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吻封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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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吻封緘
出乎意料的是，那一天張皓明他們三個在醫院目睹的直播事故並沒有掀起很大的波瀾。
文物消失這個詭異的瞬間雖然被眼疾手快的網民們錄屏發了微博，但僅僅只在熱搜榜上待了幾個小時，很快就被一個寫著“技術障礙”之類的官方辟謠給掩蓋了過去。據木易昀的理論，寫了官方辟謠這四個字的聲明都得反著看，如果一件事被辟謠了，那就說明它十有八九是真的。官僚系統資深專家劉病已也對他這個觀點表示認可。然而話是這樣說，短短幾天以後大部分人還是非常輕易就淡忘了這件事。畢竟在這個信息爆炸的時代，比起一件兩千年前無人在意的寶藏，人們有更多更當下的事情要去關心。
當然，木易昀是不肯輕易讓這件事過去的。他簡直像是找到了生命存在的意義，每天不眠不休地抱著個電腦蹲在張皓明家裏“尋找線索”，間或夾雜著對張皓明和劉病已無休無止的盤問——你的夢是什麽形式？是連續的還是斷開的？一般間隔是多久？祖宗你穿越的時候具體有什麽細節？你們古代是不是有我們不知道的巫蠱邪術？你們倆都分別得罪過誰？——活脫脫一出刑事犯罪審訊現場。到了最後就連劉病已都感嘆，這要是時光倒流兩千年，一定要給他木兄安排個京兆尹做一做。
更誇張的是，木易昀的超市這兩個月翻修，他自己的小套間沒法住，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宣布要搬到張皓明的家裏。
——“反正你們二位都是那關系了，是吧，睡一張床也沒事。”他對此十分理直氣壯。
張皓明其實是不介意——關於木易昀住進來這件事。畢竟木易昀在他最落魄的時候也幫過他，而且還充滿俠義精神地收留了在時空隧道裏迷路的劉病已。但他對於“和劉病已睡回一張床”這件事內心還是有所猶豫的，倒也不是他覺得他們兩個會發生什麽，只是現在事情到了現在這一步，他反而不知道怎麽和劉病已相處了。
以前雖然他幾乎每天都在做那些亂七八糟的夢，但是至少醒來之後他還是能夠和劉病已以一種比較兄弟的方式互動。現在好了，木易昀一錘定音，認準他上上上輩子是劉病已的情人，這讓他不得不以一種全新的態度思考他們兩個之間的關系和相處模式。
鑒於他身上承載了他前世大半的記憶，他得承認他看到劉病已的時候當然是會產生一些不應該屬於兄弟之間的悸動。但問題在於，他不確定這種悸動來源於自己自發的感情，還是僅僅因為他前世記憶影響下的移情作用。既然他身上同時有兩個人的人格，那麽他應該和劉病已以哪一個人格的方式互動呢？而且根據他最近幾次記憶重現來看，他們前世的關系似乎算不上完美無憾。
劉病已顯然也是陷入了同樣的困擾裏，他本來就好不容易把張皓明和他前男友的形象分開，現在木易昀一句話又把這兩個人聯系到了一起，他頓時也不知道應該怎樣處理這種轉折了。以至於他們兩個人現在陷入了一種十分尷尬的氣氛。張皓明出院回家後他們兩個就再沒有單獨說過話，有時候無意間在屋裏屋外面對面碰上，其中一方也會很快扭過頭離開，所幸木易昀一天有十二小時和他們混在一起，算是變相當了一下這個家的氣氛緩和劑。
可是事已至此，張皓明也不能因為自己的個人情緒就把他們兩個其中任何一個人趕去睡沙發，所以他只能在心裏嘆一口氣，然後接受了他又要和劉病已別別扭扭地同睡一張床的事實。
不知是不是這幾天要消化的事實太多，他出院之後身體並沒有像他預期那樣迅速恢覆到以前的狀態。夢的頻率倒是大大減少了，莫名腹痛的頻率反倒變得越來越頻繁，但既然醫院說了他沒有大病，他也就只當自己是吃壞了肚子。最多就是拿這個理由當借口在自己的房間逃避一下要和劉病已面對面相處的現實。不過這樣的逃避總歸要走到盡頭，在木易昀搬進來的第一晚，他的房間門還是被推開了。
