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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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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歡

很快,就到了杜老爺子生辰宴的日子,杜家早早就派了車在幾人的住所外面等著了。

今天,和正常晚宴所穿的西服不同,陳雨珩和寧默生都穿著中式的唐裝,由上好的絲,錦等材料手工縫制,黑色的布料上面用金絲繪制成圖案內斂又不是奢華。

兩人牽著手上了車,司機發動車輛,向杜家老宅駛去。

陳雨珩很早就和杜老爺子打過了招呼,今天帶著他的愛人來見他,也提前告知了杜老爺子對方是男人,杜老爺子聽後只是嘆了聲氣,到底也沒多說什麽。

加長版的黑色賓利緩緩行駛著,即使是在這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地帶也已經吸引著路人的目光,不僅僅是因為著少見的車型,更是它獨特的車牌號——象征著杜家的身份。

在夜幕來臨之前,車子穿過大門,又緩緩行駛了一段路程之後,在老宅門前停下,說是老宅,其實換成府邸更為恰當,杜家的老宅是一座古色古香的中式林園,通體全是由上好的木材所建成的,裏面不僅有長廊,甚至還有一大片池塘和各種亭臺,花園,是杜家人世代居住的地方。

下了車,陳雨珩和寧默生走進門內,管家早就在門口等著了,見人進門,帶著他們來到老爺子身邊。

穿過長廊,兩人來到老爺子所在的房間,杜鴻毅也就是杜老爺子,坐在主座上,輕啄著手中的茶,見人來了,有些激動地起身,手裏還拄著拐杖,“雨珩,來啦!”

見狀,陳雨珩趕緊上前扶住杜鴻毅,讓他坐下,“爺爺,小心點,坐著說。”

“好,好。”杜鴻毅爽朗地笑出了聲,即使已經八十高齡,老爺子中氣也依舊很足,精神抖擻,不見老態,一身唐裝可以窺見幾分年輕時的神采。

話罷,老爺子看向寧默生,寧默生走向前來,說道:“爺爺好。”說完將手裏的禮物呈上,是一幅山水畫。

陳雨珩也順勢牽住寧默生,“爺爺,這就是默生,我和你提過的。”

杜鴻毅笑瞇瞇地接過,展開話來,讚嘆道:“好畫。”爽朗地笑出聲,接著將話放到桌上讓人收好,向一旁的人伸出手,一個盒子被遞來,杜鴻毅打開,裏面是一只種水極好的翡翠手鐲。

“這是雨珩奶奶當時留給雨珩討媳婦用的。”杜鴻毅說到這神色有些懷念,接著看向寧默生,臉上帶著淡淡的笑,“默生,可以這麽叫你嗎?”

寧默生點了點頭,“當然。”

杜鴻毅笑了笑,將手鐲放到了寧默生手上,寧默生有些求組地看向陳雨珩,陳雨珩對他搖了搖頭,“生生,收下吧。”

寧默生收下了,杜鴻毅倒是很高興,拉著寧默生和陳雨珩的手,交疊在一起,“你們都是好孩子,以後要好好的。”

兩人都點了點頭,“會的。”

“爺爺別擔心。”

杜老爺子喜笑顏開,又拉著二人聊了會天才放他們離開,“你們年輕人自己去逛逛,雨珩,帶默生看看院子也好。”

陳雨珩應下,拉著寧默生出了門。

寧默生垂眼看著手腕上的手鐲,帝王綠的料子,翠綠綠的,陳雨珩看著寧默生的動作笑著將他拉到懷裏,親了親寧默生的額角,在寧默生耳邊輕聲說:“收了奶奶的手環就不能反悔了。”

寧默生輕笑出聲,看著陳雨珩,“嗯,不反悔。”

“沒有鐲子也不反悔。”

兩人淺淺接了個吻。

園子很大,況且臨近晚宴開場,陳雨珩和寧默生沒逛太久就回去了,走到會客廳,已經陸陸續續來了不少賓客,杜鴻毅在一旁和陳樂君聊著天,即使很久沒有見面,兩人關系也沒有疏遠。

陳樂君今天穿著一身很典雅的藏藍色旗袍,上面繡著繁覆的花紋,手上領著一個同色系的小包,端莊又別具風情。

即使離婚了,圈子裏的人也不敢對陳樂君有什麽異議,不僅是她背後的勢力,也是因為杜家的態度。

陳雨珩和寧默生走上前去,同陳樂君打了個招呼,“媽。”

“阿姨。”

又都對著一旁的杜鴻毅喊道:“爺爺。”

杜鴻毅對著他們笑了笑,一旁的管家同他說了什麽,杜鴻毅聽後便先離開了。

陳樂君眼尖地看見了寧默生手上的鐲子,對著寧默生笑地眉眼彎彎的,“默生,該改口了吧。”

寧默生淡笑出聲,喊了聲:“媽。”

陳樂君爽快應下,同寧默生抱了抱,“終於是叫媽了。”

寧默生回抱住陳樂君,兩人很快分開。

幾人在這氣氛一派融洽,有人上前來,陳樂君先註意到了,是杜健瑋。

杜健瑋見到他們,同他們打招呼,“樂君,雨珩。”

陳樂君笑著回他,“挺久沒見了。”

陳雨珩就有些冷淡,只是“嗯”了一聲,杜健瑋看向寧默生,啟唇道:“這位是?”

