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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模糊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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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模糊的過去

噩夢像是一種詛咒,一直纏繞著單純芳。

冰冷的河水以及窒息的感覺,將她生息逐漸吞噬,直到完全被黑暗包裹。

她不甘心就這樣死掉。

可她卻再也沒有力氣掙紮了。

“芳芳!”

“芳芳別睡……”

“醒醒!”

黑暗中,好像有人在輕輕拍打著她的臉龐,將她從黑暗中拉出來。起起伏伏漂泊的身軀,在冰涼的河水中不斷被沖刷著。

“別睡芳芳,睜開眼睛看看我……”

耳邊一直有人在呼喚她。

可她卻睜不開眼。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身軀被人大力一推,然後撞倒了某個堅硬的類似的石塊的東西,疼痛讓她終於在失去意識前,睜開了眼眸。

模糊的視線中,有個男生沖著她笑了一下,然後被洶湧的河水吞噬了。

***

單純芳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不在大排檔,而是在一個陌生的房間。

背對著她的一男一女正在說話。

“這瓶掛完就好了。”女人一邊收拾藥箱,一邊說。

男人則附和道:“多謝了。”

單純芳聽出男人的聲音,是洛春陽。

女人走後,洛春陽回頭,便看見已經醒來的她。

“醒了?”他上前,“有沒有感覺舒服一點?”

單純芳看了一眼掛針,一臉疑惑地問他:“我這是怎麽了?我記得我在你辦公室裏……”

洛春陽拿出一塊糖,拆開包裝給她。

單純芳下意識張開嘴含了進去。

“你不知道自己發燒了嗎?”洛春陽說,“磚窯廠我去過了,那裏面沒有人,也沒有那個所謂的座機,裏面除了一些老舊破敗的機器,什麽都沒有。我回來的時候,念念說你發燒了。我就先帶你回我家,讓醫生給你看看。”

“知道你從小不喜歡吃藥,就讓醫生給你掛針。還有半小時,這瓶掛完就可以下床了。”

“謝謝。”單純芳那個看著他說。

就在洛春陽起身的時候,她看到他右臉接近耳垂的地方,有一道細小的紅痕,像是被什麽東西刮花了。雖然沒有流血,但是看著有些明顯,似乎有些破皮了。

“你的臉怎麽了?”單純芳問。

洛春陽眼珠子一轉,笑笑說:“沒什麽。晚上視線不好,磚窯廠裏面太黑,被裏面的東西刮了一下。抱歉,沒找到你老公和兒子。他們既然來過這裏,應該會有人看到,明天我再去附近找其他人幫你問問。”

單純芳點點頭:“嗯。”

她在心裏告誡自己,別往壞處想。說不定是因為下雨,秦珂擔心磚窯廠裏面不安全又冷,所以帶著兒子秦子裴去了附近老鄉家裏。

“餓嗎?”洛春陽問她。

單純芳低頭,而後擡眸看著他,說:“似乎有點。”

“那你等會兒,我去煮點面來。”洛春陽說。

單純芳叫住已經轉身的他:“等等。”

“怎麽了?”洛春陽回身問。

單純芳指了指自己臉上對應的位置,提醒了他一句:“你要不先把臉上的傷處理一下?”

洛春陽輕笑:“倒是把這給忘了,謝謝你提醒我。”

外面的暴雨依舊持續著。

老天像是一個哀怨又淒苦孤獨的人,被命運擺弄的苦澀無處宣洩,只能哭向大地,發洩滿肚子的委屈。

雨打窗戶的聲音,不斷傳入單純芳的耳中。她看著正在給自己貼創可貼的洛春陽,一瞬間有些恍惚。

模糊的腦海中,閃過一個畫面——

女生一邊埋怨男生,一邊幫男生貼創可貼。

“都跟你說了他們人多,你還動手,真不要命了,你看看你,臉都破皮了!”

“為你打架我樂意!”

