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AX年7月13日 星期五 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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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AX年7月13日星期五 陰
縱然已經離開校園許久，但數日期這種簡單的算術還是難不倒我的。
6月20日的二十天後，即是7月10日，我的靈異小說刊登的日子。
而第四十頁，也的確是我留下郵箱地址的那一頁。
請容我在此插入一段無關緊要的感想。
回想一周前、我在給編輯發送郵件的時候，只考慮到了兩個會出現的選項結果。
一，無人問津。那樣的話，說不定我就是全日本唯一的幸運兒。
二，某個倒黴蛋像我一樣被寄住在家裏的地縛靈玩弄了。
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所以兩邊都在我的可接受範圍內。
我從未想過會出現第三個分支。
但是諸君，請不要就這樣輕易地相信佐藤的話。
他說的那段話聽起來很簡單，疑點卻非常多。
首先。有日記作為佐證：我升起寫靈異小說的念頭是上周五，而絕不是二十天前。若是平時的我，絕不會多此一舉地留下郵箱。
其次。這個車站的確距離我打工的便利店很近，但我基本上不會搭電車。我喜歡騎自行車，迎面吹風的感覺。
最後。
“你還沒告訴我，我究竟是怎麽救的你。”
佐藤透過那副蓋過他半張臉的眼鏡，仔細觀察我的表情。
確定我不是在開玩笑後，他明顯變得很失望。
“您怎麽會忘記呢……”
“那可是‘幽靈電車’啊。”
——幽靈。
我的耳朵靈敏地捕捉到了這個詞語。
那一瞬間，好像有誰拎著錘子重重地敲了一下我的腦袋。
我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又興奮又激動，還帶有一些緊張與懷疑。
諸君，請想象當您向心儀的女孩遞出約會邀請、而對方滿臉嬌羞輕輕點頭的一瞬間。
那時的心情，與我此刻的體驗是幾乎完全相同的。
以下，將由我來轉述佐藤的故事。
.
佐藤今年十七歲，是一名高中三年生。
和班級裏的大多數得過且過的同齡人不一樣，他並不打算草草畢業後立刻步入大人殘酷的世界，而是想要拼一把，繼續升學。
他的成績中等，要以現在的水平通過高校的入學試還很勉強。所以，他每天放學後都會在外補習，直到很晚才能回家。
故事就發生在某一天補習回家的路上。
那天，因為某些原因，導致佐藤耽誤了一點時間。大概等到晚上十一點，他才終於來到車站，一邊閉著眼打哈欠一邊等待末班車。
那個時候，站臺上只有他一個人。
現在回想起來，當然會覺得很可疑。但當時的他腦子昏昏沈沈的，根本沒註意到這一點。
他沒有等太久，很快就聽見電車靠站的聲音。
往日上學和回家都是乘坐這輛電車，次數已經多得數不清了。毫不誇張地說，他甚至可以閉著眼睛在車廂裏穿行、並且不被任何設施或者座位絆倒。這大概也算是一項獨門技巧，在校園祭上表演的話或許能吸引少女們的目光。
抱歉，一不小心就插入旁觀者的畫外音了。
總之，那時候佐藤沒有思考太多。他只是一邊想著“快點回去好好泡個澡吧”，一邊疲憊地快步上了車。
穿過車門的一剎那，少年的腳步突然頓了頓。
他渾身過電的打了個激靈，心底冒出了一種古怪的感覺。
就好像，馬上要遇到什麽不妙的事件一樣。
困倦被短暫地驅逐了。佐藤擡起頭，謹慎地左右環視車廂內。
車裏的燈光比起往日要稍微黯淡一些，但除此之外沒有別的不同。
另外，雖然數量不多，但十來個乘客還是有的。像是打呼嚕的老爺爺，挺著肚子的孕婦姐姐，還有紮雙馬尾的小學生之類的。與他的緊張不同，所有人看上去都悠哉游哉的，表情沒有半點異樣。
警報解除。佐藤松了口氣，仿佛聽見心裏的天之聲在竊竊地嘲笑自己：
少年啊，你是因為太過用功，把腦子學壞了嗎！這樣可不行！
他不免為自己剛才的過度緊張而感到羞愧。以免被看出尷尬，他挑了個周圍沒有人的空位子，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
剛才的清醒只是曇花一現。屁股一沾上座位，困意立馬就像水蒸氣一樣紛紛湧上大腦。
佐藤抱著書包打了個哈欠。
距離回家的路程大概需要半個小時。他幹脆在手機上設置了鬧鐘，決定小睡一會兒。
不知道是否因為過度疲憊。總之，耳邊充斥著列車行駛時發出的有節奏的轟鳴，他很快就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睜開了雙眼。
