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AX年10月24日 星期三 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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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AX年10月24日星期三陰

我雖然喜歡寫科幻小說(此處應為過去式),但我並不是一個對科學十分精通的精英分子。關於這一點,相信諸君多多少少也能看出來。

雖然在這裏說出來多多少少有點不好意思,但我已經決定坦誠交代。

舉個簡單的例子:我不擅長應對電腦。

簡單的電腦使用、例如清理內存什麽的姑且還是沒問題的。但要向我提問電腦病毒該怎麽處理之類的——我無法給出任何一個有效答案,只能像上了年紀的老爺爺一樣支支吾吾地回答“說不定重新開機就好了”。

看到這裏,還請諸君不要笑話我。

總而言之,那一晚收到編輯的郵件後,我感到相當的困惑。

我不認為在我身邊存在著如此強大的電腦高手,並且故意、惡意地對我使絆子。

雖然偶爾會被評價為“你這家夥相當不近人情啊”,但我每日自省,從未做過有愧於心、或者違反法律的錯事。除非是無差別犯罪,否則我不認為自己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與他人結仇,以至於被攪進如此惡劣的惡作劇中。

但要說是無差別犯罪的話,也根本不合理。

因為文章被損壞的人,只有我。

這其中的謎團實在太多了。

因此,我決定向編輯問清楚詳細狀況。

.

“所以,具體是怎麽一回事呢?”

我幹脆撥通了編輯的電話。耐心等待鈴聲播放完畢,一接通後就直截了當地向他詢問。

“我的文章損壞了?”

我聽見了嘎吱嘎吱的聲音,以及敲擊鍵盤的清脆響聲。對方應該是從椅子上坐直了身體吧,我猜。

大概是聽出了我嚴肅的態度,編輯也沒有像往常一樣扯些有的沒的,而是同樣語氣認真地開口了。

“是的。說是損壞,也不是那種文件完全打不開之類的;電腦也沒有被殃及池魚,姑且還能正常使用……”

“可以說得再簡單一點嗎?”

我對電腦病毒完全不了解,只能打斷他絮絮叨叨沒有重點的話語,繼續追問。

“抱歉,因為我也在困惑這件事,所以可能解釋得不太清楚。”

他在通話另一頭把聲音壓低了一點。

“簡單來說,就是——老師您的文章全變成了亂碼。”

“亂碼?”

不知道為什麽,我想到了前幾天在家裏發生的那件事。

文字自己出現在屏幕上,並且在被我觸碰後,神秘地消失了。

雖然聽上去八竿子打不著,但事件類型相似,而且發生的時間也接近。

——編輯部的異狀,會和這件事有關嗎?

“不,說是亂碼好像也不太準確。……我想想——啊,我知道了。”

編輯在電話那頭嘟嘟嚷嚷地自言自語半天,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好點子一樣,聲音驟然變大,把我稍微嚇了一跳。

“這麽說吧。老師您的文章,全部變成了‘令人無法理解的文字’。”

……啊。

更像了。

——這是我心中的第一反應。

在聽到這個詞組的一瞬間,我就情不自禁地皺起了眉。

那個晚上,我所看到的也是類似的場景。不過稍有不同的是,我在書房遇到的那件事,屏幕上出現的姑且算是有條理的內容。

電話那頭的編輯頓了頓,沒等到我的回覆,估計猜到我還在消化巨大的信息量,便繼續說了下去。

“具體什麽時候損壞的,我們也無法給出一個準確的時間。前一天晚上離開編輯部前還是好好的,第二天回到辦公室就發現稿子已經變了。我們嘗試過添加密碼等等手段,但都沒有用處。而且你知道的,因為是電腦,完全可以遠程操控——所以編輯室的監控也派不上用場。”

我定了定神,繼續問道。

“只有我的稿子發生了這種事?”

“是的。準確來說,是從七月往後的稿件。像是去年的科幻小說等等,都好端端地保存在電腦裏,沒有任何異樣。”

說到這裏,編輯有些難為情地長長嘆了口氣。

“其實,我有個十分荒謬的想法。但是老師,我不想說得太——……”

“我不介意的,請直接告訴我。”

察覺到他吞吞吐吐的話語之下必然掩藏著我所追尋的秘密,我連忙追問道。

“老師剛好是在七月開始轉型的吧?不再寫科幻小說,而是靈異怪談的主題。”

我從編輯低沈的聲音中聽出了淡淡的憂慮。

“我就想,會不會是您的文章被超自然生物看到了,然後……”

“……”

我沒有說話。

一時之間,整個房間都變得安靜了下來。好像有不知名的存在按下了世界的靜音按鍵,讓我足以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呼吸聲,以及耳中傳來被扭曲的電流音。

——是被幽靈看到了嗎?