劉病已站在他房間門口扭捏了半天，終於還是握起拳頭放在嘴邊尷尬地咳了一聲：“阿明？”
張皓明原本躺在床上背對著房間門在玩糖果消消樂，聽到他的聲音下意識把手機往枕頭一塞，原本想裝作在睡覺的樣子糊弄過這一回。沒想到手機露出的光暴露了他，劉病已見他醒著，又開口問道：“木兄想托我問你，晚上要不要一同食些夜宵。”
這一下是鐵定躲不掉了，張皓明只好坐起來打開燈，然後搖了搖頭，回道：“你們吃吧，我還行。”
劉病已聞言露出了一絲憂慮神情，他走近了幾步，伸手就要去碰張皓明的臉：“這幾日你總是郁郁寡歡，可是身體有恙？”
張皓明沒有預料到他會忽然靠過來，幾乎是下意識往後躲了一下，說道：“還好，沒事，不用擔心。”
大概是他這一躲觸痛了劉病已，劉病已像是突然回過神來似的，立刻就把手縮了回來，然後往後退了一步，低聲道：“抱歉，我將你當作了……他。”
看著劉病已一副受傷神情，張皓明也有些於心不忍，當下覺得自己剛才那一躲實在是有點反應過激，他連忙從床上下來去拉劉病已。“你別見外。我知道你這一天天的看著我這張臉肯定也挺難受的。這不是你的問題，我理解。”
劉病已楞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說道：“我從未想過我還有機會再見你……見他一面，即使所餘時日有限，我亦心無大憾矣。”
張皓明聽著這話，不知怎麽的就回想起了他那天昏倒之後所浮現的景象，他鬼使神差地脫口問道：“那天……我死的那天，你是不是不在現場？”
劉病已像是被狠狠震了一下，他往前踏了一步，緊盯著張皓明的眼睛問道：“你還記得？你能記得多少？”
張皓明努力回憶了一下，但只能看到一些七零八落的碎片，他只好搖搖頭說道：“記不清全部了，只有一些血啊尖叫啊之類的。怎麽了？”
劉病已嘆了口氣，示意他坐下，解釋道：“那日是你二哥富平侯壽宴，這樣的場合天子不便參與，於是只有你偕著妻妾到場，酒過三巡，你忽覺腹痛不適，口吐鮮血，不多時就氣息奄奄。待我聽到消息時，已是無力回天。你自小習武，向來無甚大恙，我自是無法接受你這樣猝然離世，當下責令執金吾去查，最後查得你是在喝下你小妻端來的一杯酒後突然發作的，於是就把這端酒的小妻抓了結案。她最初還不肯承認，嚴加拷問下才終於松口，但對於為何要對你下手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所以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麽，恐怕只有你一人清楚。”
“等等，所以……”張皓明瞇起眼睛，前段日子史書那句“為其小妻所毒薨”浮上他的心頭，記憶裏那個在他身旁哭泣的女人也慢慢清晰起來，“我前世是被我自己小老婆給謀殺的？我是造了多大的孽才能讓人家姑娘這麽恨我？”
劉病已原本提及往事還有些傷懷，看張皓明這楞頭楞腦的樣子實在有些忍俊不禁，他扯了扯嘴角，搖頭道：“這也是令我心生疑竇之處。你素來待人和氣，張家在朝堂中也鮮少樹敵，定然不是買兇殺人。但若說是因私殺人，像這等出身卑微的女子，全仰仗著夫家生存，何以出此下策，自絕生路。”
張皓明看了看劉病已，忽然靈感一現，猜測道：“我記得我前世應該是個有錢有地位的侯爺吧，是不是我有很多兒子，然後我的這些三妻四妾私下為了自己的兒子搶繼承權打得頭破血流，後來膽子大的就幹脆一鼓作氣做掉我這個罪魁禍首。”
劉病已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說道：“前世的事情，除我以外，你家中的人事，你還記得多少？”
張皓明皺著眉頭想了想，說道：“我只記得我有兩個哥哥，我和二哥關系比較親近，還記得一些小時候的朋友和長大之後的酒友……自己家的事情，反倒記不得太多。”