底下的座位在微微振動，意味著自己還在電車上。
燈光似乎變得比剛上車時更加暗淡了，原本被驅逐的不安感再度湧上心頭。
怎麽看都不像是只過了半小時的樣子。思緒正在逐漸變得清晰，佐藤皺了皺眉，從衣服口袋裏摸出手機。
按下待機鍵，漆黑的屏幕亮了起來。他先是為此感到安心，隨後疑惑地皺起了眉頭。
——好奇怪啊。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看不懂的文字。
下載安裝的軟件和設置的桌面背景等等都沒有變化，唯獨文字全部變成了亂碼。包括數字和字母都被替換掉了，他甚至連現在是幾點都沒辦法知道。
業餘閑暇時間，佐藤也曾了解不少外國文化。但這種奇怪的字體，他從來沒有見過。
就像是不存在於此世的文字一樣。
他試著憑記憶找到通訊錄裏的家人，然而手機一直顯示不在服務區內。哪怕勉強撥打出去，傳入耳朵裏的也只有機械性的忙音。
病毒？BUG？
這部手機陪伴他已經有很多年了，確實存在突然壞掉的可能性。但直到上車以前，它都非常健康，看不出來半點罹患重癥的預兆。
無論他怎麽用手指劃動，或是強制關機後再開機，這樣詭異的狀況也沒有半分好轉。
心中的不安變得越來越盛。
顧不得思考了。佐藤猛地站起身，大著膽子開口：“那個——”
直到現在，他才終於有空觀察車廂內的情況。
粗略地數了一下，人數並沒有發生變化。之前見到的老爺爺、孕婦姐姐和小學生都坐在原處，連坐著的姿勢好像都沒有變化。
“請問……”
聲音變得越來越小，最終消失殆盡。
佐藤抱著書包站立，顫巍巍地咽了口唾沫。
沒有人給出回應。
明明自己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裏尤其顯得突兀，但所有人都像端坐的佛像一樣，別說動作了，連眼神都沒有變化。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話又說回來，無論是他入睡以前還是醒來之後，電車怎麽好像一直在行駛、沒有停靠任何站臺？
佐藤倒吸一口涼氣，小跑到車窗邊。手掌按在冰涼的玻璃上，努力往外看。
漆黑。
映入眼簾的，只有無窮無盡的漆黑。
即使是晚上十一點半，還在活動的人也並不在少數。哪怕全都睡著了，也應該還有二十四小時便利店才對。
他這麽想著，把臉湊近了一點。
而後，心中的警報瘋狂地響了起來。
——不對勁。絕對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眾所周知，不存在絕對無光的環境。即使是在黑暗之中，多多少少也能看到一點模糊的物體輪廓。
但這一刻，佐藤看到的只有純粹的黑色——就連鐵軌都看不見。唯有一片靜謐與沈默，仿佛在什麽未知生物的肚子裏一樣。
這絕不是他平時會坐的電車！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少年幾乎就要慘叫出聲。
四肢都仿佛不是屬於自己的了。他雙腿發軟地退後一步，然後連滾帶爬地跑到距離最近的小學生身邊。
“那個！”
她抱著懷裏的洋娃娃，依舊安靜地低著頭，一動不動。
“餵！”
情急之下，佐藤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快、快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
那個女孩僵硬地轉過頭。
“大哥哥、你說、什麽？”
“我說——”
佐藤只來得及吐出兩個字，就被迫停下了。
啪嗒、啪嗒。
有什麽冰涼的液體，滴落在緊握著對方的手背上。
是暗紅色的。
他聳了聳鼻子，聞到一股濃郁的血腥味。
視線緩緩上移。
黯淡的白色燈光不知道什麽時候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滿目的赤紅色。
女孩甜甜一笑。她的臉上沒有眼珠，只有兩塊空洞的黑色。紅色液體順著臉頰滑落，留下一片幹涸的血跡。
她抱著洋娃娃，聲音依舊僵硬。
“大哥哥、你說、什麽？”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
佐藤瞳孔驟然放大。他猛地松開手，像只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跳起，然後腿一軟，猛地跪在了地上。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只知道下意識地用力搓掉手背上的血液，壞掉一樣喃喃自語。
“有、有鬼……”
“沒有哦。”
“沒有嘛。”
“沒有啊。”
