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小貓神秘事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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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小貓神秘事件（下）
看到被舉到自己眼前的那團黑色毛球，張皓明的第一反應是這是一個連環夢。
因為有了第一次的經驗，所以他並沒有過度驚慌，他的目光從貓移到木易昀，又從木易昀移到劉病已。
“你，還有你，還有貓，”他看著他們兩個人警惕地往後退了一步，“你們都不是真的。”
“阿明，你……”劉病已以為是他受刺激太大一時沒緩過來，十分擔憂地往前一步就要去拉他的手。
“別動。我知道劇情。”張皓明又往後退一步，“接下來你們是不是要告訴我，我的貓本來就是黑的，瘋的是我。”
“兄弟，在你說出這句話之前我完全沒這種想法，但是現在我有點擔心了。”木易昀把貓往地下一放，然後攔住還想要往前邊走的劉病已。“你冷靜一點。”他緩緩舉起手往後退了一步，“我不知道你哪裏來的這個想法，但是這不是在做夢，或者是什麽虛擬現實，我們是真的。”
“但是……”張皓明用力搖了搖頭，“貍仔變黑貓……”
“我知道這很無厘頭。”木易昀說，“但是你已經字面意義上和一個兩千年前的古人一起住了半年了，現在只是貓變黑而已，這不能算是我們今年遇到最奇怪的事情。”
“我不信。”張皓明死死盯著木易昀的臉，他無法控制地懷疑這張臉下一秒就會變成什麽可怕的東西，“你證明給我看。”
木易昀沈思片刻，摸出自己的鑰匙，上面掛了一把小型瑞士軍刀，然後把最尖銳的那一頭，對張皓明說道：“這樣吧。我們上次不是說了，夢裏不會出現夢主沒法控制的事情。所以如果這是夢的話，我現在捅你一刀，你的意識一定會阻止我這麽做。”
“那你就捅吧。”張皓明出奇冷靜，“我打賭你下不了手。”
木易昀悲憤地抿了抿嘴唇，他想了想，拿刀指向自己的手腕：“那我捅我自己行了吧！你總不會看著我眼睜睜在你面前血流成河吧。”
說完他就舉著小刀作勢要往自己手上比劃，張皓明抱起胳膊看著他，連眉頭都沒有眨一下。木易昀看了他幾眼，手舉著刀在胳膊上懸空比劃了幾個來回，終究還是沒有下得去手。
“你看，這果然是我的夢。”張皓明冷靜地說，“你下不去手。”
木易昀的臉上罕見地流露出了束手無策的神情，他咬了咬牙，陷入了沈思。這時，一直在旁觀察的劉病已忽然一把拿過了他手中的瑞士軍刀，然後對張皓明說：“那我呢？你夢裏會有這樣的場景嗎？”
木易昀嚇了一跳，立刻就要去奪他手裏的刀：“祖宗你冷靜點，小張同志只是暫時糊塗了，他罪不致死啊。”
劉病已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他本來就比木易昀的個子高，再加上常年鍛煉，很容易就避開了木易昀搶刀的動作。張皓明眼皮都沒有動一下，他很確定即使在夢裏劉病已也不會傷害他——或者是木易昀。然而劉病已似乎有另外的想法，他拿著刀上前一步，卻沒有把刀尖對著張皓明，反而是舉起另一只手，用刀對準了自己的手心，繼續對張皓明說：“如果這是你的夢，如果你可以控制夢裏的一切，你會允許我在你的夢裏傷害自己嗎？”
張皓明沒料到還有這出，他皺了皺眉，腳步依舊沒有挪動半點，但神情已經有了一絲動搖。他咬了咬牙，說道：“你不要亂來啊。”
劉病已沒理他，捏緊了刀柄對準手心就要劃下去，在刀鋒觸到皮膚的那一刻，張皓明終於出聲制止了他：“我信你還不行嗎！把刀放下！”
劉病已停下了動作。張皓明立刻沖上去抓起他的手看了看，幸好木易昀這刀不快，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紅印。木易昀見狀，趕緊眼疾手快把刀拿回來折好，然後沖他們怒罵道：“你們兩個大仙有沒有搞錯啊？演偶像劇呢？！”
“你知道危險還把刀拿出來！”張皓明抓著劉病已的手腕扭頭回罵道，“鬧出人命怎麽辦？”
“我就是嚇唬一下你！”木易昀說，“誰能想到你這麽狠，眼睜睜看著祖宗對自己下刀。”
劉病已卻沒什麽表情，他冷靜地把自己的胳膊抽回去，然後對木易昀說：“我無大礙。他這段日子做了太多怪夢，對現實與夢境的邊界產生困惑實屬正常。”
木易昀十分無奈地搖了搖頭，嘟噥道：“真是服了你們。”
“所以，”張皓明平覆了一下心情，又向他們確認了一遍，“你們不是我的夢。”
“你心尖尖上的陛下都為了向你證明自己是真人險些自殘了，你說呢？”木易昀反問他。