劉病已點點頭，向他解釋道：“你……不是很喜歡女人，因而極少與妻妾同房，只有一個兒子，我已經給他封了關內侯。”
“哦……”張皓明這才想起他前世那涇渭分明的性取向，一時間不知道該先同情自己還是先同情他那些同樣沒有選擇的妻妾，只能尷尬地揉了揉臉，說道：“很多事情我都記不太清楚了。”
劉病已看著他笑了笑，終於還是伸手捏了捏他的肩，溫聲說道：“沒關系，慢慢來。”
就在劉病已的手觸上張皓明肩的一瞬間，那股久違的熟悉感又湧上了張皓明的心頭，他腦海中有一副陌生的畫面短暫地閃動了一下，他隱隱約約看到了一個酒杯倒在桌上，旁邊還有一個女人的模糊輪廓。張皓明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剛剛又看到了一個記憶閃回。他忽然回想起了他們兩個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那時他被電腦線絆倒，劉病已在情急之下扶了他一下，當時他身上也出現了類似的場景閃回，只是那時的他並沒有在意。想到這裏，他趕緊抓住了劉病已的手腕，急道：“你再摸我一下！”
劉病已不明就裏，瞪著眼睛楞楞看著他，一時不知道如何反應。張皓明來不及解釋那麽多，幹脆拉住了劉病已的手，然後閉上了眼睛，那個畫面又閃動了一下，這一次變得更清晰了一些，但沒有持續多久就消失了。
“每一次你碰到我的時候，我好像都能夠看到一些畫面。”張皓明睜開眼對劉病已解釋，“但是都很零散。”
劉病已聞言也沈思了片刻，然後他伸出自己空著的那只手，試探性地覆上了張皓明抓著他的右手，問道：“這樣呢？”
張皓明閉上眼睛，這一次什麽都沒有發生。他挫敗地搖了搖頭，說道：“這樣不行。”
劉病已略帶失望地抽回了他的手，但還是安慰他：“或許並非次次有效。”
張皓明心不在焉地點點頭，總覺得自己遺漏了什麽。他有一種莫名的直覺，在這幾個月朝夕相處的時候，他一定在自己沒有意識到的時候——在他清醒的時候——觸發過回憶。他的目光落到了被丟在床上的手機上，幾天前梁琪把手機摔到他身上的畫面突然浮現在眼前。他打了一個激靈，從床上跳了起來。
……一個個將你當作男妲己似的嚴防死守……
……望陛下明察……
……君侯還要一本正經喚我陛下嗎……
這樣的情況當然不是第一次發生，劉病已不僅觸發過他的回憶畫面，而且他還觸發過有對話的完整的回憶片段！
只是當時的觸發條件——
張皓明扭頭看著劉病已，那天晚上酒吧裏的彩虹燈光在他腦海裏來來回回地晃，他的目光緩緩從劉病已的眼睛移到了他的嘴唇上。
“你能吻我嗎？”他心虛地咽了咽口水，艱難地開口道，“像前幾天在酒吧那樣……吻我。”
劉病已十分震驚地看著他，他似乎是非常懷疑自己聽到的內容，嘴巴張了又合，半天接不出一句話來，措辭了半晌，他才終於擠出五個字：“你要我……什麽？”
“我……不是……”張皓明已經開始後悔自己說的話了，但說都說了，他只能硬著頭皮解釋道，“……那天，你吻我的時候，我好像有一點閃回……我不是要占你便宜的意思……你要是不願意……”
劉病已聽完他的解釋後揚了揚眉，卻沒有多說什麽，反而十分隨和地應道：“可以。”
“啊……？”張皓明沒意料到他真的會那麽隨便地答應，他心一橫，“那咱們走一個？我先來？還是你來？”
劉病已看著他嘆了口氣，仿佛已經懶得聽他再在這裏顧左右而言他了，他站起來一把攬過張皓明的脖子，然後用嘴唇封住了他的嘴。
在這一瞬間，張皓明的腦子裏就像是同時被塞進了一千萬種需要運行處理的想法和情緒，擠壓得他無法呼吸。劉病已的唇溫柔地碾過他的舌尖，嘴唇上刮掉又冒出了頭的胡茬紮得他發癢，他被親得雙腿發軟，早就把正事都忘在了腦後。此時此刻，他腦子裏只留下了一個聲音，我是不是不應該這麽享受這個吻。
