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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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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章

高賀接過那張名單,掃了一眼,驚出一身冷汗,問:“這是哪裏來的?”

“賽府趙雪青房間的抽屜裏。”齊眉說,“臣已找高府的人確認過,字跡確實出自高將軍之手。”

高賀不用對比也能認出,是高擎的字跡,問:“她還說了什麽?”

齊眉把趙雪青交代的事情覆述一遍給高賀聽,問下面該怎麽處理。

高賀面色陰暗,望著天邊出現的第一絲亮光,默立良久,才說:“朕先親自去審她一遍再說。”

說完,回屋喚人整理形容。正要出門時,正巧宮人帶著大夫過來了,高賀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李德林,她眉頭微蹙,仍然在昏迷中,於是吩咐說:“有什麽事到大理寺報於朕,若是無礙,讓她回自己宮中去。”

宮人點頭應是。

*

當晚談完後,李逾明在一眾侍衛的護送中回驛館。名為護送,實為監禁,他一進驛館,侍衛立刻關上大門,禁止人員出入。

談判以失敗告終,戰事再無難免,可就算現在派人快馬加鞭遞消息給趙啟言,他馬上出兵,事情再傳回鳳凰城,至少也要七八日的時間。

趙雪青能等這七八日嗎?

就算他們不對她用刑,監牢陰冷,她的身體能撐那麽久嗎?更別說用刑了……

李逾明越想越害怕,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他必須改變對策,盡快見到她才行,首先他要離開這裏。

想到此,走到門口對侍衛說:“你去告訴高賀,說我改變主意了,我願意自己離開。”

侍衛長答“是,請稍後。”派一名侍衛回宮傳話。

等了很久,始終不見人回來答話,李逾明不安地在院裏來回踱步。

天色漸漸明亮起來,突然,院門被打開,李逾明立馬望向門口,不過讓他失望的是,來人不是侍衛,而是送早飯的宮人。

因一心記掛趙雪青,竟沒認出來人是李祥。李祥輕輕咳了一聲,他才反應過來,於是跟著進屋。

李祥一邊把早飯往桌上擺,一邊壓低聲音說:“是谷將軍安排屬下進來的。”

李逾明坐下,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小聲說:“召集人手,今晚準備劫獄。”

李祥手一頓,忍不住擡頭詫異地看他。

李逾明懂他的詫異,他們入夏國時,為了應對高擎可能的手段,做了一些準備,安排了一隊武功高強的死士隨行。這些人雖武功高強,但人數不多,要在異國他鄉的天子腳下劫獄,幾乎不可能。可是除此之外,他已沒有其他辦法,只能拼死一博,沈聲說:“去辦。”

李祥連忙收回眼神,點點頭,把餐盤的東西都擺好,告退一聲出了門。

*

高賀來到大理寺,進審訊室,趙雪青被綁在刑架上,灰色囚衣上血跡斑斑,頭發散亂,腦袋低垂,已失去意識。

“怎麽打的這樣狠?”高賀皺眉道。

齊眉有些心虛,分辯道:“都是常規的審訊,可能她養尊處優慣了,身子弱些,經受不住。”

“知道養尊處優就減輕力度,不要事情還沒查清,人先死了。”高賀坐下命令道,“把她弄醒。”

獄卒得令,上去叫她,拍了她臉頰好幾次,都沒有反應,無奈只得一盆冰水澆下去。

被冰水一激,趙雪青終於幽幽轉醒,只覺得全身每一寸肌膚都鉆心地疼痛,難受至極,還不如暈過去舒服。

齊眉看她醒來,清清嗓音,聲音洪亮地說:“趙雪青,陛下在此,若是不想再受刑的話,就把昨夜的話對再對陛下交代一遍。”

高賀又看了看手裏的名單,問:“你說是賽維達指使你殺的高擎是嗎?”

趙雪青回答:“是。”

齊眉沒有聽見她的回答,又大聲重覆一遍:“陛下問是誰指使你殺人的?”

趙雪青又說了一遍,這次她才發現自己凍得發抖,上下牙齒碰到一起,咯咯作響,吞沒了說話聲,於是提高嗓門,說:“是賽維達。”

這一次高賀聽清了,問:“他為何讓你殺人?”

趙雪青頓了頓,說:“他出生在兩國邊境的安寧城,一直被當做大都人養大,再說高擎多年前在安寧城屠城殺了他的父母,他自然恨他。”

“這麽說賽維達也是大都的奸細了?”高賀盯著她問。

這次趙雪青沒有說話。

“不想吃苦就老實交代!”齊眉在旁邊大喝道。

趙雪青一抖,點了點頭。

“那你們背後是誰?是誰指使你們這樣做的。”高賀語氣沈著,面容平靜。

趙雪青不說話。

齊眉對旁邊的獄卒使了個眼色,那人拿著鞭子往前幾步,來到她的面前,正要上手鞭打,趙雪青忙說:“我說,不要打我了,我現在全身都疼。”

高賀揚了揚頭,獄卒退到一邊,大家等著她說話。

“是我父親。”趙雪青說,“高擎以前安排了夏國的奸細在我父親身邊,父親氣不過,於是想以同樣的方式報覆他。起先是我妹妹過來,幾經周折終於到了在高擎身邊,但他警惕性高,沒有達到目的。”

“所以後來換了你?”高賀問。

趙雪青點點頭。

“既然如此,那為何突然讓李逾明接你回去?”高賀沒有被她的說辭迷惑,緊盯其中的破綻,冷靜地發問。

“我不知道。”趙雪青搖頭,“我和他以前是夫妻,他重感情,可能不想我做這種危險的事,自作主張想接我回去。”

“你的意思是李逾明自己來接你,不是你父親讓他來的?”