“寧默生,我愛人。”陳雨珩回他。

聽到這,杜健瑋笑了笑,神色有些尷尬,“是嗎?”

接著伸出手同寧默生握了握,“叫你默生好嗎?之前一直沒聽雨珩提起過。”

陳雨珩和寧默生講過自己家裏地是,所以寧默生對杜健瑋的態度也並不熱絡,只是維持著對待長輩的基本禮貌,“叔叔好,你隨意就好。”

話音剛落,前臺有聲音響起,杜鴻毅清了清嗓子,朗聲開口:“諸位好,感謝大家百忙之中來參加我杜某的生辰宴。”

有掌聲響起,杜鴻毅笑了笑,向陳雨珩伸出手,陳雨珩在寧默生耳邊小聲說了幾句就上臺了。

杜鴻毅在陳雨珩上臺後拍了拍他的肩,“好不容易大家齊聚一堂,我也想和大家宣布一個消息。”

“我唯一的孫子,雨珩,從今天開始任命為杜氏的董事,繼承杜氏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這句話出來,其實已經相當於把杜氏交給了陳雨珩,底下掌聲雷動,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臨城,要變天了。

陳雨珩在臺上神態自若的看著所有人,在杜鴻毅說完話後開始致詞。

觥籌交錯間,陳雨珩看著底下的寧默生,眸子裏有一瞬間的冰雪消融,視線移開,他看見了一個他並不想看見的人——林瑞澤。

林瑞澤也看著他,即使沒有交流過,陳雨珩也從中看到了一絲

嫉妒。

陳雨珩內心嗤笑,嫉妒,他憑什麽呢?

致完詞,陳雨珩下臺,重新坐回寧默生身邊,牽住了寧默生的手,寧默生對著他笑了笑。

開場結束後,便沒了那麽多規矩,各方開始自由往來,杜鴻毅和杜健瑋帶著陳雨珩同交好的各家見面,領他認認人,陳雨珩讓寧默生和陳樂君呆著,自己結束後去找他,寧默生點了點頭,讓他安心過去。

即使陳雨珩常年不再國內,但是他在A國的手筆大家都是有目共睹,沒人敢小瞧了這位新任命的董事,何況,他還是杜鴻毅親自宣布的。

兩者加持,沒人敢灌陳雨珩酒,況且只是在杜家,杜鴻毅向來不喜歡這些酒桌文化,凡是有他在場,酒水最後都會被換成茶水,因此大家也更願意同杜家往來,有著華國人骨子裏特有的溫良。

認了認臉,杜鴻毅便放手讓陳雨珩自己去交際,杜健瑋發了條信息,陳雨珩看見了林瑞澤走了過來。

杜健瑋原本想拍拍陳雨珩的肩,最後還是收回了手,只是開口道:“雨珩,只是公司的二把手,林瑞澤,林經理,等會讓他跟著你,順便了解一下公司的情況。”

“公司的情況讓助理發資料給我就好。”陳雨珩有些漫不經心地說著,“沒必要讓一個...”陳雨珩說到這頓了頓,隨即有些惡劣地吐出一個詞,“情人。”

“來告訴我。”

陳雨珩的說話聲並不大,何況周圍都是交談聲,註意的人並不多,但是杜健瑋還是感覺到了難堪,陳雨珩怎麽不尊重他,怎麽不喜歡他都好,但是今天,真的有些過分了。

杜健瑋難得對陳雨珩沈了臉,“雨珩,今天是你爺爺的生日,別這麽沒規矩。”

陳雨珩聽到這倒是笑了笑,“沒規矩?”

“那也比你光明正大的帶著你的小情兒要好吧?”