上一次他們兩個接吻，他完全掉進了自己的回憶黑洞，還沒有體會到什麽就已經結束了。這一次他才真正感受到劉病已的接吻技巧——不僅沒有半點古人的保守，竟然還很他媽的法式。當然，他又想，這有可能是全人類跨越時空跨越國界的共通技巧。他鬼使神差地將劉病已的腰攬得更緊了一點，仿佛這個舉動早就潛伏在他身體裏成為一種本能。劉病已像是得到了什麽許可證一般，以一種更輕柔但更纏綿的姿態細細啄過他的唇瓣，吻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他終於放棄地閉上眼睛，任由劉病已來主導這個吻。吻著吻著，他忽然漫無邊際地想到，劉病已的後宮佳麗那麽多，他這樣嫻熟的吻技指不定是和多少漂亮姑娘練出來的。想到這裏，前世記憶裏攢下的委屈心酸又被勾了出來。理性終於再也壓不住內心最深處的原始沖動，他一把拽過劉病已的領子，把他推到床上，更用力地吻了回去。
“我不過是愛他。”
他聽到腦海深處遙遠的地方傳來自己破碎的聲音，疲軟得像是被酒深深泡過一遍。
“我不過是愛上了一個人。柔君，你說，我又有何錯。”
“為何我是臣，他是君，我們的感情就不能作數。”
“為何我是臣，他是君，我們都是男子，我就見不得人，我就活該被萬人唾罵。”
“人人都謂我德不配位，笑我貪慕榮華。我貪慕什麽榮華？我貪慕得不過是能夠同他像年少時那樣再於杜東原上並肩縱馬一回，沒有那麽多是非對錯，沒有那麽多世俗禮教，就只有我與他兩個人，無拘無束地奔到日落盡頭。”
“陽都陽都，你說可不可笑，到頭來，竟襯了個龍陽之癖的陽。”
張皓明怔了兩秒，幾滴淚猝不及防掉了下來。劉病已剛剛還被他突如其來的熱情吻得發懵，看他忽然沒頭沒腦地開始掉眼淚，嚇了一跳，趕緊拉開距離，問道：“怎麽哭了？”
張皓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又不知不覺跌進了一個記憶片段裏。他搖搖頭，調整了一下情緒，說道：“沒事，好像又想起了一點。”
正在這時，門口突然傳來了一聲門被推開的聲音，張皓明和劉病已同時向聲音來源看去，木易昀正握著門把手一臉無辜地看著他們。
“我是想問你們想吃什麽……”木易昀看看張皓明又看看劉病已，先是困惑了兩秒，隨即又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他十分誠懇地鞠了個躬，緩緩向門外退去，“不小心打擾二老敘舊了，不好意思，您二位繼續。”
張皓明這才註意到他們還保持著接吻時候他把劉病已壓在床上的暧昧姿態。他臉上頓時燒了起來，趕緊一溜煙從床上爬了起來，然後故作冷靜地從木易昀手裏奪過手機，嘴裏胡亂嘟噥道：“我剛才不餓，你這樣一說確實有點餓。”
劉病已則欲蓋彌彰地走到窗邊，適時地抱起了正在窗臺上打瞌睡的貍仔，仿佛他只是一個從一開始就站在那邊抱著貓兒欣賞月光的深沈背影，而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木易昀自己老眼昏花的錯覺。
“我本來心想祖宗幹嘛呢半天都不出來，然後我才想來看看。我是真不知道，不然我肯定先敲門。”木易昀還在那邊絮絮叨叨地懺悔，“我下次進來一定敲門，真的。”
張皓明恨不得找根針給木易昀的嘴縫起來，然而就在木易昀喋喋不休時，外面的門鈴突然響了起來。
“你已經點了外賣？”張皓明扭頭看木易昀。
“沒有啊？”木易昀也覺得十分困惑，“這不手機還在你手裏拿著呢嗎？”
張皓明皺了皺眉，把手機塞回了木易昀手裏，穿過客廳走到了可視門鈴前面。只見屏幕中一個紮了馬尾個子不高的女生站在大門口，她戴著一個口罩，遮住了她大半的臉。張皓明一看是個女生也就放下了疑慮，摁錯門鈴或者沒帶門卡在這個公寓樓也是常有的事情，正想伸手去按開門按鈕，突然一只手從後面伸過來捏住了他的手腕。
“別開。”劉病已不知什麽時候來到了他身後，正捉著他的手腕神情嚴肅地盯著屏幕上的人影，“此女甚是眼熟。”
