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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你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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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你降臨

果然,下一刻。

張明珍目光牢牢地盯著她,搭上了她的肩膀,語重心長,似是看透了什麽,又像只是徐邀星的錯覺。風在兩人之間來回穿梭,吹散了眼淚,也將眼前的景物模糊不清。

“而且,不管出現什麽問題,你要給自己一點時間。不要因為害怕,就躲起來,把自己藏起來。”

張明珍摸摸她的腦袋,又低聲道:

“而且,你也要給別人一點,反應的時間。”

-

翌日中午。

可能是前一日太累的緣故,徐邀星這一覺睡了足足十二個小時,爬起來的時候還有點恍惚,直接分不清東南西北。走到餐桌前,才發現張明珍和徐國瑞出去前給她留了飯菜和字條,要她多多少少吃一些。

她沒太大胃口,但比起前段時間已經好很多了。

主動拉開凳子坐下,拿起碗筷,她還同時點開了微信,跳到自己跟祁止言的聊天框。

昨天後來,兩人還打了一個視頻。

一開始說的話,都跟平常聊天的內容並無二致。

徐邀星的心不能說是放下來。

但至少,比起之前,更加確定一點。

感覺祁止言這個狀態,應該是不會跟她分手的。

想到張明珍勸慰她的那些話,她猶豫了一下,決定好好地、開誠布公地,跟他聊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

但是,她的心理準備還沒完全做好,他那邊就空降了個突如其來的電話。

看樣子還挺急的。

徐邀星好不容易鼓起的那點勇氣也隨之消失了。

畢竟是年末,無論是誰都很忙。她讓祁止言趕快去忙工作,非常善解人意地先掛了電話。

結果就是到現在,消息頁面還停留著昨天的那兩個對話框,沒新的消息進來。

她拿筷子的動作稍微頓了一下,盯著消息框猶豫了兩秒。

給祁止言拍了一張手心傷口的照片過去。

【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沒什麽問題。】

【還在工作嗎?中午吃飯了不。】

那頭罕見地沒有立刻回覆。

徐邀星不是那種無理取鬧的人,既然沒回覆,那就說明祁止言一定有事要做。

她強迫自己收回視線,隨意敷衍地吃了幾口飯,前前後後磨蹭了好一會,隔一段時間,才給祁止言發條短信過去。

然而,直到天色漸晚。

所有的消息都沒有回音。

蘇澤這邊沒有暖氣,這就導致,這兒的天氣雖比北寧暖和一些,體感溫度卻更低,幾乎讓人的手腳冰涼,感覺血液都要被冰凍住。

徐邀星掀開被子上了床,將自己的腦袋埋進被窩裏,打算幹脆就這樣睡一覺,等到有回覆的時候再說。

但她剛剛閉上眼睛,就忽然聽到手機響了起來,是一通微信語音電話。

徐邀星精神一振,甚至都來不及看撥號人,下意識地接了起來。下一刻,柴月的聲音就從那一頭傳來:“星星呀!到家了嗎?昨天祁止言過來幫你拿了行李,你應該已經飛到蘇澤了吧,怎麽都沒給我發個消息?”

徐邀星有點恍然。

她以前都會記得,只是昨天接連發生了太多事,今天醒來,她也有些心神不寧,全心全意都被那股患得患失的感覺折磨著。

她往被子裏縮了縮,調整到一個極有安全感的姿勢,抱著手機,小聲道:“對不起,我忘了……”

“哎!你這有什麽跟我說對不起的?因為忙忘掉不是很正常的麽,”柴月似是聽出她的語氣愧疚,別的什麽話也沒提,只笑道,“可惜大過年的,買不到去蘇澤的票,不然我就跟我爸媽一塊去你那蹭吃蹭喝——哦不,拜年!”

徐邀星被她逗得有些想笑:“那我應該先去拜訪下叔叔阿姨……”

“那不成,必須得是我先啊。我爸媽老說,我跟你住一塊,每天飯也要你弄,衣服也要你晾,店裏還要你幫忙,就差屁股沒讓你擦了!”