“那麽，”張皓明緩緩看向正在劉病已腳邊嗅他褲腳的貍仔，“在什麽樣的現實世界裏，我的貓會處於一種三花與黑貓的並存狀態。”
***
當張皓明說‘三花與黑貓的並存狀態’時，他並不是在用假設語氣做一些抽象的薛定諤式比喻。他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他的貍仔字面意義上變成了一只前半身三花，後半身純黑的貓。
比這更詭異的是，當劉病已見到這幅情景，彎下腰把貍仔抱起來的時候，貍仔仿佛一個遇熱變色的水杯，在幾秒之後就變成了原來的模樣。
“我需要你們告訴我不是我眼花了。”張皓明充滿懷疑地看著另外兩人，“這確實是我的貓，不是一只變色龍吧？”
“我靠，祖宗你是神仙教母嗎？”木易昀瞪大了眼睛，“點石成金啊。太魔幻了吧。”
以劉病已目前的現代知識儲備是聽不懂‘神仙教母’這個詞匯的，他只聽懂了‘神仙’兩個字，認為木易昀是在說自己有仙人之力，因而略顯得意地揚了揚嘴角，說道：“小貓定是中了邪，不必擔心，畢竟朕是天命神授，一般邪祟不敢靠近。”
木易昀微微皺了皺眉頭，看樣子非常想說出一些反駁的話，但又出於面子不好說出口。張皓明對這套說辭不置可否，但是他暫時也想不出合理的解釋，於是他從劉病已懷裏接過了貍仔，想要再看個仔細，誰能想到他剛把貍仔抱到懷裏，貍仔又緩慢地變成了黑貓。
“這什麽意思？”張皓明舉起貍仔和它對視，貍仔略顯煩躁地掙紮了一下，顯然已經厭倦了被這三個人類當作一個皮球一樣傳來傳去。
“我今天早上也是這樣。”木易昀說，“早上它跑來問我要吃的，我就給它倒了點糧，然後摸了它兩把，誰知道我一摸它它就變黑，我還以為是我手上沾了什麽臟東西——你說不會是它吃的糧有什麽問題吧，要不要去看獸醫啊。”
“毒死貓的黑貓糧我聽過，但我還真沒聽過有什麽黑貓糧能字面意義上把貓毒黑的。”張皓明搖搖頭，把貍仔放到了地上，“再說這糧都吃了一段日子了，要變異早就變異了，不至於今天才變異。”
劉病已沈思片刻，突然開口道：“那若是有人下毒呢？”
張皓明和木易昀對視了一眼。木易昀說：“這不太可能吧……這貓是個家貓，要是有人下毒，那也就我們三個有作案機會。”
“不止。”劉病已搖搖頭，“你們忘了昨天有人來了嗎？”
“你懷疑霍成君？”張皓明皺眉，“可是，她沒事害我貓幹什麽。而且哪有這種毒藥，不害貓命專把貓變黑的。”
“你同她不熟，你不明白，此女深不可測。原先此人就是一個背後下毒的高手，被打入冷宮後她又潛心研究了巫蠱之術，再加上來了現代之後她愈發行事囂張，沒什麽是她做不到的。”劉病已十分篤定地說，“還記得昨夜走之前她留下的話嗎？貓便是一個警告。否則為何你們碰了它它就變黑，唯獨我碰了它它才會恢覆原樣。”
木易昀摸著下巴沈思了一會，然後拿出手機飛速地開始打字。
“這時候查谷歌都沒用吧？”張皓明提醒他。
“不是。”木易昀說著，把屏幕轉過來給他們看，上面顯示他正在連通某個備註為‘霍’的視頻對話。他說：“我們在這裏猜破天也是胡亂猜測，還不如直接問她到底想幹什麽。”
***
霍成君的臉出現在屏幕上的時候還貼著一張雪白的面膜。劉病已湊過去看了一眼就皺起了眉頭，他輕聲對張皓明耳語：“你看，我就說此女通巫術，成日把自己搞得不人不鬼，被我們抓個正著。”
“幹什麽？”屏幕那頭霍成君的聲音聽起來很不耐煩，“老娘還在睡美容覺呢！是狗皇帝死了嗎？他沒死的話不要打擾我。”
張皓明很明顯地感覺到劉病已的怒氣又竄了上來，正想接過話頭，劉病已已經從木易昀手中奪過了手機，對著屏幕就是一通咬牙切齒的痛罵：“你這刁婦！惡習難改！明謀不成，便要使出這等下三濫的手段傷及無辜弱小！你可還有一點生而為人的起碼良心！”
“哥，咱沒必要這麽大聲……”木易昀小心地在他旁邊提醒，“這個是麥克風，不是傳聲筒，不需要用吼的……”
霍成君在屏幕對面用小指掏了掏耳朵：“你說我毒你兒子的事？大哥，都過去兩千多年了，且不說我沒毒死他，就算我毒死他了，你也殺了我家幾百口人了，算扯平了吧，你有必要特意打個電話到我這裏吵吵鬧鬧的嗎？”
“不是他兒子。”張皓明接過手機，說道，“是我的貓。你昨天來過以後，它就……不太正常。”
“而且你碰過它！”劉病已湊過頭補了一句，“我們都看見了，休想抵賴。”
“不太正常？”霍成君眼睛瞇了瞇，她沒有直接回應這個指責，而是饒有興趣地擺正了手機，說道：“哪種不正常？說來聽聽。”
“就是……”張皓明在心裏措辭了一下，決定用一種最簡單的方式描述，“你知道變色龍吧？我的貓現在變成了變色貓，一碰就變色。”
“這倒是有意思。”霍成君聽完沈思了片刻，然後把手機放到了桌上，“你們等我一下，馬上回來。”
等霍成君重新坐到屏幕前時，她臉上的面膜已經卸幹凈了，整個人看起來神采奕奕，手上還拿著她那個寫滿了瘋狂玄學理論的皮質筆記本。她把手機擺到面前，然後掏出圓珠筆，清清嗓子說道：“關於小貓咪的事，再說詳細點？”
