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AX年8月14日 星期二 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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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AX年8月14日星期二晴

從很小很小開始、或者說從記事起,我的性格就相當孤僻。

在我看來,和他人以維持聯系的前提進行社交,是一件相當勞累的苦差事。

話又說回來,為什麽人與人之間總是要維持一段這樣或者那樣的關系?

還在上學的時候,我也曾提出過這個問題。

當時,老師是這麽回答我的:因為人類是群居動物。

我認為這個答案並不完全正確。

在我就讀的高中裏,有一種名為社團的東西。

社團的內容五花八門,光是我現在能想起的,就有劍道部、插花部或者漫研社等等。幾乎每個社團都會在放學後、以及課餘時間裏,組織各種各樣的活動。那樣的行程表,只需要看一眼就會忍不住感嘆:真是少年少女們無窮無盡的青春精力啊。

不止如此,我的母校還有這樣一條規定:所有高中部的學生,都必須參與至少一個社團。

這對於當時的我來說,是一件相當恐怖的事。

諸君,你們能想象嗎?

一個在自己的六疊半小房間裏睡得昏天黑地的人,明明過著相當舒適的生活,外界的人卻強行拉開了厚重的遮光窗簾。耀眼的陽光從縫隙裏射入,毫不留情地襲擊習慣了黑暗的眼睛,直到它們流下不甘的生理淚水——

所以,我強行拒絕了這項要求,並為此開始了遲來的青春叛逆期。

我曾經嘗試不填寫入部申請書、但待在某部門的活動場所裏,以此偽裝成功參與社團的假象。

但很快,我就發現這樣做根本就是多此一舉,完全沒有必要。因為這麽做和實際加入社團並沒有區別,同學們的歡呼與交談聲對我來說完全就是各色各樣令人困擾的噪音。

於是,我放棄了毫無意義的裝模作樣。每到放學的時間,我就會果斷地離開學校,一路徑直回到家裏。

當然,這麽做實在是太顯眼了。作為後果,我被班主任田中點名留了下來。

“我不想參加社團。”

在被田中叫去談話的時候,我是這麽回答的。

“我認為這對我沒有任何用處。”

我還記得那時的場景。

窗外的夕陽是蜜桃色的,天際的雲彩像一條白線一樣劃出涇渭分明的兩種色彩。樓下是體育館,可以隱隱約約聽見奔跑和呼喊的聲音。而我的班主任是個上了年紀的老頭,坐在辦公室裏靠窗的位置上,一邊喝茶一邊笑瞇瞇地與我對話。

“哦,哦。但是,為什麽你會有這樣的想法呢?”

他的聲音很悶,讓我想起夏日祭典裏見到過的達摩不倒翁。

“我們學校是男女混校吧。可以找到機會和可愛的女孩子們交往哦,這可是年少時就讀男校的我不敢想象的好事情。”

“請不要把女孩子們說得好像沒有生命的東西一樣。她們又不是戰利品。”

我面無表情地開口,像個機器人一樣語氣平板地反駁。

“我不喜歡運動,對漫畫也不感興趣。而且,我認為人類即使沒有‘友誼’也不會立刻死掉。”

“哎呀,你的口才很好呢。”

田中無奈地喝了口熱茶。

“真的沒有喜歡的社團嗎?”

“抱歉。”

我說。

“一個都沒有。”

最終,田中像是放棄了一樣向我宣布道。

“那至少加入回家部吧。”

我知道他是在為我找臺階。

我的脾氣雖然古怪,但並沒有固執到不懂變通的程度。於是,我加入了回家部。

沒有社團活動,沒有奇奇怪怪的組織,甚至直到畢業、我仍然不記得同一個社團的同學都有誰。

站在多年後的今天回頭望,我對此並不感到後悔。

但某些時候,我也會冒出“如果這個時候身邊有人陪著就好了”的想法。

綜上所述。

人類的確是群居動物,但某些過於怪異的特殊例子——比如我,或許要等到十八歲才能覺醒這一天賦。

但是,請註意。

以上並不是今天我要談論的事。

浪費了諸位可貴的閱讀時間,真是對不起。

在不知道多少頁的前文裏,我曾自嘲是個沒有朋友的失敗者。

現在,我將駁回這一點。

諸君,久違的春天來臨了。

.

現在想來,故事大概要從半個月前開始說起。

就在我沈迷於追查幽靈電車事件的那段日子裏,我所住的公寓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簡單概括一下,就是住在我對門的鄰居搬走了。

我沒有和鄰裏打好關系的習慣,所以連鄰居叫什麽名字都不知道。

只有上早班時候,我才和他見過面。那家夥是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似乎在某家公司當普通職員。

某日,我結束一天的工作後,剛回到家就碰上他正在費勁地把家具一件一件搬出門。

雖然我不認識他,但他好像知道我,擡手向我打了聲招呼:“喲,晚上好啊。”

我看了眼走廊裏堆起的幾張凳子,姑且算是禮貌地點了點頭。

“晚上好。請問,這是……?”

