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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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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夜晚,先鋒營營帳。

“啪”的一聲,浸滿汗酸味的衣服砸到洗衣盆裏,裴佑安擡頭,面前站的人身量與他一般高,臉圓白,吊著眼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忽視他身上的衣服,會認為他是某家的富家公子。

宋聿衡,營帳的伍長,宋千戶的三兒子,得宋千戶真傳,武藝高強,最擅長長槍,上月升了伍長。

武藝出眾加上好的家世,跟在後面拍馬屁的人眾多。

一營二十人,設伍長,軍奴在軍營中最底層的存在,臟活累活都丟給軍奴,全是精銳的先鋒營中幾乎就沒有軍奴,裴佑安是少數的存在。

裴佑安的比武名次排在五十名開外,本沒有資格進入先鋒營,營帳中人以為他是使用了什麽手段,加上軍奴的身份,都瞧不起他。

宋聿衡最瞧不起的就是沒有本事的人,他剛升上去,裴佑安在存在無疑會拖累他們叁營的成績。

裴佑安一進來就成為了營中針對的對象,分到的床鋪是最靠近恭桶的位置。

裴佑安面無表情的撿出宋聿衡的衣服丟在地面,宋聿衡曾幾何時受過如此待遇,火氣一下子就起來,一把抓住裴佑安的領子將他摁在床鋪上。

旁邊的士兵起哄,“下賤的軍奴居然敢丟伍長的衣服,你要不要命!”

“揍死他,好好給他一個教訓。”

“好好的叁營混進了一顆老鼠屎!”

裴佑安的臉壓在粗糙的草席上,臉上印出格子狀的痕跡。

王五坐在對面擦腳,一看陣仗不對,馬上沖過來,扒拉著宋聿衡的手,說好話,“宋伍長,他就是憨貨,腦子犯糊塗,您別跟他計較,衣服我給您洗。”

王五一開始得知和裴佑安分到同一個營帳中,心情激動,等有機會一定讓他好好教一下他那一手好槍法,誰知裴佑安就是個悶葫蘆,半天吐不出幾個字。

明明是一個軍奴,姿態擺那麽高幹嘛,你本事是大,但是軍營中可不是只拼實力的地方,話本上說的好,識時務者為俊傑。

“滾!”宋聿衡不耐煩地掀開王五,“警告你別多管閑事。”

宋聿衡手掌用力,裴佑安的脖頸和臉壓得發紅,“裴佑安我再問你一遍,你是洗還是不洗?”

“洗你媽!”

一句話激怒了宋聿衡,舉起拳頭,王五連忙上前握住宋聿衡的拳頭,勸說:“有話好好說,大家都是一個營帳的,夜間守衛來巡邏,發現有人打架,我們一個營帳的人都要受罰。”

宋聿衡的拳頭沒有砸下去,他不是沖動不顧後果的莽夫,他剛升任伍長,馬上就被糾錯,不利他以後的升遷。

混亂中,不知是誰往裴佑安的臉上吐了一口唾沫,酸臭粘膩的透明液體順著裴佑安的眼角流到臉龐上。

如此惡心羞辱,心氣高傲,素來愛凈的裴佑安如何能忍受。

胸中積攢的怒氣一瞬間爆發。

裴佑安的手腕一轉,掙脫了宋聿衡的桎梏,情況反轉,裴佑安翻過身,兩腿鉗制住宋聿衡,抓住他的肩膀,將他摔在通鋪上,拳頭如雨點落下。

宋聿衡自然是不甘落於下風,反手反擊,奈何裴佑安的力氣和反應力隱隱在他之上,他居然招架不住。

旁邊的站著看熱鬧的人一時間楞住了,宋聿衡居然被區區一個軍奴壓著打,紛紛加入,把裴佑安從伍長身上拉開。

頓時,七八個人對著裴佑安打,王五見狀,瞧瞧挪到點燃著的燭火旁邊,左右觀察一下,趁著沒人留意,一口吹滅了蠟燭。

剎那間,營帳陷入昏暗中。

誰也看不清誰,是敵是友誰分得清楚,拳腳混亂。

“啊!”

“誰打老子的臉!”

“不講武德,誰抓我的頭發!”

……

裴佑安夜間視力極佳,漆黑的夜晚依舊能夠分清每個人的臉,趁著黑暗,將那幾個都揍了一個遍,退出了混亂。

王五站在一邊,裴佑安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一句,“多謝。”

王五聞言,驚訝地努力分辨旁邊站著的人,沒錯是裴佑安,又循著聲響看了一團黑,不斷慘叫的一群人。

王五在黑暗中朝裴佑安豎起了大拇指。

營帳中的動靜驚動了外面巡邏的士兵,陸鐸舉著火把進入營帳,火光照亮了營帳,怒吼,“你們在幹什麽?都給我住手。”

一團混戰的人群終於在火把的光亮下看清了對面兄弟的臉,連忙分開。

除去坐在床鋪上的十餘人,動手的七八個人俱是鼻青臉腫,跟在陸鐸後面的士兵忍不住捂嘴,以免笑出聲。

陸鐸鐵青著臉,“夜晚鬥毆,目無軍法!”