劉病已冷笑一聲，譏諷道：“始作俑者分明就是閣下，大可不必裝腔作態。”
霍成君又是一個白眼翻了過來，她放下筆，抱起胸靠近鏡頭，慢條斯理說道：“你如果想要一個解釋的話，答案就是我很無辜。沒錯，我有給你兒子下毒未遂的前科，但是我已經金盆洗手兩千年了，就算我要做這種事，我也不會向一只小貓下手。”
“但是，”劉病已完全沒有被說服，他追問道：“昨日你走了之後，貍仔才出現這些怪狀，你要怎麽解釋這件事。”
“所以我們現在就要搞清楚這件事啊！你這個男的唧唧歪歪話怎麽這麽多！”霍成君終於忍不住拿筆記本往桌上一摔，“你到底想不想救你情人的貓！想救就別那麽多廢話！”
“消消氣消消氣。”木易昀見情況不對趕緊把手機往回一拿，“新仇舊怨先放一邊，咱們今天重點是貓。”
霍成君冷笑一聲，靠回椅子背上不再說話，算是接受了木易昀的調解。劉病已在張皓明的擠眉弄眼下也終於沒再繼續糾纏這個問題。
“是這樣，”張皓明簡單地向她解釋道，“我的貓本來是三花，在沒人碰它的時候它是正常的，一旦我或者老木去碰它，它就變成了黑貓。”
霍成君的眼珠子轉了轉：“所以劉病已碰它的時候……？”
張皓明嘆了口氣：“它又變成了原來的樣子。”
霍成君聞言微微皺起了眉，她拿起筆記本翻了幾頁，又問道：“什麽時候開始的？”
“今天上午。”木易昀搶答道，接著他又猶豫了一下，“不過說不定它是昨天晚上變異的，我也沒摸過它，說不好。”
“那就是五到七個時辰之間。”霍成君邊思考邊開始無意識地摩挲手上的指環，“因為昨天狗皇帝從我手裏拿走貓遞給男寵哥哥的時候，貓還是好好的。”
張皓明看著她手上那個漆黑色的指環，忽然就聯想起了昨天她說的話。
“……原先是純白色的，在儀式開始之前，巫祝女曾在這上面施加了咒術，將它做成了一個遇到邪祟就會變黑的法器……”
“等等！”他從木易昀手中搶過手機，對著屏幕說道，“戒指！你的戒指！”
屏幕那頭的霍成君被打斷了思考，用十分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他：“我戒指招你惹你了？”
“不是！”張皓明組織了一下自己的語言，“你戒指的運作原理，和我的貓一模一樣。”
“我都說了！不是我幹的！我沒事給你貓下什麽咒！”霍成君不耐煩地說道。突然，她像是想到什麽似的舉起自己的手看了一會，然後從椅子上蹦了起來。
“給我半個小時。”她抓起了旁邊的一串鑰匙，“控制住狗皇帝，我現在就過來。”
***
在霍成君掛掉電話敲響房門之前的半個小時裏，屏幕這一頭的三個人對於要不要允許她進門展開了一番激烈的辯論。
“這是一個陰謀。”劉病已說，“此人絕對有陰謀。”
“有沒有陰謀說不準。”張皓明說，“但我覺得我們三個打得過她，沒事。”
“這可是個潛在法師，咱們三個肉體凡胎打不打得過她可不好說。”木易昀說，“但是她看起來還算講道理，我們先看看她怎麽說。”
“朕怎麽能算肉體凡胎。”劉病已頗受冒犯，“朕年輕時候可是叱咤長安九市的劉大俠。”
“倒也沒那麽誇張。”張皓明嘟噥，“你在蓮池那次不就打輸了。”
“那是他們以多欺少。”劉病已嘴硬道，“我雖敗猶榮。”
正在這裏七嘴八舌辯論著，門鈴已經響了。這一次她換了一身行頭，背了一個鼓鼓囊囊的包，看起來好像塞了不少重行頭。
“裏面不會是刀吧。”張皓明看著貓眼有點心虛，“她是說不會傷貓，她可沒說過她不會傷人。”
“還不都是你，非要說什麽戒指。你看，把這姐惹急了吧！”木易昀的頭上也冒出了一絲絲虛汗。
“刀就刀，怕了她不成。”劉病已冷哼一聲，然後撥開他們打開了門，霍成君正站在外面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讓我進去。”她說。
“你先說目的。”劉病已不肯相讓。
“我的目的？”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劉病已一眼，從手上取下那個漆黑的戒指然後放在手心遞到他眼前，“接下這個戒指你就知道我的目的是什麽了。放心，這上面沒毒。”
劉病已的臉色陰沈了幾分，他盯著那個戒指看了足足有半分鐘，終於下定決心接過了它。
“這戒指有什麽問題？”他環顧了一圈四周的環境，發現並沒有任何太明顯的變化。
“你自己看有什麽問題。”霍成君沖他的手揚了揚下巴。劉病已皺了皺眉，低頭看向手上捉著的戒指，只見剛剛還漆黑如墨的戒指已經開始慢慢褪色，變成了一種介於灰色與白色之間的顏色。
霍成君見狀冷笑一聲：“我想的果然沒錯。你原來是這樣過來的。”
“什麽意思！”劉病已舉著戒指豎起眉毛，“你說朕是邪祟？”
“想知道什麽意思啊？”霍成君從他手上拿過戒指套回自己的手指，然後得意地眨眨眼睛，“那就讓我進去咯。”
