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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你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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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你降臨

在飛機行駛的那段時間,祁止言本是沒想睡覺的。但他一整個晚上都在完成工作,還申請了私人飛機的航線,前前後後沒有閑下來,此時此刻已經困倦到了極點。

一在座位上坐下,他的雙眸就不受控制地閉了起來,連飯也來不及吃,就毫無預兆地陷入了夢境。

他又夢到了高中時代。

高二那會,清明前後,他外婆突然生了病,還沒等到他放學,就被人送到了醫院的急診裏。

他剛聽聞這個消息,還在學校,表請極不好看。徐邀星就坐在他旁邊,立刻就意識到了他的不對勁,小心翼翼地問他發生了什麽。

沈默兩秒,祁止言還是告訴了她。

於是,他的少女,這個無論對誰,哪怕是素未謀面的陌生人,都會以最大善意愛護的姑娘。

小心翼翼地,沒有戳破他的擔憂和無措,只是跟他約好時間,要給他外婆送一份雞湯來。

兩人按照老規矩,在校門口分道揚鑣。

徐邀星完全沒發現,他並沒有第一時間離開,而是站在原地,盯著她匆匆又活潑的背影望了好幾秒。

過了片刻,祁止言就到了醫院,在外婆的身旁坐下。

外婆是他小時候,照顧他最多的人,也只有在外婆的身邊,他才能感覺到自己生活在家裏。

所以前兩年,他才會義無反顧地拒絕了父母要他出國的提議,一個人背著行李趕到蘇澤,選擇在這個他幾乎陌生,但有外婆的城市生活。

“小言。”

輕輕拍了拍手邊沈默不語的外孫,躺在病床上的林慧中反而慢慢地露出了一個笑來,目光在少年微紅的眼眶上停留了半晌,“外婆沒事,醫生剛剛說了,我只是因為病毒流感,不小心中招了而已。”

祁止言聞言只點了點頭,伸手替林慧中將被子掖好,又倒了杯熱姜茶遞過去。

林慧中盯著外孫這副模樣,也說不出自己心裏到底是什麽感覺,只是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個笑,咳嗽了兩聲:“小言,你在生外婆的氣嗎?”

祁止言的動作終於一頓:“沒有。”

他當然不會生林慧中的氣,只是在怨他自己,還有他父母——明明是一家人,他們的感情卻“稀薄虛假”到了這個程度。怎麽會有老人,在家裏兒女尚在的情況下,生病卻是由旁人發現送到醫院的?

怎麽可以這樣?

他們沒有一個人是夠格的。

林慧中盯著他有點難堪的神色望了兩秒,忽然就明白了他在想什麽,頓了頓,差使他出去拿條毛毯的同時,自己拿了手機,摸索著點開了某個頁面。

“嘟嘟嘟”的撥號聲響了沒多久,電話接通了。林慧中提前吸了口氣,聲音與平常並無二致。

“成玉,你跟通海現在有空嗎?小言現在生病了,住在醫院裏。”

“……”

約莫傍晚五點,醫生說林慧中的燒已經退了下去,情況已經好了許多,不需多少時間就可以恢覆,可以適當吃點東西。

祁止言終於松了口氣,謝過醫生。恰好這時,徐邀星的消息來了,給他拍了張雞湯的照片,說自己已經在過來的路上。

“外婆,我朋友等下給你送雞湯過來,”

祁止言頓了頓說,“我先提前去接她,行麽?”

林慧中的呼吸一頓,反應過來則立刻點頭,開玩笑似的:“是男生還是女生呀?”

“……”

祁止言:“女生。”

他撂下這句話,也沒去看林慧中的神色,匆匆地出了病房,一邊低下頭回覆徐邀星的消息,一邊走到電梯前等待。

直到聽到“叮咚”一聲,電梯門大開。祁止言才放下手機,下意識地擡起頭——

下一刻。

他的目光,就與緊蹙著眉、神態焦急的楚成玉和祁通海對上。

“……”

三人頓在原地。

楚成玉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她匆匆從電梯裏走了出來,雙手搭在祁止言的肩膀上,上下將他打量了一遍,想看看他哪裏受傷了。

而祁通海也放下通話中的手機,盯著祁止言看了兩秒,忍不住開口:“止言,不是生病了麽,你怎麽不在床上好好待著?”

“……”

“我?”

祁止言反問道:“誰跟你們說我生病的?”