亂七八糟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從遠處逐漸靠近。
他驚恐地擡頭，發現說話的人是車上的其他乘客。
原本在打呼嚕的老爺爺不知什麽時候醒了，此刻正笑瞇瞇地看著他。一截長長的腐肉舌頭從他咧開的嘴裏滑落，散發出一股令人掩鼻的異臭；孕婦姐姐溫柔地抿唇，臉色蒼白得可怕，活生生撕開的孕肚裏還能看見血肉模糊的嬰兒；遠處幾個一身西裝的男人獰笑著走近，有的脖子斷裂，有的只剩一只手……
過來。快過來。過來呀。過來吧。過來啊。
他們——它們一邊靠近，一邊異口同聲地說著。不同的聲音雜糅在一起，像譜寫成恐怖樂譜的詭異樂器。
眼看血淋淋的手就要搭上自己的腿，佐藤猛地翻身站起，聲音發抖地罵了一聲：“滾開！”
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現在的他只能依靠本能行事了。
他咬著牙飛快沖到車門邊上，用力抓著門把手往外拉。
“我要出去！我要下車！”
門像被焊死的鐵一樣，紋絲不動。
“逃不了哦。”
“不能下車。”
“別想停下。”
“要一直向前才行。”
“畢竟要去往那個世界嘛。”
身後的鬼怪步步逼近，愉悅地說道。
竊竊的笑聲越來越近，少年的心逐漸被絕望填滿。
果然……只能到此為止了吧……
好想再見一次媽媽啊。
他背靠著車門，癱軟地滑下。
眼前的血色逐漸被淚水模糊。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他的手臂突然被誰堅定地一把扣住。
那只手，有著人類的體溫。
“跟我來。”
耳邊傳來斬釘截鐵的聲音。
佐藤擡起頭，看見的是——
.
他說到這裏就停下來了。
呆呆地望著眼前的虛空，雙眼失焦。
我耐心地等了一會，耗費了大概三分鐘，終於忍不住開口。
“然後呢？”
“然後……”
佐藤頓了一會，慢慢地開口。
“然後，我不記得了。”
“——嗯？”
我把尾音提高，以示疑惑。
佐藤搖了搖頭。
“不知道為什麽，我只剩下晚上到家之後的記憶。怎麽逃出來的，怎麽回家的……明明之前還記得，現在突然就想不起來了。”
“這樣啊。”
就這樣，對話陷入了僵局。
我們誰也沒再說話，沈默地喝完了一杯咖啡。即將分別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對了。‘長相很好記’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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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0日的二十天後，即是7月10日，我的靈異小說刊登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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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一周前、我在給編輯發送郵件的時候，只考慮到了兩個會出現的選項結果。
一，無人問津。那樣的話，說不定我就是全日本唯一的幸運兒。
二，某個倒黴蛋像我一樣被寄住在家裏的地縛靈玩弄了。
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所以兩邊都在我的可接受範圍內。
我從未想過會出現第三個分支。
但是諸君，請不要就這樣輕易地相信佐藤的話。
他說的那段話聽起來很簡單，疑點卻非常多。
首先。有日記作為佐證：我升起寫靈異小說的念頭是上周五，而絕不是二十天前。若是平時的我，絕不會多此一舉地留下郵箱。
其次。這個車站的確距離我打工的便利店很近，但我基本上不會搭電車。我喜歡騎自行車，迎面吹風的感覺。
最後。
“你還沒告訴我，我究竟是怎麽救的你。”
佐藤透過那副蓋過他半張臉的眼鏡，仔細觀察我的表情。
確定我不是在開玩笑後，他明顯變得很失望。
“您怎麽會忘記呢……”
“那可是‘幽靈電車’啊。”
——幽靈。
我的耳朵靈敏地捕捉到了這個詞語。
那一瞬間，好像有誰拎著錘子重重地敲了一下我的腦袋。
我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又興奮又激動，還帶有一些緊張與懷疑。
諸君，請想象當您向心儀的女孩遞出約會邀請、而對方滿臉嬌羞輕輕點頭的一瞬間。
那時的心情，與我此刻的體驗是幾乎完全相同的。
以下，將由我來轉述佐藤的故事。
.
