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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請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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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請自來

木易昀說完這些話,網約車就到了,三人坐上了車,一路無話。到了門口,因為木易昀的超市比他們兩個更近一些,所以他先下了車,於是最後就變成張皓明和劉病已兩個人並肩往單元樓走。

正值夏秋之交,晚上氣溫已經變得很低,張皓明沈默著走了一段,總覺得氣氛有點凝重,正想著開口說點什麽,沒想到劉病已卻先他一步開了口。

“現代百姓的出行工具很是新奇。”他說,“不需馬匹驅動便能日行千裏,倒真有幾分神話傳奇中仙人們騰雲駕霧的意思。”

他這樣一說,張皓明才想起劉病已來這邊已經幾個月,這還算是他第一次正式出門和他以及木易昀以外的人接觸。想這位大佬年輕時候也是個閑不住喜歡滿長安城撒野的主,就算當了皇帝出門受到限制,好歹也坐擁全國最宏偉的兩座宮城,時不時還能去山上的行宮散散心,在皇家獵場裏打打獵。現在讓他成天悶在一百平米的屋子裏和貍仔大眼瞪小眼,實在也是有些委屈他了。

“也沒什麽新奇的,你喜歡的話我租個車天天帶你出去兜風。”想到這,張皓明笑笑,“我們這還有飛機呢——只可惜你沒身份證,不然真帶你體驗一下騰雲駕霧的感覺。”

“當真能在天上飛?”劉病已感興趣地扭過頭,“我原以為這是虛談。這些日子我在木兄介紹下讀了一些名曰科幻的現代書籍,其中對這些能夠上天入地的神奇工具多有敘述,木兄卻說裏面內容多半是假的。真真假假,實在叫人難斷。”

“當然。”張皓明點點頭,正想轉頭解釋更多,卻不小心對上劉病已的眼睛,剛才酒吧裏那個吻又湧上心頭,他的臉一燒,下意識把頭扭了回去,胡亂應道:“對你來說,科幻小說確實難了點。“

所幸劉病已沒有註意到他的異常,他還沈浸在現代科技初體驗的興奮感之中。張皓明微微松了口氣。正好他們兩個人也走到了單元門前,張皓明伸手去口袋摸鑰匙,這時候他放在口袋裏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他本來以為是垃圾短信,沒想到打開一看卻有十幾個未接來電,全都來自一個陌生號碼,他正打算回撥過去,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亮,正是這個號碼發來的信息:“你去哪裏了?我在你家門口,有話要問你”。短信的落款是梁琪。

張皓明楞了楞,停下了腳步。梁琪就是他前女友小琪的全名,他們兩個分手沒多久張皓明就把她的聯系方式都刪光了,到現在算起來已經快有五個月沒聯系了。分手了這麽久都沒消息,突然在大半夜跑到他家裏來說要聊天,實在是有點超常。但是來都來了,他也不能把人家趕走。張皓明嘆了口氣,回了一句“在樓下了”。劉病已見他神色不對,十分關切地問了一句怎麽了。他搖了搖頭,把手機塞進口袋,按亮了電梯門。

深夜的單元樓本來就沒幾個人,電梯沒一會兒就到了樓層,張皓明一邊在心裏泛著嘀咕一邊往外走,結果剛踏出電梯門,一個人影就撲到了他的懷裏,伴隨而來的是一股濃烈的酒氣。

“梁琪?”張皓明嚇了一跳,“你怎麽……”

喝酒二字還沒說出口,他就楞住了,梁琪的眼睛又紅又腫,像是哭過很久的樣子,她的長發垂下來搭在額前,她整張臉在昏暗的燈光下被襯得格外脆弱。

張皓明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是看到她這個樣子,也不好再把她留在樓道裏影響鄰居,他只好打開門把梁琪連拖帶拽地拉進去。

“我還以為你永遠不回來了,張皓明。”門一關梁琪就開始環著他的肩絮絮說話,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醉意和哭腔,“我以為你再也不想理我了。”

說完這句話,她就捧起張皓明的臉作勢要吻下去。張皓明哪裏想到還會有這一出,他下意識往後一躲,一下子沒掌控好平衡,正好撞上了一個柔軟的東西,他轉頭一看,劉病已正以一種相當覆雜的表情看著他,一雙手還扶著他的肩。

“詢哥,我……”他穩了穩身子,心知現在說什麽也解釋不明白現在的情況了,只好揀了最簡單的詞匯說:“這位是小琪。”

到了這時,梁琪似乎才註意到這個屋子裏有第三個人,她瞇起朦朧的醉眼,目光上上下下把劉病已打量了一圈。

“所以他們說的是真的。”梁琪搖搖晃晃站起來,甩開張皓明試圖扶她的手,往後退了兩步,看起來像是酒稍微醒了一點,“你真的是gay。”

張皓明被嗆住了。

“不是……”他覺得這個展開十分莫名其妙,“這都哪兒和哪兒啊?”