“我是猜測的,我和他沒有說上幾句話,具體情況不知道。”

“那你們為何急著在婚禮上殺人?”高賀又問,“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趙雪青渾身難受,輕輕動了動,調整一下姿勢,齊眉兇狠的眼神過來,連忙開口:“我已告訴了齊大人,是因為高擎發現了端倪,知道了我們要做的事,還在婚禮前送給我們一張名單,我們才臨時決定殺他。”

“這一張名單?”高賀揚了揚手裏的紙張。

趙雪青點頭。

“谷照野,顏全繪,岑霓……”高賀把名字一一念出來,“加上賽維達,朝內共有七人被你們都國收買,為你們辦事是嗎?”

趙雪青漸漸覺得身體的疼痛不那麽明顯了,但是頭腦開始昏沈,難以支撐,勉強回答:“我不知道,這個名單是高擎給我的,達哥哥看到名單就決定讓我殺人……其實高擎不會在婚禮上死的,不知為何……”

她聲音漸小,高賀還是聽到了,問:“這麽說,這只是皇叔發現的,還有沒有發現的。”

“我不知道……”趙雪青說,“你們再打我也沒用,這事不是我負責,真的不知道。”

“那是誰負責的?”

趙雪青腦袋慢慢低下去,不再說話,也沒有他。

“上去看看。”齊眉吩咐。

獄卒上前,扒拉扒拉她的腦袋,說:“是真的暈過去了。”

“弄醒。”齊眉說。

獄卒領命照做,但兩盆冰水下去,她卻絲毫沒有反應。

高賀見她臉白如紙,單薄的身子搖搖欲墜,心裏一驚,說:“別是死了。”

獄卒上前探了探鼻息,說:“還有一口氣,只是很微弱。”

高賀明白審訊進行不下去了,說:“把她放下來,換身幹衣服,實在不行請個大夫看一下。事情沒查清楚,她還不能死。”

齊眉點頭,讓人放趙雪青下來。

*

高賀拿著那張名單走出審訊室,齊眉跟在他身後,見他立在門廊下不動,才問:“陛下,接下來怎麽處理?”

高賀不答。

侯在一旁的貼身宮人見他出來,急急忙忙往他這邊走來,高賀問:“你有什麽事?”

宮人見禮,說:“宮裏來人說,德妃娘娘又有喜了。”

高賀頓了一下,才說:“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他一直立在原地不動不說話,臉色晦暗不明,齊眉等了很久,小心翼翼地問:“陛下,如果抓人要盡快,等他們察覺就來不及了。”

“僅有一張名單,沒有其他證據,直接抓人太過草率。”高賀否認這個提議,又想起高擎身前說過有事情要向他匯報,於是說,“你派人去皇叔府邸搜一搜,看還有沒有什麽發現。”

“遵命。”齊眉又問,“賽將軍那邊呢?”

“賽維達多年來跟著朕出生入死,多次舍身救朕性命,若真是大都奸細,那就是隱藏的太深太好了。”

“陛下不信趙雪青的招供?”

高賀搖搖頭,說:“不盡然,她的話真假混雜,讓人難以分辨。”

“但是她交代的事情是連貫的,沒有明顯的破綻,名單也確實出自高將軍之手。”齊眉說,“她一個弱女子,經過一夜的拷打,到了瀕死階段,還能思維縝密的騙人,那我真是小看她了。”

“她的話初聽似乎沒有問題,但細想卻有一個很大的破綻。”

“什麽破綻?”

“她把李逾明摘得太幹凈了。”高賀說,“她連自己的父親都可以供出來,但自始至終沒有說過李逾明參與此事。”

被他一點撥,齊眉也覺得奇怪,說:“ 有道理。從官階來說,李逾明是趙啟言的上司,趙啟言安排人刺殺高將軍,李逾明不可能不知道,但他卻在這個時候過來接人,確實說不通。”

“她供出趙啟言,摘出李逾明,是因為後者就在我們身邊,她想救他。”高賀分析,“她神志清明,思維清晰,根本不像表現的那樣害怕。”

“這麽說她的話都不能信?”齊眉驚訝道。

“難就難在這裏。”高賀說,“若是沒有一點事實為依據,她不可能撒出這樣一個差點讓你和朕都信以為真的謊言。”

“這種事寧可錯殺,不可放過,下一步如何行動,還請陛下早下決斷。”齊眉拱手道,“事情拖的越久,他們毀滅證據的時間就越充分,後面就什麽都查不出來了。”

“齊眉,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這份名單一公布,朝野震動,人人自危。”高賀嘆氣,“這時候如果都國攻打進來,皇叔已不在,賽維達,谷照野等人不能信,朝內無大將可用,都國豈不是可以長驅直入。”

齊眉倒吸一口涼氣,忙請罪說:“陛下思慮深遠,臣目光短淺。”

兩人沈默一會,高賀突然說:“大夫看了嗎,說趙雪青什麽時候能醒?”

大夫被帶了來,說:“犯人身體贏弱,五內郁結失調,早有病癥。拷打一晚,激發病癥,現只有悠悠一口氣在心了。”

齊眉不耐煩,說:“什麽意思?醒不過來了?”

“盡快臥床靜養,對癥下藥,或許還能撿回一條命。”大夫點頭說,“再拖半天一天,這最後一口氣也沒了。”

高賀煩躁不安,但事情不能再耽擱,說:“先不審了,給她開點藥保住她的性命。齊眉,你隨朕回宮,召集其他人商議之後再做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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