***
於是出於誰都不知道為什麽的原因，十分鐘之後，他們四個人又回到了昨天的茶幾會議狀態。
與昨天不同的是，這一次茶幾上鋪滿了蠟燭、紙符、水晶球、各式草料等一系列魔幻玄學用品——全是霍成君從背包裏掏出來的東西。
“姐，您要作法啊？”木易昀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閉嘴。”霍成君正把某種香料燒成的灰往一個玻璃瓶裏倒，“我是在證明一些事情。”
“你能不能多解釋幾句，至少讓我們知道你在幹什麽。”張皓明摸了摸汗毛聳立的胳膊，“你這樣一言不發在我家裏擺出這種架勢來我真的有點慌。”
“噓！”霍成君瞪了他一眼，沒有搭理他。接著，她點燃一支蠟燭放在玻璃瓶旁邊，然後閉上眼睛開始低聲念一些沒人聽懂的咒語。
“我早該猜到此女比我想象中還要瘋狂。”劉病已小聲說，“從她自比陳阿嬌的時候我就該知道會有這天。”
這時，霍成君突然睜開眼睛，然後站起身把那個裝滿了不明藥水還下了咒的東西往劉病已面前一遞。“接著。”她面無表情地說，“沒毒。”
劉病已瞇起眼睛狐疑地看了看這個瓶子，但最終還是接下了它。和前幾次一樣，他接過瓶子的瞬間，裏面混了雜質的水就開始變得清澈，裏面的雜質也慢慢凝結在一起，然後沈了下去。
“這裏的咒語和巫祝女用在我戒指上的咒語是同源的。”霍成君拍拍手坐到沙發上開始解釋，“這個咒語的原理就是加強物質身上的靈性，把它作為一種探測你們口中‘邪祟’的裝置。它在大部分活體上是沒用的，除了貓，因為貓是一種很有靈性的動物，很容易受到這類法器的影響。所以我猜你們的貓之所以變成這樣，是因為昨天我來你家的時候用我戴戒指的手摸了它。”
“噢，所以你無意之間把我的貓變成了超自然探測儀。”張皓明點點頭，忽然又反應過來，“可是病已和這件事有什麽關系。”
“這還不簡單。”木易昀說，“咱們這些人裏面就他一個正兒八經古代來的，這還不算超自然嗎。”
霍成君卻搖了搖頭，說道：“這樣來算，我也是半個超自然產物，但是我的戒指從來沒和我發生過反應。所以是另外的東西。”
張皓明感到背後一陣寒意湧了上來：“另外的‘東西’？”
霍成君點了點頭：“你們還記得我昨天說的嗎？穿越儀式的完成必須要有靈魂的獻祭，那是因為這個儀式需要借助至陰的力量。”她說著，指了指劉病已：“但是他——一個屬陽的人類——毫發無傷地過來了。所以當時一定有什麽東西把他推了過來，某種至陰的力量。”
“但是你剛剛說靈魂。”木易昀說，“你意思是這個‘東西’是人？”
“準確的說是‘曾經’是人，只有屈死的幽魂才能有這麽大的怨力。”霍成君望向那個瓶子，“可惜沒有幽魂能夠承受時空撕裂的巨大壓力，TA現在應該已經破碎得不像樣了。”
“什麽意思？”木易昀說，“你意思祖宗背上現在掛著一個伏地魔的碎片？”
“什麽魔？”劉病已皺起眉警惕地往自己的背上看了一眼。
“我覺得她的意思是病已穿越到這裏應該是因為當時有個幽靈‘推’了他一把。”張皓明思路清晰地總結道，“而且這個幽靈可能因為這個舉動受了工傷，把靈魂的一部分留在了病已身上。”
“我靠，這麽好心。”木易昀說，“誰啊？”
“那就說不好了，漢朝開國百年，冤死在宮裏的沒有上萬也有上千。”霍成君搖搖頭，“但是你們這些長期和這個幽魂碎片共處的人應該會有所感應才對。”
“那我肯定‘感應’不到。”木易昀舉起手，“我正午十二點出生的，這種事情從來都和我絕緣。”
劉病已皺眉思考了片刻，然後同樣堅決地搖了搖頭：“我沒有察覺任何異常。”
這時，張皓明的腦海裏忽然浮現了那個遙遠的女聲，他的頭劇烈地痛了起來，讓他險些跌倒在地。
“怎麽了？”劉病已見他表情不對，立馬扶住了他。
君侯……君侯……
“哦呦。”霍成君露出了玩味的表情，“看來有人感應到了啊。”
君侯之恩……妾……無以為報……
張皓明痛苦地閉上了眼。他根本沒力氣聽他們在說什麽，眩暈感越來越重，他的手腳不自覺地顫抖起來，呼吸的頻率變得紊亂，他終於支撐不住蹲到了地上。記憶深處的閘門被打開，夢境中遙遠的聲音逐漸靠近，那個女孩模糊的臉孔也逐漸清晰起來。那個新婚之夜明明怕得發抖還要故作成熟的女孩，那個曾經與他一起在杏花樹下喝酒大笑的女孩，那個向往著和男子一樣暢游河山的女孩，那個在他生命彌留之際抱著他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孩。
……柔君。
一個酒杯砸落在他面前。
他恍惚了一秒，睜開眼只看到劉病已憂心忡忡的臉。