他低頭看了眼,笑了笑。

“哦,你說這個啊。我要搬家了,最近正在聯系搬家公司。”

“啊。”

不得不說,剛知道這個消息時,我稍微有些驚訝。

雖然不知道鄰居的名字,但從我在這間公寓入住的那天開始,他就一直住在這裏。仔細想想,也有兩三年了吧。

如果是我的話,絕對不會就這樣簡單地改變習慣,毫無預兆地搬家離開。

“為什麽呢?”

我破天荒地主動問道。

“真突然啊。”

“因為家裏的變動吧。”

鄰居含糊地說道,看上去似乎不打算跟我這個路過的局外人仔細解釋清楚。

“不過你也別擔心,下一任房主很快就會搬過來了。”

“這樣啊。”

雖然我也沒什麽好擔心的。

新來的鄰居會是怎樣的人?

未知的事物總是會引發人類的好奇心。關於這個問題,我曾在家百無聊賴地列出了十來個猜測,但最終還是把寫滿一整頁的草稿紙丟進了垃圾桶。

畢竟,我是個堅守獨身主義的家夥。

無論新鄰居是什麽樣的人,都不會對我的生活造成任何變化。

“該說你性格嚴謹,還是性格隨便呢?”

幽靈對我做出了這樣的評價,語氣看上去似乎不太高興。

“書桌一角的垃圾桶裏突然出現寫滿字的紙條,還以為是更有趣的東西。結果仔細一看,才發現是對素未謀面的新鄰居的無聊猜測。”

“都市白領,無業游民,還在讀高中的少年少女……前面的也就算了,最後一條竟然是科學怪人——餵我說,你的腦子裏裝的都是些什麽啊?”

他的點評還是一如既往的辛辣。

好吧,我承認那個選項是游戲結束前最後的放縱。

老實說,我沒想到這張紙會被幽靈看見。異世界的物品提取術似乎增強了。

不過,在經歷不可思議事件之後、和這位不明室友關系逐漸變得友好的今天,我並不介意和他聊聊我的日常生活。

“雖然不是有意拿給你看的——但你說得對,這麽猜測確實沒有意義。”

我老老實實地承認了錯誤。

“不過,假如是你遇到這種事,也不會好奇嗎?畢竟馬上就會有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闖進自己的人生裏了。”

“不會。”

幽靈的回覆一如既往地斬釘截鐵,毫不猶豫。

“如果是我的話。比起身份,我會更在意對方的生活習慣。如果那家夥是個半夜三點還要叫上一群好友來家裏喝酒跳舞的派對咖,那還是放過我吧。”

派對咖……好時髦的說法。

這個詞語,我只在來便利店買草莓牛奶的女高中生嘴裏聽說過。

話又說回來,那個世界也有睡眠不足的困擾嗎?

都已經是幽靈了,還需要睡覺的話,聽上去好沒勁。

總之,在我這位神秘室友的提醒下,我重新燃起了對新鄰居的好奇心。

像觀察發芽的綠豆一樣,我開始觀察對門的情況。

中年男人是在一周前搬走的。

而在這一周裏,我每天回家之前都會看一眼走廊。

像小精靈的魔法一樣,每天的走廊都有不一樣的風景。

對面的家具逐漸增多,空蕩蕩的房間也很快就重新被填滿了。

首先,最引人註目的當然是床。

那張床的規格不大,看上去只能容納一個人。因此,我估計新鄰居只有一個人,而非情侶或者三口之家。

其次,是書架。

伴隨著書架一起出現的,還有好幾箱書籍。因為箱子沒有封口,所以我能大概看清——大多都是文學類的小說。

最後,是過多的衣服。

裝衣服用的箱子和其他箱子形狀不一樣,所以很好認。然而這種箱子出現的頻率實在太高了,讓我忍不住有點疑惑:

只有一個人住的話,為什麽會有這麽多衣物?

難道是超級時尚達人?

縈繞在我心中的問題,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今天的我,難得排到了便利店下午的班次。

不用太早起床,也可以早早下班,是我心目中的黃金時間。

從樓梯走上去的時候,我愜意地放空大腦,百無聊賴地想著“今天晚上吃什麽好呢”。

滴答居處所在的樓層,我一腳踏出樓梯間。光芒從走廊的窗戶灑下,我的眼前一亮——

像拉開的舞臺帷幕一樣,我一眼就註意到了“那個”。

鄰居家的門正大開著,裏面傳出了人類活動的聲音。

雖然很好奇,但如果要直楞楞地走過去探頭張望的話,那也太失禮了。

我拎出鑰匙,目不斜視地走到自己的房間門口,準備開門。

鑰匙轉動到第二圈的那一瞬,我聽見身後傳來一句聽起來似乎有點耳熟的問候。

“您好,我是新搬來的奧田,請多指教。”

等等,奧田……?

我的腦海有一道靈光閃過。

轉過身,在看清說話者的長相後,我更加確定了那個想法。

——這個叫奧田的女人,我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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