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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後亡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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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後亡靈

張皓明回到客廳的時候,電視機已經不知被誰打開了,木易昀盤腿坐在地上,正在目不轉睛盯著此刻屏幕裏播放著的本地新聞。黑色的貍仔正蜷在木易昀身邊百無聊賴地舔著毛。

“怎麽想起把電視開了?”張皓明邊說邊抓過遙控器調低了聲音。

“這不是怕你們在裏面擦槍走火的搞出什麽動靜來,我們倆在外頭面面相覷也挺尷尬,開個電視看看打發一下時間。”木易昀沖屏幕努了努嘴,“結果一打開就看到這個。”

“大白天能有什麽動靜!”張皓明耳朵都熱了,“胡說八道!”

這時劉病已拽了拽他的手,示意他去看電視上正在播出的特別新聞。

“海昏侯文物巡展將於下月來到本市。據悉,本次展覽是X市本年度以來最大展覽,巡展將完整覆原西漢時期的墓葬風貌,其中包括從出土以來就受到各界矚目的馬蹄金……”

張皓明坐到沙發上仔細看了一會兒,果不其然在背景鏡頭裏看到了那塊本應該在前幾天直播中就消失的玉飾重新出現在了它該在的位置。

“不可能吧。”一看到這個,張皓明立刻把亂七八糟的念頭都拋到了腦後,“我錯過什麽了?”

“也沒錯過多少。”木易昀的目光黏著電視,“上次那玉佩憑空失蹤以後網上是有一波小範圍的討論,但是沒多久這熱度就被壓下去了,展方先是推說直播事故,然後又說這個文物比較脆弱所以暫且不對外展出,我估計就是沒了。結果今天這東西突然就出現了,就在你們兩個在房間裏嘀嘀咕咕那會兒,電視裏剛過去七八個特寫鏡頭。”

“會不會是覆制品。”張皓明說,“丟了這東西也算挺大一件事,他們總不能一直那麽捂著。”

“我看著倒不像假的。”霍成君撇了撇嘴,“但畢竟不是我宮裏的東西,不熟,還是常住宣室殿的人比較有發言權。”

“我亦不敢妄言真偽。”常住宣室殿的劉病已發言,“除非親眼見證。”

“這好辦,等下月這展巡過來了買張門票帶你去。”木易昀說著就掏出手機嘀咕起來,“我看看時間……下個月……三張票……”

“四張。”霍成君突然插嘴,“我也要去。”

他們三個人同時轉過頭去看她。

“大姐,怎麽哪兒哪兒都有你啊。”木易昀頗為無語地看著她,“你不應該還是大學生嗎?不用上課嗎?”

“我是古漢語文學系的,我給那幫小孩上課還差不多。”霍成君十分不屑地扯了扯嘴角,“眼前這個東西更重要。沒有我你們一定查不出原委。”

“這個……”木易昀猶豫地望向劉病已,後者陰沈著臉給了他一個無可奈何的肯定眼神。

“行吧。”木易昀松了口,“不過我不給你買門票啊,自己買。”

霍成君哼了一聲,當下就摸出自己的手機滑了起來:“稀罕你那幾十塊錢呢。老娘有的是錢。”

張皓明沒心情聽他們一來一去的鬥嘴,他總是忍不住去回想著剛才在窗戶上看到奇怪字符。沒有開窗的房間裏窗簾忽然晃動,晴空萬裏的天氣突然出現會自動寫字的水珠,怎麽看都不像是一件尋常時空會發生的事情。但是這一邊消失的海昏侯玉佩又突然出現了,這是否意味著他們的時空正在慢慢恢覆秩序呢——又或者這是陷入更混亂秩序的前奏?

正暗自琢磨著,突然感覺到說話聲音小了下去,一道目光直勾勾落在他身上,張皓明一擡眼就看到霍成君正在滿臉嚴肅地盯著他的背後看,仿佛要從他肩膀上鉆出一個洞來。

“怎麽了?”張皓明被她盯的發慌,“我又惹你了?”

