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AX年10月24日 星期三 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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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AX年10月24日星期三陰

諸君,你們有經歷過電子郵件詐騙嗎?

根據我的了解,最近盛行的是一種名為免費使用網絡的郵件詐騙。

詐騙者在社交媒體或是別的什麽渠道裏,發布可供普通人免費使用網絡的帖子。如果有受害者對此流露出在意的模樣,那麽他們就會加大宣傳力度,把受害者哄得暈頭轉向,最終為了所謂的“免費使用網絡”而提供個人住址與電話等等隱私信息。

這些隱私拿到手以後,可操作的空間就變大了。

光是我知道的,就有註冊公司這一項。詐騙者用他人的信息註冊空殼公司並辦理網絡,借機套取辦網返傭。如果被電信公司發現,那麽倒黴的將是受害者,有可能會面臨刑事責任。

光是聽起來就令人毛骨悚然了。

唯有在這種時候,我才會深深感受到在電子海洋中,人類的隱私並沒有實切的保障。

在孩童時期,想要保守秘密的話,只需要把東西藏起來就好。像是什麽寫滿了青春情緒的日記本,或者女孩子送的巧克力,只需要放在衣櫃的最底層就足以保障不會被他人發現。

但在科技日新月異的今天,這一點反而不如從前了。虛無縹緲的數據與電流中,看似無人知曉,實際上在技術高超的黑客眼裏,不過是一個個等待掀開的紙盒子。

這一點讓我相當不安。

所以一直以來,我都有盡量謹慎地使用網絡,以方便自己能在電子海洋中更輕松地暢游。如需必要,我從來不會在社交平臺上留下聯系方式;看到奇怪的鏈接,我秉持著“好奇心會害死貓”的理念,從來不會點擊;包括和不知道具體身份信息的網友聊天時,也不會過多地談論自己的現實生活。

但即便我已經如此小心,仍舊是無法避免——

老實說,我現在仍然處於茫然與困惑之中。

接下來,我會詳細敘述這件事。

.

那大概發生在我和編輯通話後的一個星期內。

依然像往常一樣,完成每日的事務以後,我坐在了電腦前。

雖然由於某些尚未探知明白的原因,我決定暫時不再進行新的創作。不過,作為一個跟得上時代腳步的現代人,上網瀏覽各大社交媒體毋庸置疑是一項趨近於本能的消磨時間方式。

而我這幾天,一直在瀏覽關於怪談的各類帖子。

白井前輩沒有說錯。大多數怪談,基本都充斥著“數年以前”的氛圍感。即使沒有明確提到發生時間,故事裏的描述也會模糊時代的感覺。

我想,這大概與讀者的代入感有關。

因為時間流逝,未能解決的謎題才會變成怪談。如果是近兩年、甚至近幾個月發生的事,像我一樣好奇心充沛的人大概不會把它僅僅當作故事看待,而是努力嘗試去解開它、尋找被掩蓋的真相。

這三個月來,我所經歷的便是如此的旅程。

我把剛從冰箱裏拿出來的冰可樂放在桌面左手邊,撬開嚴嚴實實的易拉罐瓶口,如願聽見刺啦一聲、氣泡湧起後紛紛破滅的聲音。

把易拉罐遞到嘴邊,我輕快地喝了一口,感受那股冰涼透徹心扉的舒爽感覺。接著,我輕輕按下電腦的電源按鍵,等待屏幕在十秒後亮起。

一切流程都和往常一樣。

但是,今天看到的東西,和以往都不同。

電腦桌面加載完成後,我忽然發現有什麽東西正在閃動。

目光移至右下角,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信封。

郵件?

是誰給我發郵件?

……仔細想想,和我維持郵件聯系的人不超過五個。排除其他選項後,答案呼之欲出。

應該是我的編輯吧。

或許是想告訴我一些好消息,比如文章損壞的原因已經找到了,的確是不知名的電腦病毒……之類的。

抱著對即將到來的好消息的期待,我把冰可樂放下,然後隨手雙擊點開了那個信封。

小小的圖標猛地變大,占據了整個電腦屏幕,呈現一整片白色的加載頁面。

很快,進度條從最左邊延伸至最右邊,馬上就加載完成了。

首先彈出來的,是發件人的名稱。

我的估計並沒有錯,果然是編輯發來的郵件。

藍色的圈在空白位置上轉了幾圈,我耐心地等了一會,郵件內容便躍至眼前。

“老師,您好。很遺憾,我是來告知您一則壞消息的。”

剛看完郵件開頭的第一句話,我的心便狠狠沈到了底。

什麽意思?還是沒能解決嗎?還是說,事情出現了更壞的發展?

