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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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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夜

如果人生的時鐘可以調整,李行一定會把時針撥回昨日下午。

人這一生可能會發生許多後悔的事,但直到目前為止,按預期人類壽命計算,僅僅活過人生四分之一的李行最為後悔的還是昨晚的舉動。

有什麽喝醉後耍流氓還要讓人社死的嗎?

如果有,就是不僅耍流氓還和被害人同住一個房檐下。

如果還有,就是不僅耍流氓和被害人同居,更為荒唐的是受害方早起還會率先和你打招呼……

“早。”李行的嘴比腦子反應得更快,還在糾結與懊惱時,禮貌用語早已條件反射般托出。

氣氛尷尬得好似他們在5521房內醒來的第一個早晨。

現在別說什麽帶他上分了,能維持這種表面平靜已經是淮爍羽的格外開恩。

然而事情已經發生,時間無法逆流,未來他們還要共事,“同居”也不知何時會結束,避而不談恐怕會帶來更大誤解:就算淮爍羽目前看來是個直男,也不能保證他日沒有轉彎的可能,為了自己的幸福著想,李行還是準備攤開來講。

但是怎麽講?

譬如“不好意思昨晚我喝醉了不記得發生了什麽事”——呸,渣男,不負責任的渣男。

再比如“不好意思昨晚不小心碰到了你我沒有什麽別的意思”——此地無銀三百兩,碰了還想不負責任,依舊渣男。

再者“碰就碰了,我道歉好吧,你還想要我怎樣?”——哇哦,做完還這麽理直氣壯,不愧是我……

打住!

再夢下去就該叫警察了!

李行欲哭無淚,躺在被窩裏一動不動,好像死了。

而在李行短暫去世期間,淮爍羽已經完成早起一系列整理活動,站定在玄關處。

他回望床上的鹹魚,眼睛閃爍幾瞬,張嘴欲說些什麽,最終還是未發一言,推門而出。

聽到門響聲的李行死而覆生,猛地從床上彈起,朝著人離開的方向望著。

盡管進了水的大腦思緒如海浪起起伏伏,但人是徹底呆坐成一座“望夫石”。

直到大腿麻木,李行才醒悟過來:淮爍羽這是跑了?

危機解除!

可他還沒來得及說“抱歉”……

恰逢此時提示音響起,李行左手抓著頭發,右手於床上搜索出手機。

“有事出去一趟,午班別遲到。”——赫然是淮爍羽發來的信息。

李行看完後卻沒有如釋重負的松快感,反而死死盯著手機,直到屏幕暗下熄滅,他都沒有想好應如何回覆。

逃避可恥,但有用。

就當自己還在宿醉,又睡過去了吧。

但該面對的總是要來,一起吃午飯時,李行和淮爍羽又不免要遇到。

今日他們坐在長桌兩端,隔著人群,誰也見不到誰,避免氣氛再次尷尬。

“你們吵架了?”熱心腸的姐姐悄聲問道。

“啊?”李行準備夾菜的手停住,轉頭看向發聲的餘夢利,想了想還是順著對方的話說下去,“餘姐你怎麽看出來的?”

餘夢利笑著,“你們平時形影不離,今天先是一前一後過來,又是各找各的座位,你當你姐我這麽多年的活白幹的?給姐說說怎麽了?姐幫你出出主意。”

她一副八卦的表情,似乎相比為同事排憂解難的動機更多的是想聽樂子的心理。

李行眼皮忽然跳了跳,他朝遠方望了望,卻不見淮爍羽的身影,想著過來人也許比他能多些主意,李行收回視線對餘夢利說著:“也不算吵架,有點別扭吧,不知道該怎麽說話……”

“那你去道歉啊,有什麽事鬧別扭說出來我幫你參考下。”餘夢利肯定道。

“道歉啊,我知道啊。可是……”李行當然知道該怎麽做,但個中緣由實在無法為外人道。

李行瞥見餘夢利臉上表現出越來越多的興趣,腦中警鈴大作連忙岔開話題,“為什麽是我,你怎麽知道是我要道歉?”

餘夢利聞言笑了,兩眼彎彎,拿起保溫杯喝上一口才了然道,“還用想嗎,小羽那麽沈默的人當然不會和你吵,言多必失,有問題肯定是你說太多了惹到他了。”

哦,我話太多了……

行吧,是我話太多了……

原來他在同事眼中就是這麽個形象?!那他在淮爍羽的眼中不會更差吧?

所以是不準備忍受他了嗎?

“別想那麽多,”餘夢利收拾完餐盒起身,一把拍上李行的肩膀,“小羽話不多,不是愛計較的人,你呢雖然話多但是人也挺善良的,好好道歉沒什麽說不開的啊,聽姐的話。”

說罷餘夢利抱著餐盒轉身離去。

“姐,你手上油不油啊就拍我肩!”李行朝著餘夢利的背影哀嚎。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生活再糟心,工作也要堅持下去,對於標準醫學生淮爍羽來講此話一點沒錯。

縱使早上兩人表現得如陌生人,可連日工作培養出的默契還是將他們出賣。配合依舊,操作如流水線般順暢,隔著包裹嚴實的防護用具,兩人心照不宣地做著手中的事,可只需一個眼神或手勢,淮爍羽便能了解李行的所需,完美給出答案。

要是生活也能像工作一樣有流程和說明書就好了!李行不禁在心中感嘆。

“嘩啦——”感慨還沒結束,中途便出了茬子,淮爍羽接過李行遞來的器材,卻不小心手抖撒了一地。

實驗室內噪聲巨大,眾人專註在身前的工作中,很少有人註意到他們這方。

“抱歉。”淮爍羽短促地說了一聲,便轉身拿來一套新的用具,低頭自顧自收拾起攤子。

哪裏輪得到淮爍羽說抱歉呢?該道歉的明明是他……

李行一把按住淮爍羽忙於收拾的手臂,隔著手套與防護服的身體在李行手下顫抖,摸不真切的體溫似乎也有上升。

李行對上淮爍羽轉頭遞來的眼神,疑問道:“你不舒服?”

“最後一批,做完結束。”淮爍羽沒有正面回應他的關心,只是嚴厲地催促,語氣比之兩人初相識那天更為冷漠。

看來他們間沒建立多久的友誼的確飛走了。李行麻木重覆機械性的動作,靈魂似乎也隨著飛走的友誼而出竅,連走出實驗室都是遲鈍地拉在最後一個。

其實友誼也沒有那麽重要,他們的工作不同,將來怎麽都會分開的,誰還能見到誰啊!耍流氓也是我主動,只要我不吃虧就好了嘛!

這麽安慰著自己,李行換上新口罩深呼吸踏出實驗區域。

直至轉過最後一道彎,世界在一瞬間安靜下來,李行站在門口,望見耀眼的廊燈下淮爍羽竟背對著行走的眾人立在一處,正轉過頭來看向自己。

呼吸似乎也在這刻停滯——淮爍羽在等他!

呆楞幾秒的李行腦中忽然多了振翅的聲音:天吶!這是多麽偉大的友誼!

然而還沒等他歌頌這友誼,淮爍羽忽然朝向他這方弓起身體。見狀李行急忙上前想要幫助他失而覆得的朋友,嘴裏還不忘詢問:“你在倉裏就有不舒服了是不是?我問你你還不回答,你也太能堅持——”

話沒說完,肩頭便已承接住強壓下的重量。

完了,淮爍羽身上好燙!

他不會燒暈到自己懷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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