梁琪冷笑了一聲,掏出手機按了幾下,然後一揚手把它砸到張皓明懷裏。

“你自己看吧。你和你男朋友今晚的精彩表現都已經火遍朋友圈了。”

張皓明點開屏幕一看,不知道是哪個好事的把今晚烏托邦酒吧那一幕拍下來傳上了朋友圈,一傳十,十傳百,現在眼瞅著梁琪的微信消息一條兩條三條地往上跳,問的全都是這件事。他看了幾眼,終於有點理解梁琪為什麽會以這副崩潰樣子半夜出現在他家門口了。

“這是什麽畫派技法,真是栩栩如生。”劉病已湊過來看了一眼,他還不知道這些畫面在現代人眼中意味著什麽,只當這又是一個他搞不懂的現代科技,一個人饒有興趣地看著小小屏幕中自己和張皓明的微縮影像嘖嘖感嘆。

梁琪不知內情,見劉病已一幅無所謂的樣子,當下臉色一黑,張皓明知道她肯定把這句話當作某種奇怪的挑釁了,他按了按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然後把手機屏幕一關,塞回了梁琪的手裏。

“所以你大半夜來找我就是想說這個的,是吧?”張皓明嘆了口氣,“那你想要聽到什麽樣的答案。”

梁琪楞楞看了張皓明一會兒,忽然撇了撇嘴,眼眶眼見著又紅了起來:“張皓明,你非要用這種語氣和我說話嗎?”

張皓明頭都大了,他嘆了口氣,無奈說道:“小琪,當時是你死活要和我分手,現在你又跑到我家裏來問我這些有的沒的,我真不知道你想要聽什麽。”

梁琪又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眼淚也跟著撲簌簌砸了下來,半天她才抽抽嗒嗒吐出一句話:“我後悔了,不行嗎。”

此時此刻,哪怕是從遠古洪荒時代穿越回來的人都能看明白這裏發生了什麽事,劉病已不好意思繼續待下去,他輕輕咳了一聲,戳了戳張皓明的肩,小聲問道:“我回避?”

張皓明剛想開口答應,梁琪卻不肯放過他,她一把拽住劉病已的袖子,沒頭沒腦地吼道:“你愛不到他的!”

劉病已的臉色立刻就陰沈下來,張皓明心裏一涼,這哥們好歹當了大半輩子皇帝,向來都是人家對他畢恭畢敬,哪有人敢吃了熊心豹子膽和他拉拉扯扯大放厥詞說什麽愛不愛的。

“姑娘,我不懂你在說什麽。但在我來的地方,你這叫做大不敬。”劉病已伸手把梁琪的手拽下去,“阿明不想同姑娘說話,我亦不想,還請自重。”

或許是梁琪的酒醒了一點,又或許是劉病已擺出他的皇帝臉時真的很有震懾力,梁琪竟然安靜了下來,她抽了抽鼻子,又抹了一把眼淚,忽然扭頭對張皓明說道:“我想見貍仔。”

張皓明松了口氣,這個要求他還是能做到的,他趕緊從沙發的角落裏逮住正在打瞌睡的貍仔往梁琪懷裏一塞。梁琪放松下來,她把臉埋進貓毛裏抽泣了一會兒,終於漸漸冷靜了下來。

“酒醒了嗎?”張皓明推推她的肩膀,“酒醒了我就幫你叫輛車,有什麽事我們明天再說。”

“阿明怎可放一個醉酒的姑娘獨自於深夜歸家!”剛剛還一臉震怒的劉病已聽到這話忽然變了個臉,他瞪著張皓明,仿佛是他正在犯下一樁十惡不赦的罪行。

張皓明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邊的梁琪像是一下子警覺起來似的,她猛地擡起頭,伸出手對著劉病已遙遙一指,恨恨說道:“你!我不要你充好人!”說完她又抽了抽鼻子,然後倒在沙發上沈沈睡了過去。

張皓明只覺得頭又大了兩圈,情感上他只想立刻就把梁琪傳送回她自己家,但理智上他知道劉病已說的話有道理,最近看過的那些關於年輕女孩深夜乘車的社會新聞在他腦海來來回回轉了幾圈,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機重新塞回了口袋。

“家裏只有兩個房間。”張皓明環顧了一圈整個屋子,“我倆都睡不下沙發,讓一個女孩睡沙發是不是不太好。”

“梁姑娘可以睡我的房間,我來睡沙發。”劉病已一臉無所謂的神情,“男子漢大丈夫,當不拘小節。”

“別別別。”張皓明連連擺手,皇帝不皇帝的先不提,讓一個一米八的男人去睡他家這個逼仄的小沙發,他心裏是怎樣都過意不去的。他掙紮了一下,最後還是決定拋開那些亂七八糟的雜念,硬著頭皮說道:“你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讓她睡客房,你和我睡我的房間。”

劉病已怔了一怔,陷入了沈思,看樣子十有八九是在大腦裏飛速判斷這算是哪種程度的現代禮儀,張皓明這時才想起這哥們是來自一個男人和男人一起睡一張床會被傳緋聞的年代,他趕緊故作輕松地補充了一句:“反正都是大男人,睡一晚沒什麽。”劉病已看起來還是有一些疑慮,但他的俠義情懷戰勝了他的道德顧慮,最終他什麽也沒說,只是僵硬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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