走肉一樣毫無思維地活動著，他不記得自己見到母親的遺體的時候是什麽反應，不記得周圍人跟他說了什麽，不記得自己是怎麽把母親的遺體送去火葬場，不記得是怎麽把母親的骨灰帶回家，不記得是怎麽送母親的骨灰下的葬，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回來的，就像是做了一場夢一樣，醒來什麽也不記得了，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就看到一碗面放在他的面前，面湯上浮著紅紅的辣油，上面蓋著一個荷包蛋和一些青菜葉，騰騰冒著熱氣。
賀玨盯著面前的那碗面無甚想法，緩慢擡頭，見王瑾琛從他的房間出來拿著幾件衣服去往廁所，廁所隨即響起一陣水聲，過了一陣王瑾琛又拿著濕漉漉的衣服出來，看見他臉上露出一點擔憂之色，疾步往陽臺去，再光著手回來到他面前蹲下。
“你怎麽還沒吃啊，”王瑾琛蹲在他的面前看著桌上那碗原封不動地擺在那裏已經糊成一團的面條說道，轉頭看向他擔心地問道，“是不是不好吃？我炒不好菜，沒法像在家裏的時候那樣放點炒好的肉沫進去，只能放點拌面醬……要不我還是出去買吧，你安心在家裏等我。”
說著低頭準備起身，突然聽賀玨冷冷出聲問道:“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那語氣冷得似乎要將周圍的空氣都凍結住，這幾日來賀玨都沒有開口對他說過半句話，冷不丁一開口就是這樣，王瑾琛被他的冷酷嚇得當即心臟一顫，幾乎不敢擡頭看他，一時說不出話來，楞了好半天才緩緩擡頭道：“我... ...在這，陪你啊。”
賀玨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問道：“為什麽陪我？”
王瑾琛看著他冷漠的眼神忍不住咽了咽喉嚨，說道：“我擔心你。”
賀玨語氣毫無波瀾地又問道：“你是我什麽人，為什麽擔心我？”
這是那天吵架的時候他自己問賀玨的話，王瑾琛回想起來懊悔得無地自容：“我是你... ...同學。”
“同學而已，畢業了不是同學就沒關系了。”賀玨的語氣似乎更加冷淡了。
王瑾琛知道他是還在氣那天的事，可是這時候再解釋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好，我，反正我就在這陪著你。”
賀玨立即趕人道：“我不需要，你走吧。”
王瑾琛心口一揪，知道他是在說賭氣話，默默起身道：“我去買早餐。”
“我讓你走，”賀玨在後面冷聲道，“你沒聽見嗎？”
王瑾琛腳步一頓，深呼吸片刻回過頭逞強一笑道：“沒關系，我不會不管你的。”
“我說讓你走！”賀玨一下起身突然變得有些歇斯底裏，居高臨下死盯著王瑾琛道，“你管我？你為什麽要管我？你既不是我親戚也不是我家人，只不過是同學而已，連我的親人都全部撒手走了，你又能管我什麽？你為什麽要跟來？為什麽要老在我眼前晃悠？”
王瑾琛靜默片刻強顏歡笑道:“你是我朋友，我——”
賀玨立馬打斷道:“不是，只是同學而已。”
王瑾琛一下低下了頭，他不知道這時候還能說什麽，只得懇求道:“……你能不能別這樣。”
賀玨只是仍舊是冷冰冰地說道:“我不需要你管，你現在就走。”
王瑾琛哀求似的低頭喚道：“賀玨... ...”