佐藤今年十七歲，是一名高中三年生。
和班級裏的大多數得過且過的同齡人不一樣，他並不打算草草畢業後立刻步入大人殘酷的世界，而是想要拼一把，繼續升學。
他的成績中等，要以現在的水平通過高校的入學試還很勉強。所以，他每天放學後都會在外補習，直到很晚才能回家。
故事就發生在某一天補習回家的路上。
那天，因為某些原因，導致佐藤耽誤了一點時間。大概等到晚上十一點，他才終於來到車站，一邊閉著眼打哈欠一邊等待末班車。
那個時候，站臺上只有他一個人。
現在回想起來，當然會覺得很可疑。但當時的他腦子昏昏沈沈的，根本沒註意到這一點。
他沒有等太久，很快就聽見電車靠站的聲音。
往日上學和回家都是乘坐這輛電車，次數已經多得數不清了。毫不誇張地說，他甚至可以閉著眼睛在車廂裏穿行、並且不被任何設施或者座位絆倒。這大概也算是一項獨門技巧，在校園祭上表演的話或許能吸引少女們的目光。
抱歉，一不小心就插入旁觀者的畫外音了。
總之，那時候佐藤沒有思考太多。他只是一邊想著“快點回去好好泡個澡吧”，一邊疲憊地快步上了車。
穿過車門的一剎那，少年的腳步突然頓了頓。
他渾身過電的打了個激靈，心底冒出了一種古怪的感覺。
就好像，馬上要遇到什麽不妙的事件一樣。
困倦被短暫地驅逐了。佐藤擡起頭，謹慎地左右環視車廂內。
車裏的燈光比起往日要稍微黯淡一些，但除此之外沒有別的不同。
另外，雖然數量不多，但十來個乘客還是有的。像是打呼嚕的老爺爺，挺著肚子的孕婦姐姐，還有紮雙馬尾的小學生之類的。與他的緊張不同，所有人看上去都悠哉游哉的，表情沒有半點異樣。
警報解除。佐藤松了口氣，仿佛聽見心裏的天之聲在竊竊地嘲笑自己：
少年啊，你是因為太過用功，把腦子學壞了嗎！這樣可不行！
他不免為自己剛才的過度緊張而感到羞愧。以免被看出尷尬，他挑了個周圍沒有人的空位子，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
剛才的清醒只是曇花一現。屁股一沾上座位，困意立馬就像水蒸氣一樣紛紛湧上大腦。
佐藤抱著書包打了個哈欠。
距離回家的路程大概需要半個小時。他幹脆在手機上設置了鬧鐘，決定小睡一會兒。
不知道是否因為過度疲憊。總之，耳邊充斥著列車行駛時發出的有節奏的轟鳴，他很快就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睜開了雙眼。
底下的座位在微微振動，意味著自己還在電車上。
燈光似乎變得比剛上車時更加暗淡了，原本被驅逐的不安感再度湧上心頭。
怎麽看都不像是只過了半小時的樣子。思緒正在逐漸變得清晰，佐藤皺了皺眉，從衣服口袋裏摸出手機。
按下待機鍵，漆黑的屏幕亮了起來。他先是為此感到安心，隨後疑惑地皺起了眉頭。
——好奇怪啊。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看不懂的文字。
下載安裝的軟件和設置的桌面背景等等都沒有變化，唯獨文字全部變成了亂碼。包括數字和字母都被替換掉了，他甚至連現在是幾點都沒辦法知道。
業餘閑暇時間，佐藤也曾了解不少外國文化。但這種奇怪的字體，他從來沒有見過。
就像是不存在於此世的文字一樣。
他試著憑記憶找到通訊錄裏的家人，然而手機一直顯示不在服務區內。哪怕勉強撥打出去，傳入耳朵裏的也只有機械性的忙音。
病毒？BUG？
這部手機陪伴他已經有很多年了，確實存在突然壞掉的可能性。但直到上車以前，它都非常健康，看不出來半點罹患重癥的預兆。
無論他怎麽用手指劃動，或是強制關機後再開機，這樣詭異的狀況也沒有半分好轉。
心中的不安變得越來越盛。
顧不得思考了。佐藤猛地站起身，大著膽子開口：“那個——”
直到現在，他才終於有空觀察車廂內的情況。
粗略地數了一下，人數並沒有發生變化。之前見到的老爺爺、孕婦姐姐和小學生都坐在原處，連坐著的姿勢好像都沒有變化。
“請問……”
聲音變得越來越小，最終消失殆盡。
佐藤抱著書包站立，顫巍巍地咽了口唾沫。
沒有人給出回應。
明明自己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裏尤其顯得突兀，但所有人都像端坐的佛像一樣，別說動作了，連眼神都沒有變化。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話又說回來，無論是他入睡以前還是醒來之後，電車怎麽好像一直在行駛、沒有停靠任何站臺？
佐藤倒吸一口涼氣，小跑到車窗邊。手掌按在冰涼的玻璃上，努力往外看。
漆黑。
映入眼簾的，只有無窮無盡的漆黑。
即使是晚上十一點半，還在活動的人也並不在少數。哪怕全都睡著了，也應該還有二十四小時便利店才對。
他這麽想著，把臉湊近了一點。
