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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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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談談

劉病已一動不動地盯著張皓明,眼神裏露出從未有過的懷疑。

“我……”張皓明楞楞對上他的眼睛,夢裏的劉病已和現在的他重疊在一起。在夢中的場景裏,他很確定自己能毫無障礙地理解夢中發生的所有對話,但他們說的是古漢語嗎?一個人可能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會說一門已經消失的語言嗎?如果他真的會說古漢語,為什麽在第一次見到劉病已的時候他沒有立刻辨認出他的口音呢?

卿何時才肯同朕談談私事。

夢中這句話不合時宜地浮現在他腦子裏,他下意識抿了抿嘴唇,呼吸也不自覺快了幾步。劉病已還在盯著他的臉,他們的距離不可思議得近,吐出的氣息黏糊糊碰撞在一起,他發現他只要微微往前探一探就能碰上劉病已的嘴唇。在這一刻他幾乎湧起一股沖動,就這樣吻下去,吻下去然後圓滿那些破碎的夢境。這時,他的胃部突然升騰起一陣細微的刺痛,很快就蔓延成幾乎撕裂他五臟六腑的巨痛,張皓明從來沒有感受過這種級別的生理疼痛,汗珠大顆大顆從他額頭上冒出,他忍不住呻吟一聲,神情痛苦地蜷了起來。

劉病已原本還滿臉狐疑,看到張皓明這副神情頓時變了臉色,連忙坐起身抓住他的胳膊問他怎麽了。疼痛慢慢退了下去,張皓明靠著枕頭躺了一會兒,然後虛弱地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

“阿明不該再喝那所謂可樂了,此物酸澀詭譎,又常年置於極寒之所,想來必是寒氣侵體,腐蝕肝臟。”劉病已一臉嚴肅地起身幫他掖好被角,“我去取熱水。”

張皓明都沒力氣和他糾纏他又是從哪個不入流的江湖郎中雜志上讀來的這種言論了,他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四肢也不住發軟,只好把臉埋進枕頭裏有氣無力地嗯了一聲。劉病已披了外套就走出了房間,張皓明剛想閉上眼睛再緩一緩,房間外傳來一聲女人的驚呼,接著就是貓的叫聲,最後是重物被撞翻的聲音。

張皓明也顧不得什麽虛弱不虛弱了,趕緊套上衣服就跌跌撞撞沖了出去。打開房門一看,梁琪正站在廚房門口舉著一把掃帚對著劉病已,劉病已則站在她對面警惕地保持著三米的距離,似乎還在琢磨應該怎麽應對這個情況。

“你是誰!”梁琪舉著掃帚的手顫顫巍巍,“你不許動!我我我已經報警了!”

行,看這副樣子應該是酒醒得差不多了,把昨晚那一系列撒酒瘋的事全都給忘幹凈了。張皓明松了口氣,然後出聲不輕不重地咳了一下。

聽到聲音,梁琪立刻轉過頭來,在看到熟悉的人以後她神情算是放松了一些,手中的掃把緩緩往下放了一放,接著她看了看張皓明,又看了看劉病已,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猛地一擡手,掃帚又直挺挺地指向劉病已:“你你你不就是視頻裏那個……”

好了,這位小姑奶奶把自己撒酒瘋的事情忘得一幹二凈也就罷了,不該記得的事情倒是記得很牢。

“正是在下。”

劉病已不知是吃錯了什麽藥,昨晚還和張皓明要死要活地立貞節牌坊,今天卻像是完全擺脫了陰影,眼睛不眨地就承認了這件事。張皓明看著他一臉雲淡風輕的模樣,不禁開始懷疑昨天晚上自己到底說了多少不該說的夢話。

梁琪的臉上閃過一絲震驚,手裏的掃帚緩緩放下:“那你是他的……”

“……同事。”張皓明連忙接嘴,接著他又覺得這個聽起來不夠有說服力,立刻補了一句,“室友。”

梁琪皺了皺眉,狐疑地看他:“你騙我吧,你關系好的同事我都見過,我怎麽不記得有這麽號人。”

張皓明立刻改口:“……新同事。”

梁琪不肯相信:“誰會把同事帶家裏住啊?”