“柔君。”他怔怔吐出兩個字，然後用力捏緊了劉病已的胳膊，一字一句問道：“你告訴我，當年我出事之後，柔君去哪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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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有你，還有貓，”他看著他們兩個人警惕地往後退了一步，“你們都不是真的。”
“阿明，你……”劉病已以為是他受刺激太大一時沒緩過來，十分擔憂地往前一步就要去拉他的手。
“別動。我知道劇情。”張皓明又往後退一步，“接下來你們是不是要告訴我，我的貓本來就是黑的，瘋的是我。”
“兄弟，在你說出這句話之前我完全沒這種想法，但是現在我有點擔心了。”木易昀把貓往地下一放，然後攔住還想要往前邊走的劉病已。“你冷靜一點。”他緩緩舉起手往後退了一步，“我不知道你哪裏來的這個想法，但是這不是在做夢，或者是什麽虛擬現實，我們是真的。”
“但是……”張皓明用力搖了搖頭，“貍仔變黑貓……”
“我知道這很無厘頭。”木易昀說，“但是你已經字面意義上和一個兩千年前的古人一起住了半年了，現在只是貓變黑而已，這不能算是我們今年遇到最奇怪的事情。”
“我不信。”張皓明死死盯著木易昀的臉，他無法控制地懷疑這張臉下一秒就會變成什麽可怕的東西，“你證明給我看。”
木易昀沈思片刻，摸出自己的鑰匙，上面掛了一把小型瑞士軍刀，然後把最尖銳的那一頭，對張皓明說道：“這樣吧。我們上次不是說了，夢裏不會出現夢主沒法控制的事情。所以如果這是夢的話，我現在捅你一刀，你的意識一定會阻止我這麽做。”
“那你就捅吧。”張皓明出奇冷靜，“我打賭你下不了手。”
木易昀悲憤地抿了抿嘴唇，他想了想，拿刀指向自己的手腕：“那我捅我自己行了吧！你總不會看著我眼睜睜在你面前血流成河吧。”
說完他就舉著小刀作勢要往自己手上比劃，張皓明抱起胳膊看著他，連眉頭都沒有眨一下。木易昀看了他幾眼，手舉著刀在胳膊上懸空比劃了幾個來回，終究還是沒有下得去手。
“你看，這果然是我的夢。”張皓明冷靜地說，“你下不去手。”
木易昀的臉上罕見地流露出了束手無策的神情，他咬了咬牙，陷入了沈思。這時，一直在旁觀察的劉病已忽然一把拿過了他手中的瑞士軍刀，然後對張皓明說：“那我呢？你夢裏會有這樣的場景嗎？”
木易昀嚇了一跳，立刻就要去奪他手裏的刀：“祖宗你冷靜點，小張同志只是暫時糊塗了，他罪不致死啊。”
劉病已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他本來就比木易昀的個子高，再加上常年鍛煉，很容易就避開了木易昀搶刀的動作。張皓明眼皮都沒有動一下，他很確定即使在夢裏劉病已也不會傷害他——或者是木易昀。然而劉病已似乎有另外的想法，他拿著刀上前一步，卻沒有把刀尖對著張皓明，反而是舉起另一只手，用刀對準了自己的手心，繼續對張皓明說：“如果這是你的夢，如果你可以控制夢裏的一切，你會允許我在你的夢裏傷害自己嗎？”
張皓明沒料到還有這出，他皺了皺眉，腳步依舊沒有挪動半點，但神情已經有了一絲動搖。他咬了咬牙，說道：“你不要亂來啊。”
劉病已沒理他，捏緊了刀柄對準手心就要劃下去，在刀鋒觸到皮膚的那一刻，張皓明終於出聲制止了他：“我信你還不行嗎！把刀放下！”
劉病已停下了動作。張皓明立刻沖上去抓起他的手看了看，幸好木易昀這刀不快，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紅印。木易昀見狀，趕緊眼疾手快把刀拿回來折好，然後沖他們怒罵道：“你們兩個大仙有沒有搞錯啊？演偶像劇呢？！”
“你知道危險還把刀拿出來！”張皓明抓著劉病已的手腕扭頭回罵道，“鬧出人命怎麽辦？”
“我就是嚇唬一下你！”木易昀說，“誰能想到你這麽狠，眼睜睜看著祖宗對自己下刀。”
劉病已卻沒什麽表情，他冷靜地把自己的胳膊抽回去，然後對木易昀說：“我無大礙。他這段日子做了太多怪夢，對現實與夢境的邊界產生困惑實屬正常。”
木易昀十分無奈地搖了搖頭，嘟噥道：“真是服了你們。”
“所以，”張皓明平覆了一下心情，又向他們確認了一遍，“你們不是我的夢。”
“你心尖尖上的陛下都為了向你證明自己是真人險些自殘了，你說呢？”木易昀反問他。
“那麽，”張皓明緩緩看向正在劉病已腳邊嗅他褲腳的貍仔，“在什麽樣的現實世界裏，我的貓會處於一種三花與黑貓的並存狀態。”
***
當張皓明說‘三花與黑貓的並存狀態’時，他並不是在用假設語氣做一些抽象的薛定諤式比喻。他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他的貍仔字面意義上變成了一只前半身三花，後半身純黑的貓。
比這更詭異的是，當劉病已見到這幅情景，彎下腰把貍仔抱起來的時候，貍仔仿佛一個遇熱變色的水杯，在幾秒之後就變成了原來的模樣。