目光轉向鼻青臉腫,嘴角流血的宋聿衡,怒極生笑,“好你個宋聿衡,身為伍長,帶頭鬥毆,罪加一等,剛當上伍長屁股都沒有坐熱,我看你是伍長這個位置坐得太舒服了!”

“沒有。”宋聿衡想開口解釋。

他目光搜尋,裴佑安人呢?

裴佑安正依靠在一角,嘴角噙著不正經的笑,一副事不關己,看好戲的姿態。

宋聿衡捂住胸口,有些想吐血,剛才他們是自己打自己,正主早就溜走了,張開的嘴巴又合上了。

怎麽解釋,難道說他們蠟燭滅了看不見,自己打自己,說出去不被笑死。

“我是伍長,責任我一人承擔,要罰就罰我一人。”宋聿衡仰著頭,硬著頭皮說道。

“你還挺有骨氣的。”陸鐸語氣裏充滿了諷刺,“可惜軍法就是軍法,誰犯錯,一個都逃不掉。叁營此月評為丁等,罰倒全營的恭桶一個月。”

陸鐸話一出,營帳中的人都一臉洩氣的模樣,甲乙丙丁,丁等最差,這個月才開始他們營就評為最差,剛重要的是,倒一個月的恭桶,要被其他營的人嘲笑死了。

“你們晚上不是精神得很,不想睡覺嗎?我滿足你們。”陸鐸在軍營中素有玉面將軍的名聲,人人都說他臉級白,心極黑,罰人絕對不手軟。

“叁營全營今晚到營門口守著,直到天亮。”

營門口的守衛看見叁營的人,奚落道:“多虧了你們,我們今晚可以歇息了,下次請你們喝酒。”

在曠野中,嘲笑聲格外大,甚至有回聲。

二十人呈一字排開,夜晚的大風吹的衣服獵獵作響,風中夾著風沙,迷著眼睜不開。

叁營中的人對裴佑安有了怨氣,要不是他,他們今晚也不會在這裏吹冷風。

但是,此刻他們心底很明白,裴佑安的確是憑借自己的實力進入先鋒營,最厲害的宋聿衡都不是他的對手。

對裴佑安的實力,他們是佩服的。

此時的宋聿衡心裏更加郁悶,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陸鐸將裴佑安安排站在他旁邊,看著就生氣。

“下次我們再找個地方,我跟你單獨打一次。”宋聿衡舔著嘴裏面的傷口,不服氣地說道。

家中大哥二哥讀書厲害,他不夠上面的兩位哥哥聰明,可是他武藝好啊。從小父親就請了最厲害的師傅教他武術。

同齡人鮮少有人能打過他,裴佑安是他遇到的第一個。

他挪了一下腳步,裴佑安沒有回答他,在裴佑安心裏,宋聿衡就是一個靠著父輩沒有腦子的草包。

之前,京城中人人都認為他是靠著父親和外祖的沒用的紈絝公子。

裴佑安露出自嘲的笑容,他現在有什麽資格去瞧不起別人。

宋聿衡以為風太大了,裴佑安沒有聽清,又不敢大聲說,擔心讓別人聽到了丟臉,突然湊到裴佑安的耳邊,裴佑安側頭,躲開宋聿衡的接觸,以為他不甘心要出黑手,身體處於警備狀態。

“約好了,我們下次再打一次,這次不算。”

裴佑安無奈地翻了一個白眼,他以後還要在他手下過,柳怡湘還在宋家,他盡量不得罪他。

“嗯。”

宋聿衡得到了他回應,心裏高興,本身是個閑不住,站在黑夜中一個晚上,實在是沒有事情幹,看了一眼旁邊站著的裴佑安,月光下,臉確實長得好看。

比他好看一些。

第一次進來的時候,宋聿衡就註意到了裴佑安的長相,聯想到他的排名,以為是憑著這張臉攀上哪個人進來的。

如今一看,確實是有幾分實力的。

“你學武幾年?”

“六年。”

六年!

宋聿衡心底又開始不自在了,才學了六年就可以和他對打,誰信啊,肯定是騙人的。

“你的功夫是誰教的?”

“外祖父。”

“你外祖父是誰?”宋聿衡問道。

裴佑安不說話,望著天上的繁星,北地夜晚漫天繁星,格外地亮,星光閃爍倒映在裴佑安的眼眸中,耳邊的風卷起風沙的聲音變作耳語。

“我的外孫不愧是流著我霍家的血脈,耳力目力極佳,武學天賦高,別聽你老子的話,天天讀書都讀傻了,以後跟著外祖父,當一名征戰沙場的大將軍。”

“多累啊,京城多少好吃的,好玩的等著我,我才不當什麽將軍。”

外祖父聽了他的話也不惱,慈愛地拍拍他的肩膀。

遺恨、悲痛、不舍、眷戀藏在心底角落,唯有站在黑夜中,才會掀開小小的一角。

“不說就不說,爺還不樂意聽。”

宋聿衡轉頭,恍惚見好像看見裴佑安的眼角淚光閃爍。

揉揉眼睛,一定是他看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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