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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 第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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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 第 97 章

極光閣是帝都有名的保險櫃, 無論是世間罕見的珠寶還是不能示人的文書,只要交納足夠的錢,極光閣就能永久保存下去。

這裏不常來客, 可每來一位都是舉足輕重的人物, 經理小心地奉上茶水,為難道:“可是您要的這件貨存的是死期, 死期的貨一般是不能拿出來的,我們極光閣沒這個先例啊……”

宋磬聲淡道:“不管死期活期, 不都得遵循第一條準則嗎?密碼對了, 就可以取貨。”

經理正要說話, 聽到消息的老板卻敲門而入, 他向年輕的經理使了個眼色,“你先出去吧,這件事我來負責。”

宋磬聲本以為又要費一番口舌, 可來人卻一句廢話也沒有, 經理剛出門,老板就帶著他推開了內扇的門, 往儲藏室走去。

“姚總當時來存貨的時候的確說過是死期,但幹我們這行總得有點察言觀色的本事,我看姚總面有猶豫,就提議他加一個附加條件, 滿足條件, 就能提死期的貨。”

老板一邊解釋, 一邊擡手為他指明方向,“您這邊請。”

白色金屬墻色澤冰冷, 數道逼仄的走廊兩旁是一扇又一扇的保險門,宋磬聲默默跟在老板身後, 聽他繼續道:“我倒是第一次見姚總這樣的人物猶豫,或許他自己也不覺得附加條件有實現的一天吧,條件說出口的瞬間,他自己倒是先苦笑了一聲。”

“條件是由我親自來取,是嗎?”

老板客氣地笑了笑,道:“是的。”

是啊,姚湛空至死也沒提過這件事,要不是宋磬聲繼承了他的部分記憶,這個東西必然會永遠塵封在極光閣裏。

通過一扇又一扇門,核驗了一次又一次身份,宋磬聲終於站在了一扇巴掌大的暗格前,輸入了提貨密碼。

“哢噠”一聲響,暗格彈開,露出一個小而精致的首飾盒。

宋磬聲擡手拿出,打開蓋子,親眼看到了姚湛空記憶中的實物:一對由他親手打造的戒指。

相較他留給自己的巨額財富,這兩枚銀戒指素凈的過分,鑲嵌的鉆石也很普通。

宋磬聲端詳了片刻,隨後將較小的那枚戒指戴到了右手的無名指上。

他合上首飾盒,低聲向老板說道:“謝謝,貨物已經拿到,儲單勾銷了吧。”

他剛出極光閣的大門,等在門口的裴野鶴就眼尖地看見了他無名指上的戒指。

他視線一縮,下意識擡手擒住宋磬聲的手腕,聲音幹澀道:“這是……什麽?”

“戒指。”宋磬聲不以為意地抽回手,淡道:“時間差不多了,上車吧。”

他繞開裴野鶴去開副駕駛的門,可裴野鶴卻先他一步猛地捶上車門,將他困在臂彎與車門間的狹小空間裏,一字一頓道:“我是在問你,你是什麽意思?”

“先上車,上車再說。”宋磬聲擡眸冷冷地瞧著他,隱含不悅,“阿鶴,不要耽誤時間。”

裴野鶴捏緊拳頭,忍了又忍,終於將手臂移開,眼睜睜看著宋磬聲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因著宋磬聲的舉動,車裏的氛圍遠不似之前輕松,裴野鶴堵著一口氣不跟他說話,宋磬聲也懶得理他,只轉頭看著車窗外的風景,時不時轉動一下無名指上的戒指。

他沒有帶首飾的習慣,這也讓這枚戒指的存在感格外明顯,像是時刻提醒著他什麽一樣。

他的視線落在車窗上,可印在視線裏的畫面卻逐漸從風景轉移到了裴野鶴的虛影上。

裴野鶴容易吃醋也容易生氣,但比生氣更容易的,是被宋磬聲哄好。

有時候只需要宋磬聲一句話,或者他連話也不用說,裴野鶴自己就能將自己哄好。

這次也不例外。

他賭氣似地狂按了幾下喇叭,將堵在他前面的車催到屁股都快冒煙了,臉色陰沈的可怕,像是下一刻就要和人打架,可說出口的話卻又幼稚到令人發笑。

“我也要!”