霍成君瞇起了眼睛,目光更為飄忽,這一次竟然十分罕見地直呼了他的大名:“張皓明,你知道我會一點通靈術吧。”

她不說這句話還好,一說這句話,張皓明頓時覺得渾身的汗毛都立起來了一半。

“你別嚇唬我!”張皓明下意識回頭去看,但是身後除了空氣什麽都沒有。

霍成君沒理他,她靠近張皓明,然後舉起左手在他肩膀旁邊晃了一下,手上的戒指頓時褪成了雪白色。

“你背後跟著一個亡靈。”她收回目光和左手,面無表情地對張皓明。

張皓明幾乎就要脫口而出一句國罵,眼看著一代毒後霍成君重生轉世修煉成一個無間道女巫已經夠驚悚了,現在她竟然還升級到眼睛隨便一掃就從他背上掃出個鬼的程度了。

“這這這……不會就是你們說的那個女鬼吧。”這屋子裏唯一一個純血普通人木易昀已經被這架勢嚇青了臉,連連後退幾步縮到墻角,“我不行了,你們聊,我看著就好。”

“不是女的。”霍成君卻搖搖頭,然後開始描述她看到的畫面,“是一個男的。五十歲左右。雙眼皮。挺白的。個子不高。表情比較嚴肅。顴骨這邊的位置有一顆痣。”

聽了這描述,張皓明忽然感到一陣頭皮發麻:“爸?”

“爸?”劉病已臉色頓變,他神情緊張地看向張皓明後背的方向,“張將軍也在?”

“不是我前世那個爸……是我這輩子的爸。”張皓明對他解釋,“他兩年前因為車禍走了。”

“噢。”聽到來者不是兩千年前對著他們棒打鴛鴦的張安世,劉病已輕輕松了口氣,他鄭重地沖張皓明背後抱了抱拳,說道:“伯父安康。”

霍成君沖劉病已翻了個白眼,仿佛是實在難以忍受他這套裝腔作勢的神經舉動,她的目光又重新移到張皓明背後,神色逐漸變得專註:“他好像有話要說。”

“他說什麽?”張皓明急切地問。

“你等等,我在理解。”霍成君搖了搖頭,又回過身從包裏拿出了個蠟燭點燃,火焰跳躍了幾下,蠟油滴在地板上,霍成君盯著蠟油看了一會兒,然後閉上了眼睛。

“他說……沒緣分的孩子。”霍成君開始慢慢轉述一些她自己都沒法理解的字句,“命數……還有……青堂寺的和尚。”

起初這些話在張皓明聽來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意義,但幾秒之後他就明白了他父親試圖向他傳達的信息。

“我爸媽在生我之前去青堂寺算過命。”他慢慢回憶道,“寺裏那個和尚建議他們不要在那一年要孩子,說什麽即使有了,也是和他們沒緣分的孩子。但我爸媽懷了好幾次才懷上我,我媽舍不得打,我就這麽生下來了,長這麽大一直健健康康沒病沒災,所以他們也沒把這和尚的話當真,就當作是笑話講給我聽。結果——”

結果這和尚一語成讖,沒幾年他倆就鬧離婚了。他沒把這句話說出口。

“神了……”木易昀知道張皓明爸媽離婚的這段歷史,頓時有點吃驚,“那和尚還說什麽了。”

“呃。”張皓明神色有一絲尷尬,“和尚還說我生來就帶著一場未了之緣,執念太深,要以劫自度。”

“喲,看不出來你還是當代絳珠仙草啊。”木易昀一聽這說法立刻樂了,“看來叔叔是來提醒你你命中註定給你詢哥哥還盡一生眼淚。”

“胡說什麽呢!”張皓明罵道,“我爸風塵仆仆從‘那邊’過來難道就是為了告訴我我命中註定是林黛玉嗎!他肯定有別的話要說!”

“他已經走了。”霍成君忽然睜開眼陰沈地看著他,“他最後的話是‘剩下的路要好好選’,還有‘時間不多了’。”

“可是……”張皓明的嗓子像是被堵住了,“可是我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

“總之一定不是什麽好意思。”霍成君放下蠟燭拍拍手,“如果連安息地下的親人都驚動了,說明這段‘未了之緣’會給你帶來重大影響,你父親已經無力保佑你了。”

“什麽叫做他父親無力保佑他?”劉病已追問。

“說白了就是你屬於天煞孤星,命裏克親,連累你對象逃了兩千年都逃不掉你這團烏雲。”霍成君看著劉病已冷笑一聲。

“你別妖言惑眾啊。”張皓明防衛性地把劉病已拽到身後,“我挺好的。”

“愛信不信,反正倒黴的是你。”霍成君不冷不熱丟給他一句話,然後蹲下身開始收拾自己的包,“我還有事,沒空陪你們在這裏耗著,告辭。”

“不是……”張皓明說,“你把我貓摸黑了,就這麽一走了之嗎?”

“想要原來的貓是吧?”霍成君轉過身沖他神秘一笑,然後指了指劉病已,“只要這個時空悖論沒有解決,我們誰都沒法回到原來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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