那麽從吻戲可以看出我這個人是不怎麽講究攻受的……有比較在意這個的朋友就，自由理解吧。不知道任意篇幅的性描寫怎麽定義，總之還是心虛地加了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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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的是，那一天張皓明他們三個在醫院目睹的直播事故並沒有掀起很大的波瀾。
文物消失這個詭異的瞬間雖然被眼疾手快的網民們錄屏發了微博，但僅僅只在熱搜榜上待了幾個小時，很快就被一個寫著“技術障礙”之類的官方辟謠給掩蓋了過去。據木易昀的理論，寫了官方辟謠這四個字的聲明都得反著看，如果一件事被辟謠了，那就說明它十有八九是真的。官僚系統資深專家劉病已也對他這個觀點表示認可。然而話是這樣說，短短幾天以後大部分人還是非常輕易就淡忘了這件事。畢竟在這個信息爆炸的時代，比起一件兩千年前無人在意的寶藏，人們有更多更當下的事情要去關心。
當然，木易昀是不肯輕易讓這件事過去的。他簡直像是找到了生命存在的意義，每天不眠不休地抱著個電腦蹲在張皓明家裏“尋找線索”，間或夾雜著對張皓明和劉病已無休無止的盤問——你的夢是什麽形式？是連續的還是斷開的？一般間隔是多久？祖宗你穿越的時候具體有什麽細節？你們古代是不是有我們不知道的巫蠱邪術？你們倆都分別得罪過誰？——活脫脫一出刑事犯罪審訊現場。到了最後就連劉病已都感嘆，這要是時光倒流兩千年，一定要給他木兄安排個京兆尹做一做。
更誇張的是，木易昀的超市這兩個月翻修，他自己的小套間沒法住，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宣布要搬到張皓明的家裏。
——“反正你們二位都是那關系了，是吧，睡一張床也沒事。”他對此十分理直氣壯。
張皓明其實是不介意——關於木易昀住進來這件事。畢竟木易昀在他最落魄的時候也幫過他，而且還充滿俠義精神地收留了在時空隧道裏迷路的劉病已。但他對於“和劉病已睡回一張床”這件事內心還是有所猶豫的，倒也不是他覺得他們兩個會發生什麽，只是現在事情到了現在這一步，他反而不知道怎麽和劉病已相處了。
以前雖然他幾乎每天都在做那些亂七八糟的夢，但是至少醒來之後他還是能夠和劉病已以一種比較兄弟的方式互動。現在好了，木易昀一錘定音，認準他上上上輩子是劉病已的情人，這讓他不得不以一種全新的態度思考他們兩個之間的關系和相處模式。
鑒於他身上承載了他前世大半的記憶，他得承認他看到劉病已的時候當然是會產生一些不應該屬於兄弟之間的悸動。但問題在於，他不確定這種悸動來源於自己自發的感情，還是僅僅因為他前世記憶影響下的移情作用。既然他身上同時有兩個人的人格，那麽他應該和劉病已以哪一個人格的方式互動呢？而且根據他最近幾次記憶重現來看，他們前世的關系似乎算不上完美無憾。
劉病已顯然也是陷入了同樣的困擾裏，他本來就好不容易把張皓明和他前男友的形象分開，現在木易昀一句話又把這兩個人聯系到了一起，他頓時也不知道應該怎樣處理這種轉折了。以至於他們兩個人現在陷入了一種十分尷尬的氣氛。張皓明出院回家後他們兩個就再沒有單獨說過話，有時候無意間在屋裏屋外面對面碰上，其中一方也會很快扭過頭離開，所幸木易昀一天有十二小時和他們混在一起，算是變相當了一下這個家的氣氛緩和劑。
可是事已至此，張皓明也不能因為自己的個人情緒就把他們兩個其中任何一個人趕去睡沙發，所以他只能在心裏嘆一口氣，然後接受了他又要和劉病已別別扭扭地同睡一張床的事實。
不知是不是這幾天要消化的事實太多，他出院之後身體並沒有像他預期那樣迅速恢覆到以前的狀態。夢的頻率倒是大大減少了，莫名腹痛的頻率反倒變得越來越頻繁，但既然醫院說了他沒有大病，他也就只當自己是吃壞了肚子。最多就是拿這個理由當借口在自己的房間逃避一下要和劉病已面對面相處的現實。不過這樣的逃避總歸要走到盡頭，在木易昀搬進來的第一晚，他的房間門還是被推開了。