“我需要你們告訴我不是我眼花了。”張皓明充滿懷疑地看著另外兩人，“這確實是我的貓，不是一只變色龍吧？”
“我靠，祖宗你是神仙教母嗎？”木易昀瞪大了眼睛，“點石成金啊。太魔幻了吧。”
以劉病已目前的現代知識儲備是聽不懂‘神仙教母’這個詞匯的，他只聽懂了‘神仙’兩個字，認為木易昀是在說自己有仙人之力，因而略顯得意地揚了揚嘴角，說道：“小貓定是中了邪，不必擔心，畢竟朕是天命神授，一般邪祟不敢靠近。”
木易昀微微皺了皺眉頭，看樣子非常想說出一些反駁的話，但又出於面子不好說出口。張皓明對這套說辭不置可否，但是他暫時也想不出合理的解釋，於是他從劉病已懷裏接過了貍仔，想要再看個仔細，誰能想到他剛把貍仔抱到懷裏，貍仔又緩慢地變成了黑貓。
“這什麽意思？”張皓明舉起貍仔和它對視，貍仔略顯煩躁地掙紮了一下，顯然已經厭倦了被這三個人類當作一個皮球一樣傳來傳去。
“我今天早上也是這樣。”木易昀說，“早上它跑來問我要吃的，我就給它倒了點糧，然後摸了它兩把，誰知道我一摸它它就變黑，我還以為是我手上沾了什麽臟東西——你說不會是它吃的糧有什麽問題吧，要不要去看獸醫啊。”
“毒死貓的黑貓糧我聽過，但我還真沒聽過有什麽黑貓糧能字面意義上把貓毒黑的。”張皓明搖搖頭，把貍仔放到了地上，“再說這糧都吃了一段日子了，要變異早就變異了，不至於今天才變異。”
劉病已沈思片刻，突然開口道：“那若是有人下毒呢？”
張皓明和木易昀對視了一眼。木易昀說：“這不太可能吧……這貓是個家貓，要是有人下毒，那也就我們三個有作案機會。”
“不止。”劉病已搖搖頭，“你們忘了昨天有人來了嗎？”
“你懷疑霍成君？”張皓明皺眉，“可是，她沒事害我貓幹什麽。而且哪有這種毒藥，不害貓命專把貓變黑的。”
“你同她不熟，你不明白，此女深不可測。原先此人就是一個背後下毒的高手，被打入冷宮後她又潛心研究了巫蠱之術，再加上來了現代之後她愈發行事囂張，沒什麽是她做不到的。”劉病已十分篤定地說，“還記得昨夜走之前她留下的話嗎？貓便是一個警告。否則為何你們碰了它它就變黑，唯獨我碰了它它才會恢覆原樣。”
木易昀摸著下巴沈思了一會，然後拿出手機飛速地開始打字。
“這時候查谷歌都沒用吧？”張皓明提醒他。
“不是。”木易昀說著，把屏幕轉過來給他們看，上面顯示他正在連通某個備註為‘霍’的視頻對話。他說：“我們在這裏猜破天也是胡亂猜測，還不如直接問她到底想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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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成君的臉出現在屏幕上的時候還貼著一張雪白的面膜。劉病已湊過去看了一眼就皺起了眉頭，他輕聲對張皓明耳語：“你看，我就說此女通巫術，成日把自己搞得不人不鬼，被我們抓個正著。”
“幹什麽？”屏幕那頭霍成君的聲音聽起來很不耐煩，“老娘還在睡美容覺呢！是狗皇帝死了嗎？他沒死的話不要打擾我。”
張皓明很明顯地感覺到劉病已的怒氣又竄了上來，正想接過話頭，劉病已已經從木易昀手中奪過了手機，對著屏幕就是一通咬牙切齒的痛罵：“你這刁婦！惡習難改！明謀不成，便要使出這等下三濫的手段傷及無辜弱小！你可還有一點生而為人的起碼良心！”
“哥，咱沒必要這麽大聲……”木易昀小心地在他旁邊提醒，“這個是麥克風，不是傳聲筒，不需要用吼的……”
霍成君在屏幕對面用小指掏了掏耳朵：“你說我毒你兒子的事？大哥，都過去兩千多年了，且不說我沒毒死他，就算我毒死他了，你也殺了我家幾百口人了，算扯平了吧，你有必要特意打個電話到我這裏吵吵鬧鬧的嗎？”
“不是他兒子。”張皓明接過手機，說道，“是我的貓。你昨天來過以後，它就……不太正常。”
“而且你碰過它！”劉病已湊過頭補了一句，“我們都看見了，休想抵賴。”
“不太正常？”霍成君眼睛瞇了瞇，她沒有直接回應這個指責，而是饒有興趣地擺正了手機，說道：“哪種不正常？說來聽聽。”
“就是……”張皓明在心裏措辭了一下，決定用一種最簡單的方式描述，“你知道變色龍吧？我的貓現在變成了變色貓，一碰就變色。”
“這倒是有意思。”霍成君聽完沈思了片刻，然後把手機放到了桌上，“你們等我一下，馬上回來。”
等霍成君重新坐到屏幕前時，她臉上的面膜已經卸幹凈了，整個人看起來神采奕奕，手上還拿著她那個寫滿了瘋狂玄學理論的皮質筆記本。她把手機擺到面前，然後掏出圓珠筆，清清嗓子說道：“關於小貓咪的事，再說詳細點？”
劉病已冷笑一聲，譏諷道：“始作俑者分明就是閣下，大可不必裝腔作態。”