當然是林慧中親口說的。

楚成玉恍然似的眨了眨眼,雖然眼前的情況與林慧中口述的完全相反,到底還是擔心占據了上風,她忍不住追問道:

“真的沒有受傷?給你看的醫生是哪個?你帶媽媽去看一下。是什麽問題,你……”

祁通海也沒放下心來,轉到祁止言身後,雖然沒說話,但是將手機拿了起來,似乎是要聯系醫院中的某個人。

“……”祁止言感覺有點荒謬。

可他站在原地,卻驚愕地發現,自己好像被定在了原地似的,連動都動不了。

“生病的不是我,”他強調糾正道,“是外婆。外婆在603。”

楚成玉聞言有些急促地“啊”了聲,這位商場上的女強人,鐵血手腕的掌權者,此時此刻卻流露出了旁人從未見過的慌亂:“可你呢?你確定沒事嗎?”

“……”

祁止言低下了頭,旁人完全看不清他的神色。

耳畔回蕩著楚成玉焦急卻又關懷的聲音,感受著從手腕上傳來的溫熱觸感,很陌生。

祁止言幾乎已經想不起來,上一次這樣的瞬間,已經是什麽時候了。

他的喉結上下滾了滾,在將楚成玉和祁通海帶到外婆病房的時候,卻轉身,莫名地掙脫了兩人的手,低聲說自己要去找人。

楚祁二人有些茫然,躺在病床上的林慧中卻笑了一下,招手將兩人給喚了過去。

“……”

祁止言站在病房門口,怔楞地沈默了一會。

過了好半晌,他才乘著電梯下了樓,按照消息,接到了稍有些靦腆的徐邀星。

本來他肯定是要讓她進去坐坐的,可如今楚成玉和祁通海兩人都在裏面,祁止言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相處,更不可能讓徐邀星進去冒這個險。

少女懂事地想要離開,他則跟在她身後。

等到她緊張兮兮地開口,想要勸他回去的時候,他才忍不住,將自己內心最深處的疑問問了出來。

他一直都以為父母完全是不在乎他的。

他也一直都以為,他或許也就這樣了。

隨便混著學學,渾渾噩噩,用拳擊、暴力來麻痹自己。

但他今天發現。

似乎不是這樣的。

他不是完全沒有人在乎的。

他的家人,也不像他想象的那樣,真的對他毫無感情。

或許就像是徐邀星說的那樣。

他總是要求別人為他做很多。

可是他不想想,他自己到底有沒有為了想要的東西努力過。

送走徐邀星回去之後,祁止言很難得的,沒有在父母面前一言不發,反而在被問到事情時,一句一句地認真答了。

而楚成玉和祁通海兩人,也第一次意識到,原來在他們不知不覺當中,孩子已經長成了如今的這副模樣。

……

這件事,這個在旁人眼裏,可能根本就無關緊要的小插曲,卻偏偏成了祁止言心中,一個很重要的契機。

再後來,楚成玉和祁通海,想要將林慧中接回北寧照顧醫治,並且將祁止言帶回去的時候,他很罕見地沒有反駁。

畢竟林慧中如果也離開蘇澤,他似乎沒有什麽留在這裏的理由。

唯一放不下的,只有徐邀星。

只有這個。

捧出一腔真心對她,世界上最好的姑娘。

那時候的祁止言其實猶豫過,但徐邀星勸他時,雖有不舍,更多的卻是真誠。

她是真的覺得,如果他能回去繼續學業,跟父母好好說清楚,是一件再好不過的事情。

他沈默著,最終還是做了決定。

他想。

即使離開了,他也不會失去跟徐邀星的聯系。

他知道,所以他不會選擇在這個時間段打擾徐邀星。而且他也不是很確定,徐邀星真的對他有任何,超越朋友之外的感覺。

所以他想。

再給他們一點時間。

只要一點時間就好。

只要一年。

他可以變得更厲害一點,可以不像現在這樣,一事無成,渾渾噩噩。

他想要告訴徐邀星,她突然在他生命之中出現,如同一束光一樣,照亮他所有的黑暗,將他從泥濘之中拽起來。

從見到她的第一眼開始。

他就已經為她淪陷。

從她降臨的那一刻。

他暗淡的世界,就隨之璀璨。

熠熠生輝。

……

徐邀星下樓。

樓道的聲控燈一層一層亮起,腳步聲也越來越近。

她裹著大大的睡衣,發絲淩亂,腳下踩著的拖鞋都快甩到一旁。

在電話裏聽到祁止言說那句話時,她恨不得飛下來抱住祁止言,可切切實實看到人的時刻,她似乎又生出來些許近鄉情怯的心思,忽地停在了原地。

天很暗。

小區內的路燈一盞盞綿延過來,小小的紅燈籠隨風搖晃。祁止言身段高挑,眸光深邃,身旁支著一個行李箱,站在樓梯口,正在認真等待。

過了兩秒,徐邀星忽地加快了步子,走到祁止言的身前,猛地抱住了他的腰:“你怎麽過來了?你怎麽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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