宋磬聲漫不經心道:“要什麽?”

裴野鶴一個詞一個詞地強調:“戒指!我們!我和你!也要戴戒指!婚戒!”

宋磬聲面無表情地否決,“別犯病。”

“憑什麽?”裴野鶴心裏止不住的委屈,“他死了,可我又能活很久嗎?為什麽這麽對我,一個戒指而已……”

他壓低了聲音,不想洩露喉口的哽咽,如此輕易的掉淚讓他覺得十分丟臉,“你手很短嗎?戴兩個戒指不行嗎?”

裴野鶴的話短暫地將宋磬聲從麻木的疲憊中喚醒,他再次意識到一個事實:他和裴野鶴其實也沒多少時間了。

他為什麽戴戒指,為什麽要為自己冠上一個未亡人的名頭,還不是因為他想彌補姚湛空。

但無論他怎麽想、怎麽做,這都是他給自己的心理安慰而已,姚湛空什麽都不會知道了。

那裴野鶴呢?

他難道也要在他活著的時候冷臉,等他死了之後,再為自己那點偽善的良心而去做意義上的彌補嗎?

宋磬聲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經有了決斷,“戒指不行,除此之外,任你提。”

這話已經算是退讓了,可裴野鶴卻更委屈了,他故意慪氣道:“名分都給他了,我還剩什麽?肉I體?”

宋磬聲想了想,道:“可以。”

“吱——”

尖銳的剎車聲響起,裴野鶴堪堪在黃燈第一秒踩下剎車,他不敢置信地轉頭,大瞪著眼睛,“你說真的?”

“真的。”宋磬聲並不在意,但他也不想在今天聊這些事,所以打住了這個話題,“以後再說,先好好開車。”

裴野鶴很久都沒能回神,他楞楞地看著宋磬聲,心裏一陣興奮又一陣失落,覆雜到無法用語言形容。

“綠燈了。”宋磬聲似提示又似告誡,“好好開車,別再惹事。”

“哦。”裴野鶴倒是真的乖巧了下來,他老老實實地看向前方,之後一路都沒說過話,臉色倒是時青時紅,跟打翻了調色盤一樣精彩,不知道在想什麽。

車輛一路駛出城內,駛向郊區,直到停在山下,宋磬聲才終於意識到這是哪裏:他的墳就在這座山上。

山下圍著一圈黑衣保鏢,各個都是C級哨兵,別說記者了,就是連只蚊子飛過去都要接受盤查。

這全都是裴野鶴的功勞。

他優點不多,可只要答應了宋磬聲,每件事他都會付出十二萬分的細致。

宋磬聲擡頭望山。

自從離開,他就再也沒來過這裏,沒想到自己以死者的身份離開,回來的時候卻成了悼念者。

他沿著小路緩步向前,裴野鶴則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再長的路也總有盡頭,他一路走走停停,到底還是看到了裝著姚湛空的棺材。

他剛被從靈車裏運出來,渾身有一種久待冷室的冰白,沈黑色的棺還未封蓋,像是在等他來看最後一眼。

他的身份擺在那裏,操持葬禮的人又是裴野鶴,所以沒人敢怠慢他,每一處都被打理得極為妥帖,宋磬聲想幫他整理一下都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他只能輕輕撫過姚湛空的衣領,又從兜裏掏出戒指,笨拙地往他無名指上戴。

死去已久的人已經徹底僵硬了,他費了點功夫才將戒指推至指根。

姚湛空面容安詳,放松的唇角給人一種他正在微笑的錯覺,宋磬聲也跟著笑了笑。

他最後看了姚湛空一眼,而後起身退開,低聲道:“封棺吧。”