賀玨見王瑾琛這模樣胸口劇烈的起伏了一下，隨後一把捉住他的手腕就往外拉，王瑾琛急忙抵抗力量懇求賀玨想留下來，可是賀玨根本充耳不聞，一個勁只想趕他走，王瑾琛心裏恐慌這一次若是走了，以後他恐怕就真的再也無法跟賀玨有聯系了，可怎麽也抵不住賀玨的力道被一點點拽到門口。
怎麽辦，這時候到底該怎麽做賀玨才能讓他留在身邊？
王瑾琛腦海中反覆回響賀玨的那句“你是我什麽人”，情急之下突然間大腦一片空白。
“我喜歡你！”
話一出口王瑾琛的世界似乎瞬間靜音了。
他為什麽會這麽說？他決定好了嗎？他真的決定好了嗎？
回過神來賀玨仍舊是抓著他的手腕，但是已經沒再施力了動作停了下來，似乎也許久沒說話了，王瑾琛一頓，像是此時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說了什麽，匆忙解釋道:“我，我不是要在這種時候說這種話，我只是，我，你就當我什麽也沒說，讓我陪著你行嗎？我——”
他說著突然感覺到什麽，一擡頭，就看見賀玨面如死灰地看著他，通紅的眼眶裏一行眼淚無聲地掉下來，好像整個人都破碎了。
“你就這麽討厭我，”賀玨的聲音細微而低沈，就好像已經失去了全部的力量，“這時候還要對我捅刀子。”
王瑾琛的心口瞬間猛的鈍痛了一下，突然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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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俊宇說著又嘆了口氣：“可其實賀玨那時候雖然還小不懂得那麽多，卻也能感覺到阿姨並沒有那麽愛他，她的心全都在叔叔身上，可是當時的他只有阿姨了，不想放手也不能放手，這最後一點希望他就是抓不住也不得不去抓，過了冬天以後硬是狠下心在開學的時候去學校辦了休學，合著假期總共大半年的時間，打工賺錢把阿姨的身體一點一點養起來，養到生活可以自理，阿姨看賀玨這麽努力堅持不肯放棄自己也不好再自暴自棄了，才慢慢配合逐漸好起來。”
“你知不知道賀玨當年高考考了那麽高的分為什麽會去你們學校？”陳俊宇看著王瑾琛問道，“因為他需要現錢兜底，他要確保自己即便半工半讀也能把學校的所有獎學金都拿到手，存住這些錢時刻做好阿姨身體出現問題的準備。”
聽完這些王瑾琛完全呆住了，他從未聽賀玨說過這些事，他一直以為賀玨的過去再難也就是難在一個錢上，陳俊宇幫著把這條路走通了，雖然艱難辛苦，可是日子維持下去漸漸好起來了也是值得令人欣慰的，從沒想過這背後居然還有這許多的痛處。
他自以為對賀玨已經足夠了解也慢慢走進了他的心裏可以治愈他，沒想到賀玨跟他說的不過是那段時間最不值得一提的冰山一角而已，他的這點自以為是的幫助，根本什麽都不是。
陳俊宇繼續回憶道：“你不知道阿姨臥病在床的那段時間賀玨過的是什麽日子，每天早上天沒亮就去鄰居的果蔬店裏幫忙卸貨上貨，自己的三餐顧不上好好吃，可是到了時間就要回去給阿姨做吃的，隔一段時間跑回去一次幫阿姨餵水上廁所，那時候雖然周圍的鄰居也有去幫忙照顧阿姨，但是阿姨也有自己的自尊心，許多事不願意讓外人來做，我們去的時候最多也就是倒倒水說說話，別的都只能賀玨自己做，一邊照顧阿姨一邊幫活賺錢。
“白天在果蔬店裏忙完了晚上又去燒烤店裏幫忙，能在家裏待著休息的時間就那麽點，幫著阿姨做最低限度的恢覆活動之外還要爭分奪秒地自學課本的知識，他覆學的時候是升初二，學校怕他跟不上本來要安排他去低一年級讀書，他楞是自己爭取參加了開學考試才回到原年級繼續讀書。我真的是眼睜睜地看著他一步步從一個什麽都不懂內斂羞澀的小毛孩變成現在這樣的超人的，你看我以前給他拍的照片。”
陳俊宇說著拿出手機打開QQ相冊，裏面有一個相冊名叫童年，似乎裏面存的都是他和以前的玩伴在一起的時候拍的照，能看到全都是各種各樣的青澀的面孔。
陳俊宇快速地滑動屏幕，很快就找到了給賀玨拍的照，一看就是賀玨還在小學的時候拍的，模樣非常稚嫩，個子也還是小小的，幾乎全是側面照和背面照，即便有正面的也基本讓賀玨自己拿胳膊擋了大半，不過還是能從露出的那一部分看出賀玨有些怯生生的，的確就如陳俊宇所說的那樣，一看就是一個很內斂羞澀的人，和賀玨現在的模樣大相徑庭。