劉病已站在他房間門口扭捏了半天，終於還是握起拳頭放在嘴邊尷尬地咳了一聲：“阿明？”
張皓明原本躺在床上背對著房間門在玩糖果消消樂，聽到他的聲音下意識把手機往枕頭一塞，原本想裝作在睡覺的樣子糊弄過這一回。沒想到手機露出的光暴露了他，劉病已見他醒著，又開口問道：“木兄想托我問你，晚上要不要一同食些夜宵。”
這一下是鐵定躲不掉了，張皓明只好坐起來打開燈，然後搖了搖頭，回道：“你們吃吧，我還行。”
劉病已聞言露出了一絲憂慮神情，他走近了幾步，伸手就要去碰張皓明的臉：“這幾日你總是郁郁寡歡，可是身體有恙？”
張皓明沒有預料到他會忽然靠過來，幾乎是下意識往後躲了一下，說道：“還好，沒事，不用擔心。”
大概是他這一躲觸痛了劉病已，劉病已像是突然回過神來似的，立刻就把手縮了回來，然後往後退了一步，低聲道：“抱歉，我將你當作了……他。”
看著劉病已一副受傷神情，張皓明也有些於心不忍，當下覺得自己剛才那一躲實在是有點反應過激，他連忙從床上下來去拉劉病已。“你別見外。我知道你這一天天的看著我這張臉肯定也挺難受的。這不是你的問題，我理解。”
劉病已楞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說道：“我從未想過我還有機會再見你……見他一面，即使所餘時日有限，我亦心無大憾矣。”
張皓明聽著這話，不知怎麽的就回想起了他那天昏倒之後所浮現的景象，他鬼使神差地脫口問道：“那天……我死的那天，你是不是不在現場？”
劉病已像是被狠狠震了一下，他往前踏了一步，緊盯著張皓明的眼睛問道：“你還記得？你能記得多少？”
張皓明努力回憶了一下，但只能看到一些七零八落的碎片，他只好搖搖頭說道：“記不清全部了，只有一些血啊尖叫啊之類的。怎麽了？”
劉病已嘆了口氣，示意他坐下，解釋道：“那日是你二哥富平侯壽宴，這樣的場合天子不便參與，於是只有你偕著妻妾到場，酒過三巡，你忽覺腹痛不適，口吐鮮血，不多時就氣息奄奄。待我聽到消息時，已是無力回天。你自小習武，向來無甚大恙，我自是無法接受你這樣猝然離世，當下責令執金吾去查，最後查得你是在喝下你小妻端來的一杯酒後突然發作的，於是就把這端酒的小妻抓了結案。她最初還不肯承認，嚴加拷問下才終於松口，但對於為何要對你下手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所以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麽，恐怕只有你一人清楚。”
“等等，所以……”張皓明瞇起眼睛，前段日子史書那句“為其小妻所毒薨”浮上他的心頭，記憶裏那個在他身旁哭泣的女人也慢慢清晰起來，“我前世是被我自己小老婆給謀殺的？我是造了多大的孽才能讓人家姑娘這麽恨我？”
劉病已原本提及往事還有些傷懷，看張皓明這楞頭楞腦的樣子實在有些忍俊不禁，他扯了扯嘴角，搖頭道：“這也是令我心生疑竇之處。你素來待人和氣，張家在朝堂中也鮮少樹敵，定然不是買兇殺人。但若說是因私殺人，像這等出身卑微的女子，全仰仗著夫家生存，何以出此下策，自絕生路。”
張皓明看了看劉病已，忽然靈感一現，猜測道：“我記得我前世應該是個有錢有地位的侯爺吧，是不是我有很多兒子，然後我的這些三妻四妾私下為了自己的兒子搶繼承權打得頭破血流，後來膽子大的就幹脆一鼓作氣做掉我這個罪魁禍首。”
劉病已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說道：“前世的事情，除我以外，你家中的人事，你還記得多少？”
張皓明皺著眉頭想了想，說道：“我只記得我有兩個哥哥，我和二哥關系比較親近，還記得一些小時候的朋友和長大之後的酒友……自己家的事情，反倒記不得太多。”
劉病已點點頭，向他解釋道：“你……不是很喜歡女人，因而極少與妻妾同房，只有一個兒子，我已經給他封了關內侯。”