張皓明開始睜眼說瞎話:“昨晚喝多了,他家比較遠,暫時住一晚。”

梁琪還是不肯相信他:“可是我在浴室裏看到兩只牙刷。”

“因為我……他……”這一下張皓明終於支支吾吾編不下去了。劉病已看了他一眼,忽然插嘴接過了話題:“梁姑娘既已酒醒,還是早些回去比較好。”

梁琪瞇起眼睛認真打量了這屋子一圈,忽然冷笑一聲:“我明白了。你倆多久了?”

“不是……什麽多久了,”張皓明十分不解,“怎麽就你明白了?”

“張皓明,反正我們分手了,你也沒必要瞞我。”梁琪冷哼一聲,“我算是你的性取向試金石還是什麽?我哪個地方讓你覺得我像男的?”

——這是又回到了昨晚的出櫃堵門死循環。

“大姐,是你甩了我,你怎麽還倒打一耙。”張皓明的頭皮又開始突突直跳,“而且你這個邏輯有問題,一個人怎麽就不能又喜歡女的又喜歡男的,你這是對雙性戀群體的歧視。”

“所以你承認你是雙性戀咯!”梁琪不屑一笑,“可真夠能裝的。以前我每次來你家你都裝君子,一會兒說哎呀半夜加班怕影響我休息所以分房睡,一會兒又沒結婚不能同居讓我爸媽知道影響不好,我真以為你是當代柳下惠,結果一分手馬不停蹄就和男人滾到一張床上去了。”

“我那時候是真的工作忙!”張皓明反駁,“而且我以為那是為你考慮的表現!”

“我是找男朋友,不是找男室友!”梁琪說,“你為我考慮?你站在我的角度說說你要我怎麽談這個戀愛?你甚至都對我沒有欲望!”

“沒有欲……”張皓明語塞,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劉病已,咬著牙對梁琪小聲說,“我們現在能不能不討論這個問題。”

梁琪卻不打算放過他,她冷笑著指了指劉病已:“怎麽?心虛了?我看你和他昨晚當著全酒吧人的面親得挺投入的啊。”

張皓明很想反駁那並不能算個很投入的吻,但是他懷疑說出這話只能讓整件事越抹越黑,所以他幹脆破罐破摔地承認道:“行,就是你想的那樣,我們是在一起,你打算怎麽辦吧。”劉病已聽到這話驚愕地轉頭看了他一眼,張皓明趕緊一把抓住他的手,然後暗示性地緊緊一捏。劉病已何等聰明的一個人,立刻就心領神會地點點頭,附和了一句:“沒錯。”

當然,梁琪看不到這一拉一捏之間的暗潮洶湧,在她眼中看來這個舉動就意味著她分手五個月的前男友拉著他現男友的手對她耀武揚威地出櫃。她楞了楞,眼眶又紅了起來,但出乎意料的是這次她竟然沒有大吵大鬧。相反,她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問道:“所以我們是沒可能了,對吧?你永遠不可能像愛他那樣去愛我。”

戲既然已經演到了這一步,也沒有回頭路了,張皓明只好一閉眼睛,對她說了一句“對不起”。

這句話他是真心的。

梁琪是個普通的姑娘,她值得一個普通的人生。這些違反物理定律、破壞歷史常識的怪事,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出現在她的世界裏。

只可惜梁琪聽不見他的話外音,她自動把這句話當作了張皓明對他們兩個人過去戀情徹底失敗的一種認同。她紅著眼眶地看了他們一眼,拿起放在沙發上的包,蹲下來摸了摸貍仔的頭,然後往門口大步流星地走去。

“別指望我會祝你們幸福。”

防盜門在嘭地一聲中被狠狠甩上。

張皓明長舒一口氣,然後松開劉病已的手,撈起攤在地上懶懶發呆的貍仔放到懷裏揉了揉。

“還是當貓好,吃了睡睡了吃,什麽煩惱都沒有。”他戳著貍仔缺了一角的耳朵嘆氣。

“阿明現在身體感覺可好?”劉病已突然問道。

“嗯?”張皓明擡起頭,早先那股奇怪的疼痛已經完全消失了,“挺好的,怎麽了?”

“好。”劉病已點了點頭,鄭重說道,“我想同你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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