如果指的是文章中的主角原型的話,我認為不會發生這種事。畢竟,我在投稿前有好好征得改編的同意。

但是,我的確有一名薛定諤的讀者——我不知道他是否有閱讀我的稿件,或許有,或許沒有。

你知道的,我指的是我的幽靈室友。

滴答,滴答。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而空氣都仿佛凝滯得不再流動。

仿徨之中,我似乎聽到耳邊傳來愈來愈高昂的鼓點。就在抵達巔峰的前一刻,耳邊忽然聽見一聲無奈地苦笑。

是我的編輯。

“哈哈,抱歉,這麽說是不是有點太幼稚了?跟十六七歲的女高中生一樣,神神叨叨的。”

他打破了沈寂,故意用輕松的語氣提出了結束語。

“總之,這件事畢竟發生在我們的辦公場所裏,所以我們也會盡量查出究竟真相是什麽。老師,時間不早了,您先休息吧。”

“……好,謝謝。晚安,你也做個好夢。”

我心如亂麻,幾乎是憑借本能地禮貌道別,隨後就掛斷了電話。

在急促的忙音中,我轉頭看向了擺在書桌上的電腦。

就像昨天晚上發生那件事以後的檢查結果一樣,它依舊毫無異樣。沒有發出奇怪的動靜,也沒有出現陌生的文字。

真的只是病毒嗎?

惶惶不安的我心中出現了這個想法。隨後,就像無法控制一般,這個念頭逐漸侵占了我的大腦。

真的……只是普通的意外嗎?

直覺告訴我,事情並不簡單。

我慢慢地舒了口氣,然後閉上了眼睛。

不知從何而來的第六感,讓我有種觸碰到冰山一角的感覺。

至於冰山的真面貌究竟為何物,此事仍需繼續調查。

.

之後,我檢查了自己電腦裏的文檔。

值得慶幸的是,無論是科幻小說還是靈異小說,它們都好端端地存在硬盤裏,沒有任何異樣。

按照編輯的指示,我把稿件再一次發送了出去。

編輯只給我回覆了‘已收到稿件’的公式化答覆,至於最終有沒有再度被損壞,我暫時還不清楚。

而無論發生什麽樣的異狀,我的日常生活總得堅持下去。

因此,我仍然像往常一樣,普通地上班、普通地下班。

順帶一提,白井前輩已經恢覆健康了。

被幽靈附身這件事,他完全沒有記憶。

我曾經試探著問過,主要是想知道他還記得多少。

但最終發現,在他的腦海中,渾渾噩噩的那十來天似乎只是得了重感冒。

“辛苦你了!我不在的這些日子,你也有好好上班嘛。總算是長大了喲!”

比我高一個頭的前輩“哈哈哈”地爽朗大笑著,憑借身高優勢,伸手揉亂我的頭發。

我不太喜歡被當小孩對待,就像現在這樣。因此,我只是不動聲色的避開了他的手掌,隨後快速地轉移了話題——而不是解釋自己並非一個人值班,至少白井本人……的軀體,也在陪我。

“前輩。我想向您討教關於怪談的知識。”

“哦,哦!你又開始為超自然事件著迷了嗎?”

他露出了那種了然於胸的眼神。

“說吧!這次是什麽問題?”

“……那個。”

我頓了頓,才繼續說道。

“請問,有和電子產品相關的怪談傳說嗎?”

“這個啊——”

像是沒想到我會提出這樣的疑問,他有些意外,然後露出了費勁思索的模樣。

“基本上,怪談大多數都是有一定年頭的傳聞。像是裂口女或者如月車站什麽的,聽起來都沒什麽現代世界的氛圍感。電子產品嗎……不知道是不是我年紀大了,總有種‘最近才出現的新事物’的感覺呢。”

也許真的是白井前輩年紀大了吧。至少我就沒有這種感覺。

雖然他也只比我大幾歲,而已。

“不過我也有聽說過,死去的冤魂寄居在手機裏,於是手機的主人經常受到發信人不明、時間也不明的奇怪短信。”

說完這個例子以後,白井拍了拍手,擺出了總結陳詞的架勢說道。

“總體來說,的確有關於電子產品的怪談,但數量不多。怎麽了?你遇到這種事了嗎?”

“……唔,大概吧。”

下意識避開他擔憂的目光,我扭過頭,含糊不清地應道。

寄居在手機裏的冤魂……寄居在電腦裏的冤魂?

家裏書房的電腦,我從高中時期一直用到現在,這麽多年過去還是第一次遇到靈異事件。如果的確是冤魂,那它這一覺睡得還真夠久的。

而編輯部的電腦就更不用說了。如果真的和什麽命案相關聯,想必該擔心的也不是我,而是在那裏工作的職員們。

事情發展至今,我依然一點頭緒都沒有。不知道該調查什麽,也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調查。

這是性格嚴謹且善於解決難題的我,從未遇到過的死胡同。

我只能暫且當作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平常地度過每一天。

就在我這麽打算、並付諸行動的時候——

我遇到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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