原本語氣極其誇張的柴月說著說著忽然沈默了一秒,然後才開玩笑似的道,“你幹啥都想著我,我都害怕,你會不會因為嫌我煩,所以不要我了。”

“……”

徐邀星又換了個姿勢,撐著自己從被窩裏坐起來:“寶寶,你別這麽……”

“邀星,”沒等她的話說完,柴月就先行打斷,“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覺得我一直以來都在依賴你,所以我其實很希望,我也有能被你依賴的一天。這樣的話,我會覺得我在你那邊也很重要。”

“你當然在我這裏很重要……”

“我很笨,我好像沒辦法為你做什麽,我總覺得是你在遷就我,”柴月說,“你能搬到水岸來跟我一塊住,我真的覺得特別高興,因為這樣我就能幫到你。”

“……”徐邀星訥訥地低下頭,眼眶忽地一酸,她再度開口時,聲音也有點啞:“可是,你明明已經幫了我很多了。”

“我覺得不夠。”

“……”

空氣安靜了片刻。

兩人在這段沈默中,心照不宣地沒有開口。雖然隔著屏幕,隔著遠遠的距離,卻好像已經明白了彼此的心情。

“你給我記住了,你不許害怕麻煩我,不管有什麽事……”柴月哽了哽,“都要記得跟我說。你做任何決定,我都會支持你。”

電話掛斷。

過了片刻,徐邀星還沈浸在剛剛柴月說的那些話裏。她捏著手機,有點恍然地坐在原地。

好幾秒鐘之後。

徐邀星忽然扭頭,看向了窗外的萬家燈火。從這個角度望過去,年味已經很濃很濃了,窗外掛著紅彤彤的大燈籠,家家戶戶亮著燈,不遠處甚至還有不知什麽活動的霓虹彩光,一閃一閃。

——“下次在哄別人之前,能不能先考慮一下你自己的感受。”

——“你自己的感受也很重要。”

——“可是媽媽想聽你說。”

——“不要因為害怕,就把自己躲起來,藏起來。”

——“我其實很希望,我也有能被你依賴的那一天。”

——“我覺得不夠。”

——“……”

每一個字,每一句話。

像是一點點的勇氣,在徐邀星的心裏,慢慢地積蓄了起來。她忽然覺得,其實可能,眼前的事情,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嚴重。

如果她一直這個樣子下去。

事情反而,得不到解決。

她退出了微信,點開購票軟件,想要看看過兩天還能不能買到從蘇澤去北寧的票。

但很可惜的是,她沒有什麽運氣超好的撿漏能力。由於春運,這些天的票,無論是高鐵還是飛機,經濟艙還是頭等座,全都賣得一幹二凈,一張不剩。

她有點愁。

退出智行,她想了想,甚至把地圖軟件調出來看。選擇“駕車”模式,確認自己要開十四個小時左右,才有點不死心地放棄。

好像真的沒辦法了。

或許是因為看了太久手機,又沒開燈,又可能是因為某種說不上來的心情,徐邀星的眼睛有點酸澀。

她開了燈,還沒來得及伸手揉揉眉心,就發現自己的手機忽地響了起來。

她下意識地拿起。

視頻通話。

來電顯示,鏈條小狗。

徐邀星的心“咚”地漏了拍,下意識地接了起來:

“下班了嗎?下午是不是很忙呀。”

徐邀星這頭剛開了燈,光很亮。照得她的臉無比清晰,連眼窩微微的紅腫都可以看得見。而祁止言那頭很暗,似乎是在走動,背景和聲音都很模糊。

“嗯。一直都沒能看手機,現在才有空,”祁止言頓了兩秒,“照片我看到了,昨天有沒有碰水?”

徐邀星昨天連頭發都沒敢洗,這會兒底氣十足地讓他看自己的手心:“沒有。”

祁止言那頭傳來呼呼的風聲,背景黑暗。

只有他的臉反映著淺淡的亮光,那顆小痣在眼下分外明顯。

“嗯,那就好。”

“……”

片刻後,徐邀星將攝像頭翻轉回來,忽地開口:

“手沒碰水,沒有騙你。但昨天你問我的時候,我跟你撒了謊。”

大約是沒想到她會主動這麽提,祁止言的動作頓了下,輕嗯了聲。

徐邀星沒因為他的這個反應停頓,繼續道:

“這件事,我想跟你道歉。但我剛剛看了提前回北寧的票,已經全部都賣光了……所以我可能沒辦法當面跟你說。等你上了車或者回家,有空的時候,我可以跟你在電話裏,好好聊一聊嗎。”

“我會說清楚我的想法,也會等待你的回答。”

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徐邀星說完,感覺自己的呼吸幾乎凝住,才意識到自己一通話說下來,究竟都講了什麽。

祁止言那頭的動作也停住了。

不知他到底是走到了什麽地方,剛剛背景裏的嘈雜聲響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略微有些粗重的呼吸聲。

不遠處的光暈照在他臉上,忽地,徐邀星覺得,他身後的建築,稍微有點眼熟。

“不了。”

祁止言忽然開口,讓徐邀星情不自禁地怔在原地。

頓了一秒,他似乎才意識到有歧義,稍微轉了一下攝像頭,補充道:“不用在電話裏聊。”

徐邀星楞楞地看著祁止言,目光也順著他的動作,挪到他背後的房屋上。

“方便見面嗎?”

祁止言說,

“我在你家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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