霍成君又是一個白眼翻了過來，她放下筆，抱起胸靠近鏡頭，慢條斯理說道：“你如果想要一個解釋的話，答案就是我很無辜。沒錯，我有給你兒子下毒未遂的前科，但是我已經金盆洗手兩千年了，就算我要做這種事，我也不會向一只小貓下手。”
“但是，”劉病已完全沒有被說服，他追問道：“昨日你走了之後，貍仔才出現這些怪狀，你要怎麽解釋這件事。”
“所以我們現在就要搞清楚這件事啊！你這個男的唧唧歪歪話怎麽這麽多！”霍成君終於忍不住拿筆記本往桌上一摔，“你到底想不想救你情人的貓！想救就別那麽多廢話！”
“消消氣消消氣。”木易昀見情況不對趕緊把手機往回一拿，“新仇舊怨先放一邊，咱們今天重點是貓。”
霍成君冷笑一聲，靠回椅子背上不再說話，算是接受了木易昀的調解。劉病已在張皓明的擠眉弄眼下也終於沒再繼續糾纏這個問題。
“是這樣，”張皓明簡單地向她解釋道，“我的貓本來是三花，在沒人碰它的時候它是正常的，一旦我或者老木去碰它，它就變成了黑貓。”
霍成君的眼珠子轉了轉：“所以劉病已碰它的時候……？”
張皓明嘆了口氣：“它又變成了原來的樣子。”
霍成君聞言微微皺起了眉，她拿起筆記本翻了幾頁，又問道：“什麽時候開始的？”
“今天上午。”木易昀搶答道，接著他又猶豫了一下，“不過說不定它是昨天晚上變異的，我也沒摸過它，說不好。”
“那就是五到七個時辰之間。”霍成君邊思考邊開始無意識地摩挲手上的指環，“因為昨天狗皇帝從我手裏拿走貓遞給男寵哥哥的時候，貓還是好好的。”
張皓明看著她手上那個漆黑色的指環，忽然就聯想起了昨天她說的話。
“……原先是純白色的，在儀式開始之前，巫祝女曾在這上面施加了咒術，將它做成了一個遇到邪祟就會變黑的法器……”
“等等！”他從木易昀手中搶過手機，對著屏幕說道，“戒指！你的戒指！”
屏幕那頭的霍成君被打斷了思考，用十分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他：“我戒指招你惹你了？”
“不是！”張皓明組織了一下自己的語言，“你戒指的運作原理，和我的貓一模一樣。”
“我都說了！不是我幹的！我沒事給你貓下什麽咒！”霍成君不耐煩地說道。突然，她像是想到什麽似的舉起自己的手看了一會，然後從椅子上蹦了起來。
“給我半個小時。”她抓起了旁邊的一串鑰匙，“控制住狗皇帝，我現在就過來。”
***
在霍成君掛掉電話敲響房門之前的半個小時裏，屏幕這一頭的三個人對於要不要允許她進門展開了一番激烈的辯論。
“這是一個陰謀。”劉病已說，“此人絕對有陰謀。”
“有沒有陰謀說不準。”張皓明說，“但我覺得我們三個打得過她，沒事。”
“這可是個潛在法師，咱們三個肉體凡胎打不打得過她可不好說。”木易昀說，“但是她看起來還算講道理，我們先看看她怎麽說。”
“朕怎麽能算肉體凡胎。”劉病已頗受冒犯，“朕年輕時候可是叱咤長安九市的劉大俠。”
“倒也沒那麽誇張。”張皓明嘟噥，“你在蓮池那次不就打輸了。”
“那是他們以多欺少。”劉病已嘴硬道，“我雖敗猶榮。”
正在這裏七嘴八舌辯論著，門鈴已經響了。這一次她換了一身行頭，背了一個鼓鼓囊囊的包，看起來好像塞了不少重行頭。
“裏面不會是刀吧。”張皓明看著貓眼有點心虛，“她是說不會傷貓，她可沒說過她不會傷人。”
“還不都是你，非要說什麽戒指。你看，把這姐惹急了吧！”木易昀的頭上也冒出了一絲絲虛汗。
“刀就刀，怕了她不成。”劉病已冷哼一聲，然後撥開他們打開了門，霍成君正站在外面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讓我進去。”她說。
“你先說目的。”劉病已不肯相讓。
“我的目的？”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劉病已一眼，從手上取下那個漆黑的戒指然後放在手心遞到他眼前，“接下這個戒指你就知道我的目的是什麽了。放心，這上面沒毒。”
劉病已的臉色陰沈了幾分，他盯著那個戒指看了足足有半分鐘，終於下定決心接過了它。
“這戒指有什麽問題？”他環顧了一圈四周的環境，發現並沒有任何太明顯的變化。
“你自己看有什麽問題。”霍成君沖他的手揚了揚下巴。劉病已皺了皺眉，低頭看向手上捉著的戒指，只見剛剛還漆黑如墨的戒指已經開始慢慢褪色，變成了一種介於灰色與白色之間的顏色。
霍成君見狀冷笑一聲：“我想的果然沒錯。你原來是這樣過來的。”
“什麽意思！”劉病已舉著戒指豎起眉毛，“你說朕是邪祟？”
“想知道什麽意思啊？”霍成君從他手上拿過戒指套回自己的手指，然後得意地眨眨眼睛，“那就讓我進去咯。”
***
於是出於誰都不知道為什麽的原因，十分鐘之後，他們四個人又回到了昨天的茶幾會議狀態。