而後，心中的警報瘋狂地響了起來。
——不對勁。絕對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眾所周知，不存在絕對無光的環境。即使是在黑暗之中，多多少少也能看到一點模糊的物體輪廓。
但這一刻，佐藤看到的只有純粹的黑色——就連鐵軌都看不見。唯有一片靜謐與沈默，仿佛在什麽未知生物的肚子裏一樣。
這絕不是他平時會坐的電車！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少年幾乎就要慘叫出聲。
四肢都仿佛不是屬於自己的了。他雙腿發軟地退後一步，然後連滾帶爬地跑到距離最近的小學生身邊。
“那個！”
她抱著懷裏的洋娃娃，依舊安靜地低著頭，一動不動。
“餵！”
情急之下，佐藤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快、快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
那個女孩僵硬地轉過頭。
“大哥哥、你說、什麽？”
“我說——”
佐藤只來得及吐出兩個字，就被迫停下了。
啪嗒、啪嗒。
有什麽冰涼的液體，滴落在緊握著對方的手背上。
是暗紅色的。
他聳了聳鼻子，聞到一股濃郁的血腥味。
視線緩緩上移。
黯淡的白色燈光不知道什麽時候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滿目的赤紅色。
女孩甜甜一笑。她的臉上沒有眼珠，只有兩塊空洞的黑色。紅色液體順著臉頰滑落，留下一片幹涸的血跡。
她抱著洋娃娃，聲音依舊僵硬。
“大哥哥、你說、什麽？”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
佐藤瞳孔驟然放大。他猛地松開手，像只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跳起，然後腿一軟，猛地跪在了地上。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只知道下意識地用力搓掉手背上的血液，壞掉一樣喃喃自語。
“有、有鬼……”
“沒有哦。”
“沒有嘛。”
“沒有啊。”
亂七八糟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從遠處逐漸靠近。
他驚恐地擡頭，發現說話的人是車上的其他乘客。
原本在打呼嚕的老爺爺不知什麽時候醒了，此刻正笑瞇瞇地看著他。一截長長的腐肉舌頭從他咧開的嘴裏滑落，散發出一股令人掩鼻的異臭；孕婦姐姐溫柔地抿唇，臉色蒼白得可怕，活生生撕開的孕肚裏還能看見血肉模糊的嬰兒；遠處幾個一身西裝的男人獰笑著走近，有的脖子斷裂，有的只剩一只手……
過來。快過來。過來呀。過來吧。過來啊。
他們——它們一邊靠近，一邊異口同聲地說著。不同的聲音雜糅在一起，像譜寫成恐怖樂譜的詭異樂器。
眼看血淋淋的手就要搭上自己的腿，佐藤猛地翻身站起，聲音發抖地罵了一聲：“滾開！”
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現在的他只能依靠本能行事了。
他咬著牙飛快沖到車門邊上，用力抓著門把手往外拉。
“我要出去！我要下車！”
門像被焊死的鐵一樣，紋絲不動。
“逃不了哦。”
“不能下車。”
“別想停下。”
“要一直向前才行。”
“畢竟要去往那個世界嘛。”
身後的鬼怪步步逼近，愉悅地說道。
竊竊的笑聲越來越近，少年的心逐漸被絕望填滿。
果然……只能到此為止了吧……
好想再見一次媽媽啊。
他背靠著車門，癱軟地滑下。
眼前的血色逐漸被淚水模糊。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他的手臂突然被誰堅定地一把扣住。
那只手，有著人類的體溫。
“跟我來。”
耳邊傳來斬釘截鐵的聲音。
佐藤擡起頭，看見的是——
.
他說到這裏就停下來了。
呆呆地望著眼前的虛空，雙眼失焦。
我耐心地等了一會，耗費了大概三分鐘，終於忍不住開口。
“然後呢？”
“然後……”
佐藤頓了一會，慢慢地開口。
“然後，我不記得了。”
“——嗯？”
我把尾音提高，以示疑惑。
佐藤搖了搖頭。
“不知道為什麽，我只剩下晚上到家之後的記憶。怎麽逃出來的，怎麽回家的……明明之前還記得，現在突然就想不起來了。”
“這樣啊。”
就這樣，對話陷入了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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