王瑾琛之前時不時就會覺得賀玨這個人很矛盾，有時候看著特別沈著大氣成熟老練，做什麽都有模有樣的，在各種場合都能獨當一面，可是有的時候看起來又給人感覺非常內向，不愛說話不善於交際，不喜歡讓人拍照，還很容易害羞。
因為賀玨多數時候都是前面那樣，所以他一直以為後者都是他對賀玨了解不夠深導致的，這些看上去內向的行為只是賀玨的外表氣質給人帶來的刻板印象，未曾想到是因為賀玨小時候原本就是這樣內斂，後來的所有讓人羨慕的能力全都是生活所迫逼出來的。
陳俊宇緩慢翻動頁面王瑾琛仔細去看每一張照片，越看越覺得難受，不知道賀玨到底是受了多少苦才走到現在，看著看著突然發現其中竟然夾有一張完整的正面照，照片裏的賀玨微微含笑看著鏡頭後的人，表情特別自然。
這還是那個會擋鏡頭的賀玨嗎？
王瑾琛看著那張照片楞住了，陳俊宇正好也看到了那張照片，賀玨不喜歡拍照，以前他每次給賀玨拍照他都躲，拍了這麽多張照也就拍到這麽一張正臉，他也尤其喜歡珍惜這張照片，忍不住點開放大了看，無知無覺地懷念著說道：“我叫賀玨‘玉崽’，他小時候真的生得就跟塊玉一樣，白白凈凈的，又精致，我沒事就喜歡戳著他的臉玩，他的名字也是玉的意思。”
陳俊宇說完又隱隱嘆了口氣，似在懷念回不去的童年和回不去的人，關閉放大畫面繼續翻動。這往後的照片和前面的照片時間相差就很久了，想來就是他所說的帶著賀玨去兼職，往後賀玨又一個人去打工的那段時間，看得出來他那段時間也很不好受，照片非常少，估計也是沒有心情出去玩拍照，沒一會就又翻到了有賀玨的照片。
陳俊宇指著其中一張照片道：“這些是阿姨已經可以下床活動賀玨又回到學校繼續上學的時候拍的。”
王瑾琛仔細看去，這一次全都是側面和背面的照片了，大概是賀玨剛經歷過這些事陳俊宇當時也不好再像以前那樣逗賀玨。雖然年代久遠又只能看到一小部分側臉，面部看不那麽清楚，但還是能明顯看出來賀玨整個人的氣質都發生了變化，已經初步有了現在這樣冷淡的樣子。
“他是那個時候變成現在這樣的... ...”王瑾琛喃喃道。
陳俊宇道：“你是不是覺得很奇怪，賀玨能走過那段最艱難的時間明明是依靠著很多人的幫助的，為什麽反而會變成這樣？我那時候也不明白，我媽說他是實在太苦了，撇去占據了他一天大部分時間的工作以外僅剩的那麽一點精力只夠他放在媽媽的身體和自己的學習上，再沒有多餘的精力去關註其他的事情，看起來就會越來越冷淡，只在乎自己。”
王瑾琛聽聞想起來最初遇見的賀玨就是這樣，好像他的世界裏只有他一個人，其他的任何事情都無法入他的眼沒法分到他的半點關註，但是對於對他有過一點點幫助的人他就會一直記在心裏。那時候他一直以為賀玨這是外冷內熱，原來背後的原因竟然是這樣。
“所以阿姨一直覺得虧欠賀玨很對不起他，前段時間阿姨有點不舒服，國慶的時候賀玨回來帶阿姨做檢查的事我也聽說了，我猜阿姨也就是怕賀玨知道了又擔心她耽誤學習，所以這次生病發燒才瞞著不願意告訴他。”陳俊宇最後道。
沒想到最後就因為這點小病永遠與賀玨訣別了，明明兩人曾經一起熬過了那麽艱難的時候，如今賀玨成年上了大學，在大學裏一騎絕塵，光是獎學金都足夠兩人過上好日子，只等賀玨大學畢業母子倆就可以一直團聚在一起。
這兩天王瑾琛一直對賀玨媽媽的死沒有實感，直到此時他才終於真正明白發生了什麽。
從今往後，這世上就再也沒有與賀玨血脈相連時刻牽掛的人了。
賀玨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也斷了。
三日後墓碑制作好，賀玨媽媽的骨灰下葬，從此賀玨徹底與母親分隔在小小的墳墓兩側。
這幾日他一直渾渾噩噩的，好像在見到母親的遺體那一刻他的時間就停止了，跟個行屍走肉一樣毫無思維地活動著，他不記得自己見到母親的遺體的時候是什麽反應，不記得周圍人跟他說了什麽，不記得自己是怎麽把母親的遺體送去火葬場，不記得是怎麽把母親的骨灰帶回家，不記得是怎麽送母親的骨灰下的葬，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回來的，就像是做了一場夢一樣，醒來什麽也不記得了，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就看到一碗面放在他的面前，面湯上浮著紅紅的辣油，上面蓋著一個荷包蛋和一些青菜葉，騰騰冒著熱氣。