“以後不許打架了……”

“那以後放學我們一起回家好不好?”

“嗯。”

那個記憶裏模糊的男生,到底是誰呢?

單純芳始終看不清對方的臉。

如同之前噩夢中的那個男生,以及糾纏了她很久的那個夢境中的男人。

視線從掛著的吊針上轉移,單純芳環顧了屋內一圈,發現這裏有些熟悉。一張戴著老舊蚊帳的竹床,一張半人高的黑色實木電視櫃。電視櫃旁邊是書架,老舊的書架上擺放著已經發黃的書籍,還有一排是連環畫。書架旁的墻壁上,還貼著紅色剪紙的倒字福,雖然時隔多年褪了色,但依舊亮眼。倒字福上方,還掛著一對面魚。

福音縣一般過年有個傳統,就是包餃子的時候,會專門騰出一些面出來,做成一對面魚,然後等面魚冷卻後,用紅繩系上掛在家裏。

這樣的面魚,大多是祈求富貴平安,吉祥如意的。但也有一些特意在做的時候用紅豆在面魚腹部寫上兩個人的乳名,寓意著彼此是對方的愛人和伴侶,生死不棄。

這個房間讓單純芳那個覺得有些熟悉。

她好奇地問了一句:“這裏,是你家嗎?”

貼好創可貼的洛春陽回頭,楞了一瞬,而後大笑一聲,頗有些意外:“你記得?!”

“不是很確定……”她說,“我以前出過車禍,醫生說可能是因為傷到了腦袋,所以有些記憶會模糊……或者說混亂……”

“傷到了腦袋?”洛春陽看著她,喃喃了一句,“怪不得……”

單純芳看著他自言自語的樣子,問了一聲:“怎麽了?”

“沒事兒。”洛春陽勉強擠出一抹微笑。

他起身,說:“我去煮面,你還是和從前一樣的口味嗎?”

這時,單純芳腦中忽然冒出一道聲音來——

“吃面!又是吃面?!以後家裏不許吃面了!”丈夫秦珂暴怒的樣子,歷歷在目。

單純芳忘記了,從什麽時候開始,家裏再也沒有吃過一次面了。

而她,也被禁止在丈夫秦珂面前吃面。

她有些木訥地看著洛春陽問:“我以前……喜歡吃什麽口味的面?”

洛春陽註意到她的神色,暖聲暖語道:“最喜歡清湯龍須面,加青菜和荷包蛋的那種,再撒點蔥花和香菜。”

“是嗎?”單純芳有些茫然,“那就吃這個吧……我也好久沒吃過面了。”

洛春陽上前,摸摸她的腦袋,安慰她:“別多想,你現在就是好好掛完點滴。明天一早,我陪你找人。”

單純芳點點頭。

沒過多久,洛春陽端著一碗龍須面進來,他放到一邊,看了一眼頭上的點滴,還差最後一點就結束。

單純芳盯著桌上的龍須面,似乎是在想什麽。

洛春陽看著她問了一句:“想什麽呢?”

“只有一碗嗎?”她問,“你不餓嗎?”

洛春陽一邊幫她去掉點滴,一邊說:“你昏迷的時候,我已經吃過了。”

“哦。”

洛春陽扶著她起身,來到桌邊坐下。

單純芳動筷之前,又環顧了一圈,問:“這是你的房間?”

“對。”洛春陽點頭。

“你先吃,我去收拾一下廚房。”他起身,看著她說。

單純芳擡頭,應了聲:“好。”

洛春陽轉身離開房間,關上了門。

屋外的雨聲似乎比之前更大了,風聲在暴雨中怒吼著,閃電也不敢示弱,雷鳴聲轟隆不止。像是在昭示著一股末日來臨之前的預演。

洛春陽打開水龍頭,將自己之前吃過飯的碗筷沖洗著。

驀然,一道閃電在窗外炸開。

黑色的身影映照在窗戶上。

啪嗒一聲,洛春陽手上拿著的碗掉進水池內,濺起不少水花。他快速關了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然後拿起抹布擦了擦,迅速轉身,出門。

院子角落裏,洛春陽看著剛才那個在窗戶前的黑影問:“你來這裏做什麽?”