“哦……”張皓明這才想起他前世那涇渭分明的性取向，一時間不知道該先同情自己還是先同情他那些同樣沒有選擇的妻妾，只能尷尬地揉了揉臉，說道：“很多事情我都記不太清楚了。”
劉病已看著他笑了笑，終於還是伸手捏了捏他的肩，溫聲說道：“沒關系，慢慢來。”
就在劉病已的手觸上張皓明肩的一瞬間，那股久違的熟悉感又湧上了張皓明的心頭，他腦海中有一副陌生的畫面短暫地閃動了一下，他隱隱約約看到了一個酒杯倒在桌上，旁邊還有一個女人的模糊輪廓。張皓明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剛剛又看到了一個記憶閃回。他忽然回想起了他們兩個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那時他被電腦線絆倒，劉病已在情急之下扶了他一下，當時他身上也出現了類似的場景閃回，只是那時的他並沒有在意。想到這裏，他趕緊抓住了劉病已的手腕，急道：“你再摸我一下！”
劉病已不明就裏，瞪著眼睛楞楞看著他，一時不知道如何反應。張皓明來不及解釋那麽多，幹脆拉住了劉病已的手，然後閉上了眼睛，那個畫面又閃動了一下，這一次變得更清晰了一些，但沒有持續多久就消失了。
“每一次你碰到我的時候，我好像都能夠看到一些畫面。”張皓明睜開眼對劉病已解釋，“但是都很零散。”
劉病已聞言也沈思了片刻，然後他伸出自己空著的那只手，試探性地覆上了張皓明抓著他的右手，問道：“這樣呢？”
張皓明閉上眼睛，這一次什麽都沒有發生。他挫敗地搖了搖頭，說道：“這樣不行。”
劉病已略帶失望地抽回了他的手，但還是安慰他：“或許並非次次有效。”
張皓明心不在焉地點點頭，總覺得自己遺漏了什麽。他有一種莫名的直覺，在這幾個月朝夕相處的時候，他一定在自己沒有意識到的時候——在他清醒的時候——觸發過回憶。他的目光落到了被丟在床上的手機上，幾天前梁琪把手機摔到他身上的畫面突然浮現在眼前。他打了一個激靈，從床上跳了起來。
……一個個將你當作男妲己似的嚴防死守……
……望陛下明察……
……君侯還要一本正經喚我陛下嗎……
這樣的情況當然不是第一次發生，劉病已不僅觸發過他的回憶畫面，而且他還觸發過有對話的完整的回憶片段！
只是當時的觸發條件——
張皓明扭頭看著劉病已，那天晚上酒吧裏的彩虹燈光在他腦海裏來來回回地晃，他的目光緩緩從劉病已的眼睛移到了他的嘴唇上。
“你能吻我嗎？”他心虛地咽了咽口水，艱難地開口道，“像前幾天在酒吧那樣……吻我。”
劉病已十分震驚地看著他，他似乎是非常懷疑自己聽到的內容，嘴巴張了又合，半天接不出一句話來，措辭了半晌，他才終於擠出五個字：“你要我……什麽？”
“我……不是……”張皓明已經開始後悔自己說的話了，但說都說了，他只能硬著頭皮解釋道，“……那天，你吻我的時候，我好像有一點閃回……我不是要占你便宜的意思……你要是不願意……”
劉病已聽完他的解釋後揚了揚眉，卻沒有多說什麽，反而十分隨和地應道：“可以。”
“啊……？”張皓明沒意料到他真的會那麽隨便地答應，他心一橫，“那咱們走一個？我先來？還是你來？”
劉病已看著他嘆了口氣，仿佛已經懶得聽他再在這裏顧左右而言他了，他站起來一把攬過張皓明的脖子，然後用嘴唇封住了他的嘴。
在這一瞬間，張皓明的腦子裏就像是同時被塞進了一千萬種需要運行處理的想法和情緒，擠壓得他無法呼吸。劉病已的唇溫柔地碾過他的舌尖，嘴唇上刮掉又冒出了頭的胡茬紮得他發癢，他被親得雙腿發軟，早就把正事都忘在了腦後。此時此刻，他腦子裏只留下了一個聲音，我是不是不應該這麽享受這個吻。