杜健瑋似乎是有些累了,揉了揉額角,“雨珩,我不想和你吵,你要是見不管他,就自己決定吧。”杜健瑋說完便離開了。

林瑞澤在和陳雨珩對視那刻,就想要離開這裏,並不是因為害怕,他只是不想看見寧默生和陳雨珩在一起的樣子,他會心碎。

他承認,他卑劣,他惡心,他是個踐踏別人真心,為了向上走不擇手段,出賣自己身體的爛人,但是他還想在寧默生面前維持自己的最後一分體面。

可是就在剛剛,陳雨珩毫不留情的戳破了他所有的偽裝,他從來沒有哪刻覺得自己原來是那麽難堪,一步錯,步步錯,他在當初,就不應該被富貴迷了眼,為了成功,為了機會,和他們這些上層人虛與委蛇,濫情暧昧,忘記了自己的初心,在錯的路上越走越遠。

陳雨珩很清楚自己剛才的話有多難聽,從離開華國後,他的性子其實收斂了很多,而且認識寧默生之後,除了配寧默生治病,和寧默生在一起的每刻他都感覺到平靜與放松,已經很久沒有這麽咄咄逼人,鋒芒畢露了。

林瑞澤以為陳雨珩會不再搭理自己離開,但是出乎意料地,陳雨珩跟他說了句:“走吧。”

林瑞澤就跟在陳雨珩身邊,看他和別人交際,自己卻像個背景板一樣,默默地站在旁邊。

終於,到了宴會後半場,陳雨珩讓林瑞澤在長廊那等他,接著便拿了個盤子,夾了許多食物。

林瑞澤看著他走到寧默生旁邊,寧默生伸手碰了碰陳雨珩的臉,像是在問他“累不累。”

陳雨珩就著這個姿勢啄了啄寧默生的手,寧默生笑了笑,接過了陳雨珩手裏的盤子,兩人很隱蔽地親了下。

林瑞澤沒再看下去,只身一人走到了外面的長廊。

月亮高高地掛在枝頭,林瑞澤看著平靜的水池,久違的感覺到了孤單。

回想他這麽些年,好像過的真的挺失敗的,明明上天給了他一幅好相貌,好腦子,也讓他在高中就遇到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但是他卻做了什麽,他選了一條錯的路,自以為找到了捷徑,可以過上更好的生活,傷害了他最愛的人,最後的最後,落得一場空。

“林經理。”是陳雨珩的聲音。

林瑞澤轉過身來,兩人的臉在月色下若隱若現,看不真切。

林瑞澤開口:“陳董。”

說完,兩人誰都沒再開口。

晚風吹過,樹葉發出沙沙聲,一片綠葉落入水中,水面上泛起層層漣漪,還陳雨珩打破了兩人間的平靜,“林經理,或者,我現在應該稱呼你的名字,林瑞澤。”

“以默生未婚夫的身份。”

未婚夫,林瑞澤輕輕笑了笑,但他知道他笑得一定比哭還難看,“陳雨珩,你是想和我說什麽?”

他不再對陳雨珩用著敬語了,此時此刻,他們不再是上下級的關系。

陳雨珩久違的點了根煙,和寧默生在一起後,他很久沒有抽過煙了。

慢慢地吐出一口煙,陳雨珩開口:“林瑞澤,離開華國吧,隨便一個國家,除了華國和A國,你挑一個,還是一樣的職位,甚至更高。”

林瑞澤笑了,“陳雨珩,你這又是做什麽呢?”

“你是在害怕我搶走默生嗎?”

說到這,林瑞澤斂了語氣,淡淡道:“放心吧,我不會打擾他的。”

陳雨珩有些想笑,“害怕?”吸了口煙,“你還沒這個能力。”

兩人很久沒有說話,林瑞澤看著遠處搖蕩著的柳枝,道:“說個原因吧。”

其實林瑞澤對留在哪裏並沒有什麽執念,他好像,真的已經迷路很久了,為了向上爬,他早就找不到最初的那條路了。

“默生,他過去幾年過的很不好。”陳雨珩緩慢道。

“即使他現在已經好了,但是我不想過去傷害他的人在出現在他的生活裏了。”

“即使他不在意,但是我想盡我所能給他最好的。”

“算我欠你的。”

聽到這,林瑞澤也點了和根煙,不過沒有吸,只是聞著煙草點燃的味道,“默生他過去幾年過的很不好嗎?”林瑞澤指尖有微微地顫抖,“是因為我嗎?”

“不全是你的原因。”陳雨珩倚在柱子上,回道。

“但是你在他過去的參與對他沒有好處。”

一陣灼燒感穿上指尖,林瑞澤用手掐滅了煙,“我知道了。”

“你不用幫我安排,我會辭職,會離開這的。”

“但是,我有一個要求。”林瑞澤看向了陳雨珩,“我想要再見默生一面,作為告別。”

陳雨珩將煙拿到指尖,透過窗看向會客廳,“我只能幫你傳話,見不見,讓默生決定。”

林瑞澤“嗯”了一聲,離開了這。

月下枝頭,各人各有各人的悲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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