“念念已經送走了。那家夥不安分,視頻拍了一半想跑,被海叔打了一頓,大腿受傷了,我來拿點藥。”黑影說。

洛春陽眼中閃過一抹陰狠,他說:“沒有流血骨折的話,讓他自己扛著!凡事總要付出代價,這才剛開始,他就受不了了嗎?那後面我麽們準備的大禮,他可怎麽消受呢?”

“念念那邊……”黑影有些猶豫。

洛春陽嘆了口氣,“你不用管,專心這邊就是。那邊有人會通知張警官的。他們越是不敢報警,這件事警察越是會查。”

“好。”

“對了,你和秦子裴談得怎麽樣了?”洛春陽問。

黑影說:“他還是有些猶豫。”

“猶豫?”洛春陽輕笑,“對他這個年紀的孩子來說,有時候太過聰明,反而是一種困擾。親手撕開自己期望的真相,或許對他而言,既是一種成長,也是一種折磨。但這就是真相,我們苦苦追尋了幾十年的真相。你後悔嗎?”

黑影搖頭:“不後悔。”

“那念念呢?”洛春陽問。

黑影坦誠:“這件事結束後,我會向她坦白一切。若是她願意,我會不顧一切跟她在一起,若她不願,那我便放手成全她。”

洛春陽感嘆:“你倒是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早知道你會跟我走上這條路,當初就不收留念念了……”

“你去跟秦子裴說,就說他媽也來了。如果他想知道最後的真相,就配合你。不然,他這一輩子,都將被蒙在鼓裏。”

“好。”黑影道,視線看了一眼屋內,問:“她怎麽樣了?芳芳給她倒的那杯水,她應該沒喝。”

洛春陽拍拍黑影的肩膀,說:“昏倒下雨吹冷風受涼發燒,那藥其實沒多大作用。你回去吧,海叔一個人看著他,我有些不放心。把人捆結實了,手腳一起。”

黑影點點頭:“知道了。”

黑影轉身,翻身一躍,消失在夜雨之中。

洛春陽重新回到廚房,繼續洗他的碗。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個幻想而已。

身後傳來開門聲,他回頭,便看見單純芳拿著碗站在那裏。

洛春陽上前:“給我吧,你歇著。今晚你睡我房間。”

單純芳一楞,“那你睡哪裏?”

他笑笑,指著隔壁的房間說:“我爸媽的房間。”

單純芳站在那裏沒動,就看著洛春陽轉身,然後走到洗水池那裏,安靜地洗碗。這一畫面讓她莫名很熟悉。

似乎很多年前,她也是這樣站在這裏,看著洛春陽在洗手池那裏洗碗。

流水聲嘩啦不斷。

女生在男生身後喊道:“餵,洛春陽你個大傻子,這樣洗碗很浪費水的,你開小一點嘛!”

“我就不。”男生回頭,沖著女生做了個鬼臉,然後笑嘻嘻道:“水大,水流沖擊才大,這樣才能快速洗幹凈!”

女生反駁道:“可你浪費水了呀!你應該先用熱水把油汙燙一遍的,然後再洗就好多了。”

“那樣多麻煩呀!”男生堅持自己的辦法:“我這樣多好的,嘿嘿~你看,好了!”他轉身,拿著喜好的碗向女生展示。

“發什麽楞啊?”洛春陽擡手在她眼前晃晃。

單純芳思緒回籠。

“早點睡。”他說。

單純芳點點頭。

晚上,單純芳上床打算睡覺的時候,忽然收到丈夫秦珂打來的視頻電話。她雖然有些意外,但還是接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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