緩緩吸了一口氣,我緊緊皺著眉,繼續往下讀。

“您的文章,我們嘗試尋找認識的專業人士進行了修覆,最終結果是沒有修覆成功。所以,吸取了之前種種的教訓,在前幾天收到您重新發來的稿件時,我沒有直接把它存進電腦裏,而是放進了移動U盤。”

“目前來看,稿件在郵箱裏並沒有任何異狀,所以應該是編輯部的電腦——這個環節出現了差錯。我是這麽想的:如果不接觸出問題的電腦,稿件或許就不會再度被損壞了吧。”

這倒是個好辦法。

不愧是終日和各類新奇電子打交道的職業,我的編輯看來有個十分聰明的腦子。

緊鎖的眉頭驟然松開,我先是松了一口,隨後立刻想到了另一件事。

……不對。如果事情就這麽輕易地解決了的話,那麽郵件的開頭應該不會是那句話。

是還發生了什麽嗎?

抱著如此的疑惑,我迫切想要知道問題答案,於是快拖動鼠標,繼續往下瀏覽。

“事實證明,我的猜測是正確的。至少在存在U盤的過程中,一切都十分順利,就像我預想的一樣。”

“但很快,我就再一次遇到了難以理解的事。”

“我是在自己家裏,使用自己的電腦把老師的稿件下載下來的。保存到U盤之後,我打算第二天上班時再把它導入編輯部的電腦。”

“這裏需要插播一些解釋。因為大部分工作資料都在辦公室的電腦裏,所以我無法完全跳過它、直接刊登老師的文章。而當時的我認為,如果真的是誰在惡作劇的話,應該選擇沒有人的時間動手。事實也的確如此,當有人在使用電腦的時候,都沒有遇到過奇怪的事。”

“繼續往下說吧。”

“早上十點,我帶著U盤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把它插入編輯部的電腦以後,我嘗試著點開了老師的稿件。很順利地點開了,裏面的文字也是我全部過目過的,沒有任何差錯。”

“問題就出現在這裏。”

“我剛打算進行排版和確認的時候,奇怪的一幕發生了。”

“我很確信,那個時候的我沒有誤觸任何按鍵,U盤裏也沒有下載過奇奇怪怪的軟件。但是,就在閱讀完文章的一瞬間,我的電腦忽然亂碼了。”

“我不知道是否應該稱呼它為亂碼。如果用稍微文學性一點的說辭,那麽——”

“就像觸怒了某個看不見的存在一樣,我的電腦被它洩憤地糊弄成了一團糟。”

“一個接一個空白彈窗蹦出來,鋪天蓋地地占滿了整個電腦。文字飛速變化形狀,變成了我不認識的模樣。我不知道那是什麽語言,又或許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這種語言。”

“各種奇怪的圖片從我的電腦屏幕上一一劃過,有的是我自己保存的,也有在互聯網上見過、十分眼熟的,還有完全陌生的。嘈雜的音樂像被粗暴混合在一起一樣,從電腦的音箱裏傳出來,完全聽不出優美的旋律,跟恐怖片裏的哀嚎一樣。……不,或許那就是哀嚎,只不過發聲者不是人類,而是電腦。”

“我不確定這一系列現象一共持續了多久。或許十分鐘,或許十秒——它們一股勁地在我面前輪番上陣表演完畢過後,我的電腦幹脆的黑屏了。”

“而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只能愕然地松開握著鼠標的手指,與黑屏中自己的倒影面面相覷。”

……這實在太惡劣了。要把它們放在一起做個對比的話,我幾天前遇到的那不過是一點小兒科。

甚至,我覺得這二者之間的行事作風完全不一樣——

或許,作案者真的不止一個。

原本就前進沒幾步的進展,兜了個轉後,徹底變成了零。

我深深吸了口氣,繼續往下看。

“總而言之,我能想到的辦法本來就不多,而現在看來,最後的嘗試也失敗了。”

“另外,還有一件事。”

“我必須坦白承認,雖然年紀不小了,但我膽子並不大。在親身經歷這些近乎靈異怪談的事件之後,我無法再視而不見,強行說服自己那都是人為制造出來的詭異。所以……”

“很抱歉。老師,我在經過慎重的考慮之後,決定不再刊登您的稿子了。”

……哈。

也確實想得到這個結果。倒不如說,編輯已經很辛苦了,畢竟為了我做了這麽多嘗試和努力。

我苦笑一聲,準備關掉這封郵件。

鼠標剛移到右上角的紅叉時,突然——

郵件頁面的文字像是被潑上熱水的雪人一般,扭曲著融化了。

發件人、發信時間、信件內容……

一切都變成了空無一物的白色。

我的大腦警鈴大作,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不知道是否是第六感作祟,我混亂一片的腦海裏只剩下一個念頭:

他來了。

隨著信件內容裏的最後一個字消失殆盡,屏幕上只剩下純粹的白色。

我握著鼠標的手心一片濡濕,背後冷汗涔涔。

我的雙眼緊緊盯著面前的電腦。

四個血色大字,緩緩出現在屏幕正中央。

“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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