賀玨盯著面前的那碗面無甚想法，緩慢擡頭，見王瑾琛從他的房間出來拿著幾件衣服去往廁所，廁所隨即響起一陣水聲，過了一陣王瑾琛又拿著濕漉漉的衣服出來，看見他臉上露出一點擔憂之色，疾步往陽臺去，再光著手回來到他面前蹲下。
“你怎麽還沒吃啊，”王瑾琛蹲在他的面前看著桌上那碗原封不動地擺在那裏已經糊成一團的面條說道，轉頭看向他擔心地問道，“是不是不好吃？我炒不好菜，沒法像在家裏的時候那樣放點炒好的肉沫進去，只能放點拌面醬……要不我還是出去買吧，你安心在家裏等我。”
說著低頭準備起身，突然聽賀玨冷冷出聲問道:“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那語氣冷得似乎要將周圍的空氣都凍結住，這幾日來賀玨都沒有開口對他說過半句話，冷不丁一開口就是這樣，王瑾琛被他的冷酷嚇得當即心臟一顫，幾乎不敢擡頭看他，一時說不出話來，楞了好半天才緩緩擡頭道：“我... ...在這，陪你啊。”
賀玨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問道：“為什麽陪我？”
王瑾琛看著他冷漠的眼神忍不住咽了咽喉嚨，說道：“我擔心你。”
賀玨語氣毫無波瀾地又問道：“你是我什麽人，為什麽擔心我？”
這是那天吵架的時候他自己問賀玨的話，王瑾琛回想起來懊悔得無地自容：“我是你... ...同學。”
“同學而已，畢業了不是同學就沒關系了。”賀玨的語氣似乎更加冷淡了。
王瑾琛知道他是還在氣那天的事，可是這時候再解釋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好，我，反正我就在這陪著你。”
賀玨立即趕人道：“我不需要，你走吧。”
王瑾琛心口一揪，知道他是在說賭氣話，默默起身道：“我去買早餐。”
“我讓你走，”賀玨在後面冷聲道，“你沒聽見嗎？”
王瑾琛腳步一頓，深呼吸片刻回過頭逞強一笑道：“沒關系，我不會不管你的。”
“我說讓你走！”賀玨一下起身突然變得有些歇斯底裏，居高臨下死盯著王瑾琛道，“你管我？你為什麽要管我？你既不是我親戚也不是我家人，只不過是同學而已，連我的親人都全部撒手走了，你又能管我什麽？你為什麽要跟來？為什麽要老在我眼前晃悠？”
王瑾琛靜默片刻強顏歡笑道:“你是我朋友，我——”
賀玨立馬打斷道:“不是，只是同學而已。”
王瑾琛一下低下了頭，他不知道這時候還能說什麽，只得懇求道:“……你能不能別這樣。”
賀玨只是仍舊是冷冰冰地說道:“我不需要你管，你現在就走。”
王瑾琛哀求似的低頭喚道：“賀玨... ...”
賀玨見王瑾琛這模樣胸口劇烈的起伏了一下，隨後一把捉住他的手腕就往外拉，王瑾琛急忙抵抗力量懇求賀玨想留下來，可是賀玨根本充耳不聞，一個勁只想趕他走，王瑾琛心裏恐慌這一次若是走了，以後他恐怕就真的再也無法跟賀玨有聯系了，可怎麽也抵不住賀玨的力道被一點點拽到門口。
怎麽辦，這時候到底該怎麽做賀玨才能讓他留在身邊？
王瑾琛腦海中反覆回響賀玨的那句“你是我什麽人”，情急之下突然間大腦一片空白。
“我喜歡你！”
話一出口王瑾琛的世界似乎瞬間靜音了。
他為什麽會這麽說？他決定好了嗎？他真的決定好了嗎？
回過神來賀玨仍舊是抓著他的手腕，但是已經沒再施力了動作停了下來，似乎也許久沒說話了，王瑾琛一頓，像是此時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說了什麽，匆忙解釋道:“我，我不是要在這種時候說這種話，我只是，我，你就當我什麽也沒說，讓我陪著你行嗎？我——”
他說著突然感覺到什麽，一擡頭，就看見賀玨面如死灰地看著他，通紅的眼眶裏一行眼淚無聲地掉下來，好像整個人都破碎了。
“你就這麽討厭我，”賀玨的聲音細微而低沈，就好像已經失去了全部的力量，“這時候還要對我捅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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