與昨天不同的是，這一次茶幾上鋪滿了蠟燭、紙符、水晶球、各式草料等一系列魔幻玄學用品——全是霍成君從背包裏掏出來的東西。
“姐，您要作法啊？”木易昀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閉嘴。”霍成君正把某種香料燒成的灰往一個玻璃瓶裏倒，“我是在證明一些事情。”
“你能不能多解釋幾句，至少讓我們知道你在幹什麽。”張皓明摸了摸汗毛聳立的胳膊，“你這樣一言不發在我家裏擺出這種架勢來我真的有點慌。”
“噓！”霍成君瞪了他一眼，沒有搭理他。接著，她點燃一支蠟燭放在玻璃瓶旁邊，然後閉上眼睛開始低聲念一些沒人聽懂的咒語。
“我早該猜到此女比我想象中還要瘋狂。”劉病已小聲說，“從她自比陳阿嬌的時候我就該知道會有這天。”
這時，霍成君突然睜開眼睛，然後站起身把那個裝滿了不明藥水還下了咒的東西往劉病已面前一遞。“接著。”她面無表情地說，“沒毒。”
劉病已瞇起眼睛狐疑地看了看這個瓶子，但最終還是接下了它。和前幾次一樣，他接過瓶子的瞬間，裏面混了雜質的水就開始變得清澈，裏面的雜質也慢慢凝結在一起，然後沈了下去。
“這裏的咒語和巫祝女用在我戒指上的咒語是同源的。”霍成君拍拍手坐到沙發上開始解釋，“這個咒語的原理就是加強物質身上的靈性，把它作為一種探測你們口中‘邪祟’的裝置。它在大部分活體上是沒用的，除了貓，因為貓是一種很有靈性的動物，很容易受到這類法器的影響。所以我猜你們的貓之所以變成這樣，是因為昨天我來你家的時候用我戴戒指的手摸了它。”
“噢，所以你無意之間把我的貓變成了超自然探測儀。”張皓明點點頭，忽然又反應過來，“可是病已和這件事有什麽關系。”
“這還不簡單。”木易昀說，“咱們這些人裏面就他一個正兒八經古代來的，這還不算超自然嗎。”
霍成君卻搖了搖頭，說道：“這樣來算，我也是半個超自然產物，但是我的戒指從來沒和我發生過反應。所以是另外的東西。”
張皓明感到背後一陣寒意湧了上來：“另外的‘東西’？”
霍成君點了點頭：“你們還記得我昨天說的嗎？穿越儀式的完成必須要有靈魂的獻祭，那是因為這個儀式需要借助至陰的力量。”她說著，指了指劉病已：“但是他——一個屬陽的人類——毫發無傷地過來了。所以當時一定有什麽東西把他推了過來，某種至陰的力量。”
“但是你剛剛說靈魂。”木易昀說，“你意思是這個‘東西’是人？”
“準確的說是‘曾經’是人，只有屈死的幽魂才能有這麽大的怨力。”霍成君望向那個瓶子，“可惜沒有幽魂能夠承受時空撕裂的巨大壓力，TA現在應該已經破碎得不像樣了。”
“什麽意思？”木易昀說，“你意思祖宗背上現在掛著一個伏地魔的碎片？”
“什麽魔？”劉病已皺起眉警惕地往自己的背上看了一眼。
“我覺得她的意思是病已穿越到這裏應該是因為當時有個幽靈‘推’了他一把。”張皓明思路清晰地總結道，“而且這個幽靈可能因為這個舉動受了工傷，把靈魂的一部分留在了病已身上。”
“我靠，這麽好心。”木易昀說，“誰啊？”
“那就說不好了，漢朝開國百年，冤死在宮裏的沒有上萬也有上千。”霍成君搖搖頭，“但是你們這些長期和這個幽魂碎片共處的人應該會有所感應才對。”
“那我肯定‘感應’不到。”木易昀舉起手，“我正午十二點出生的，這種事情從來都和我絕緣。”
劉病已皺眉思考了片刻，然後同樣堅決地搖了搖頭：“我沒有察覺任何異常。”
這時，張皓明的腦海裏忽然浮現了那個遙遠的女聲，他的頭劇烈地痛了起來，讓他險些跌倒在地。
“怎麽了？”劉病已見他表情不對，立馬扶住了他。
君侯……君侯……
“哦呦。”霍成君露出了玩味的表情，“看來有人感應到了啊。”
君侯之恩……妾……無以為報……
張皓明痛苦地閉上了眼。他根本沒力氣聽他們在說什麽，眩暈感越來越重，他的手腳不自覺地顫抖起來，呼吸的頻率變得紊亂，他終於支撐不住蹲到了地上。記憶深處的閘門被打開，夢境中遙遠的聲音逐漸靠近，那個女孩模糊的臉孔也逐漸清晰起來。那個新婚之夜明明怕得發抖還要故作成熟的女孩，那個曾經與他一起在杏花樹下喝酒大笑的女孩，那個向往著和男子一樣暢游河山的女孩，那個在他生命彌留之際抱著他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孩。
……柔君。
一個酒杯砸落在他面前。
他恍惚了一秒，睜開眼只看到劉病已憂心忡忡的臉。
“柔君。”他怔怔吐出兩個字，然後用力捏緊了劉病已的胳膊，一字一句問道：“你告訴我，當年我出事之後，柔君去哪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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