裴野鶴擡手一揮,數個黑衣壯漢就挑著重達數百斤的棺材板蓋了上去。

光線被一寸寸遮蔽,姚湛空的臉逐漸消失在宋磬聲的視線裏,不知誰發出了一聲淒楚的哭叫,宋磬聲茫茫然轉頭,這才發現身後站著的數百近千的吊唁者。

也是,姚湛空再不濟也是名震帝都的人,喪禮不來人也說不過去。

這一聲嚎哭像是觸發了什麽開關,人群中哭聲漸起,連成一首令人心悲的哀歌。

或許是他們都穿著差不多的黑衣,胸前都戴著白花的緣故,宋磬聲分不清這些人的臉,他只靜靜站在姚湛空棺材旁,等著喪禮結束。

儀式一項一項舉行,宋磬聲就在哭聲裏發呆,時不時掃過上前吊唁致辭的人的臉,隨後又興致缺缺地移開視線。

他正望著棺材上的花紋出神,耳邊卻傳來一道蒼老而虛弱的聲音,“孩子……”

宋磬聲眼皮微顫,他沒擡眼,可他已經知道這人是誰了。

來人是姚湛空的爺爺。

他們見過。

“唉……”老人沈沈嘆息一聲,在他身前逗留了數秒便又離開了。

宋磬聲艱難地呼吸著,控制著自己的思緒,不讓它因老人的嘆息聯想到更多會令他負疚的東西。

儀式終於結束。

棺材被送入地下。

宋磬聲下意識往前走了幾步,卻被身後的裴野鶴一把拽住,“小心,別掉下去。”

他不動了,可視線卻沒移開。

他眼睜睜看著塵土覆蓋了棺材,看著白玉磚一層層搭起,直到最後一塊玉磚落定,葬禮就算是徹底結束了。

眾人像是約好了一樣嚎啕痛哭,宋磬聲被這淒厲而震天的哭聲嚇了一跳,他茫然地看著這些陌生人,甚至想不出他們痛哭的理由。

宋磬聲怔然道:“他們在哭什麽?”

裴野鶴屈指碰了碰他的眼下,輕柔道:“人死了總是要哭一哭的。”

哭聲響了又停,持續了很久。

人群在裴野鶴的安排下一一散去,偌大的山頭只剩了宋磬聲和裴野鶴兩個人。

沒了旁人的遮擋,宋磬聲才發現姚湛空的墳墓竟然在後山,“為什麽不帶他去山頭?”

“他自己的決定。”裴野鶴道:“不止是他,我以後也會葬在這裏。你下葬的時候,我和姚湛空就已經定好自己的墳址了。他在這裏,我在另一頭,離他遠,也能離你近點。”

因為宋磬聲沒有選定哨兵,所以他們並沒有與他合葬的資格,但要是同葬一座山,他們總不至於相隔太遠。

宋磬聲手指猛地蜷起,可又漸漸松開,隨後主動牽住了裴野鶴的手。

裴野鶴臉上驚喜乍現,同時牢牢反握住宋磬聲的手,聲音更加溫柔,“時候不早了,葬禮也結束了,我們也下山吧。”

宋磬聲輕輕點頭,道:“好。”

他和裴野鶴手牽手往山下走,可他越走腿越軟,沒走幾步就跪了下去,要不是裴野鶴一把扶起他,他怕是會直接跌倒在地上。

他手腳無力地靠在裴野鶴懷裏,啞聲道:“累了,走不動了。”

裴野鶴低頭吻了吻他的發心,隨後將人打橫抱起,牢牢護在懷裏向山下走去。

宋磬聲將頭埋在他胸膛前,任自己被他竹林般的清香包裹。

裴野鶴每一步都邁得極穩,哪怕胸前的布料傳來濡濕的觸感,他臉上的表情也分毫未變。

如他自己所說,人死了本就是要哭一哭的,哭完了,該斷的也就徹底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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