上一次他們兩個接吻，他完全掉進了自己的回憶黑洞，還沒有體會到什麽就已經結束了。這一次他才真正感受到劉病已的接吻技巧——不僅沒有半點古人的保守，竟然還很他媽的法式。當然，他又想，這有可能是全人類跨越時空跨越國界的共通技巧。他鬼使神差地將劉病已的腰攬得更緊了一點，仿佛這個舉動早就潛伏在他身體裏成為一種本能。劉病已像是得到了什麽許可證一般，以一種更輕柔但更纏綿的姿態細細啄過他的唇瓣，吻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他終於放棄地閉上眼睛，任由劉病已來主導這個吻。吻著吻著，他忽然漫無邊際地想到，劉病已的後宮佳麗那麽多，他這樣嫻熟的吻技指不定是和多少漂亮姑娘練出來的。想到這裏，前世記憶裏攢下的委屈心酸又被勾了出來。理性終於再也壓不住內心最深處的原始沖動，他一把拽過劉病已的領子，把他推到床上，更用力地吻了回去。
“我不過是愛他。”
他聽到腦海深處遙遠的地方傳來自己破碎的聲音，疲軟得像是被酒深深泡過一遍。
“我不過是愛上了一個人。柔君，你說，我又有何錯。”
“為何我是臣，他是君，我們的感情就不能作數。”
“為何我是臣，他是君，我們都是男子，我就見不得人，我就活該被萬人唾罵。”
“人人都謂我德不配位，笑我貪慕榮華。我貪慕什麽榮華？我貪慕得不過是能夠同他像年少時那樣再於杜東原上並肩縱馬一回，沒有那麽多是非對錯，沒有那麽多世俗禮教，就只有我與他兩個人，無拘無束地奔到日落盡頭。”
“陽都陽都，你說可不可笑，到頭來，竟襯了個龍陽之癖的陽。”
張皓明怔了兩秒，幾滴淚猝不及防掉了下來。劉病已剛剛還被他突如其來的熱情吻得發懵，看他忽然沒頭沒腦地開始掉眼淚，嚇了一跳，趕緊拉開距離，問道：“怎麽哭了？”
張皓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又不知不覺跌進了一個記憶片段裏。他搖搖頭，調整了一下情緒，說道：“沒事，好像又想起了一點。”
正在這時，門口突然傳來了一聲門被推開的聲音，張皓明和劉病已同時向聲音來源看去，木易昀正握著門把手一臉無辜地看著他們。
“我是想問你們想吃什麽……”木易昀看看張皓明又看看劉病已，先是困惑了兩秒，隨即又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他十分誠懇地鞠了個躬，緩緩向門外退去，“不小心打擾二老敘舊了，不好意思，您二位繼續。”
張皓明這才註意到他們還保持著接吻時候他把劉病已壓在床上的暧昧姿態。他臉上頓時燒了起來，趕緊一溜煙從床上爬了起來，然後故作冷靜地從木易昀手裏奪過手機，嘴裏胡亂嘟噥道：“我剛才不餓，你這樣一說確實有點餓。”
劉病已則欲蓋彌彰地走到窗邊，適時地抱起了正在窗臺上打瞌睡的貍仔，仿佛他只是一個從一開始就站在那邊抱著貓兒欣賞月光的深沈背影，而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木易昀自己老眼昏花的錯覺。
“我本來心想祖宗幹嘛呢半天都不出來，然後我才想來看看。我是真不知道，不然我肯定先敲門。”木易昀還在那邊絮絮叨叨地懺悔，“我下次進來一定敲門，真的。”
張皓明恨不得找根針給木易昀的嘴縫起來，然而就在木易昀喋喋不休時，外面的門鈴突然響了起來。
“你已經點了外賣？”張皓明扭頭看木易昀。
“沒有啊？”木易昀也覺得十分困惑，“這不手機還在你手裏拿著呢嗎？”
張皓明皺了皺眉，把手機塞回了木易昀手裏，穿過客廳走到了可視門鈴前面。只見屏幕中一個紮了馬尾個子不高的女生站在大門口，她戴著一個口罩，遮住了她大半的臉。張皓明一看是個女生也就放下了疑慮，摁錯門鈴或者沒帶門卡在這個公寓樓也是常有的事情，正想伸手去按開門按鈕，突然一只手從後面伸過來捏住了他的手腕。
“別開。”劉病已不知什麽時候來到了他身後，正捉著他的手腕神情嚴肅地盯著屏幕上的人影，“此女甚是眼熟。”
那麽從吻戲可以看出我這個人是不怎麽講究攻受的……有比較在意這個的朋友就，自由理解吧。不知道任意篇幅的性描寫怎麽定義，總之還是心虛地加了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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