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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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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韓聿將各國使臣一一記下,準備日後呈交於武貞錦禦覽。

見肅瀟又抱著一堆新鮮玩意兒從集市上回來,韓聿躺在搖椅上笑著打趣:“都三年了,你還沒鼓起勇氣向赤玖提親?”

肅瀟五大三粗的糙漢子,聽自家主子打趣,竟然紅了臉:“我曾委婉提及,可她擔心她家小姐身邊無親近之人可用,一直不願嫁出宮來。而且我如今雖官拜四品副前鋒參領,卻還未立府,總不能在王府成婚。”

韓聿早就替他想到了,遞給肅瀟一張房契和幾張地契:“明日之後,你就是正三品前鋒參領,府邸我已經命人收拾妥當,你二人的婚事我也和陛下商議過,待陛下登基大典之後,詢問過赤玖的意見,就會為你二人賜婚,風光大辦。”

肅瀟此刻開懷不已,巴不得趕緊將此事告訴赤玖,收好房契和地契,他便馬不停蹄的進宮去了。

啟荀卻並不開懷,主子最近一直不願進宮,總是窩在房內休息,精神也有些不濟,他實在擔心主子的身體:“主子,您這個月還不曾服藥,先將解藥吃下去吧,免得夜裏痛醒。”

韓聿卻搖了搖頭,有些自棄道:“我不會再吃。”

啟荀跟在韓聿身邊最久,最是知曉主子脾性,見主子這樣說,便知他定是懷了求死之心,勸解時嗓子發堵,語氣急切:“主子,如今胥朝兵強馬壯,攻下南疆,指日可待,待南疆王落敗,定能尋到解除蠱毒的法子,您再忍一忍。”

韓聿卻堅定的搖了搖頭,閉上眼睛:“啟荀,時機未到,胥朝如今承擔不起開戰的損耗,我不能讓她為了我,貿然向鄰國開戰,背上千古罵名。我愛的人愛我,她所求皆如願,我已經再沒有別的奢望。現如今我累了,只想好好歇一歇。”

韓聿握著那個殘舊的荷包,透過粗糲的針腳不住摩挲著裏面他二人早已纏為一體的青絲,面容格外平靜。

“啟荀,答應我,若有朝一日我不在了,一定要替我守護她,我只盼望她一生順遂,如此我才能放心離開。”

啟荀如何不知主子懷著怎樣的心態和他交代,可他深知主子執拗,為了讓他安心,還是跪地接受了他的囑托:“是,啟荀會誓死追隨陛下,為陛下排憂解難。請主子安心。”

韓元辰的喪儀辦了數日,新皇登基大典也籌備妥當,武貞錦給韓聿準備了一個驚喜,為他備下朝服,準備與他共享皇位,二聖臨朝。

她摩挲著兩件朝服上精細的針腳,不禁和前來宮中探望她的表哥和表嫂分享喜悅:“我心悅於他,表哥表嫂是知曉的。我知道你們想勸什麽,也深知未來會面對怎樣的艱難險阻。可我堅持到今日,什麽風浪不曾見過,我什麽也不怕。”

陳緒禮自蜀地便一路見證武貞錦和韓聿的感情,自是知曉表妹她是何等堅決,也深知她用情至深。

可韓聿呢?他會願意嗎?

自處理完謀逆之事,韓聿便再也不曾進宮,誰知他此刻是否心意如舊。

陳緒禮和文繡白對視一番,文繡白委婉道:“你可曾問過他的意思?萬一他......”

武貞錦見表嫂欲言又止,頗為自信道:“我二人相互扶持,歷經風雨,對彼此的心意從不曾變過。至於二聖臨朝之事,他都肯將唾手可得的皇位奉上,我又怎能一人獨享。自是與他平分秋色,共治江山。”

陳緒禮和文繡白見勸不動她,只得止住話頭,將懷中吃著糕點的陳褚抱緊些。

武貞錦身居高位早已習慣了獨斷專行,對人總是不自覺沾染上唯我獨尊的氣勢,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話太過冷硬,可能嚇到了表哥表嫂,她只得轉頭笑著摸了摸陳褚的臉蛋兒,緩解氣氛,以示安撫。

“表哥表嫂乃我至親,剛剛那番勸誡,如今也只有你們會對我說。你們說的,我都記得,會小心行事的。”武貞錦俯身將陳褚抱在懷中,掂了掂,“胖了不少,日後常來姨母宮中,姨母找大儒給你開蒙。”

陳緒禮見表妹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怕她政務繁忙,帶著夫人和兒子呆了一個時辰就匆匆離去了。

相聚終是短暫,武貞錦頗為不舍。不過好在陳家如今已經在京都站穩了腳跟,重操舊業,生意紅火,日後她想與家人相見,便再非難事。

武官此次處置謀逆反賊出力不少,肅瀟、曾淮等人皆受不同程度的封賞,有一人更是從一個無名小卒,連升六級,接替了肅瀟四品副前鋒參領一職,封賞之後,武貞錦單獨將他留下。

“微臣張祿,拜見陛下,陛下萬安。”

舊人重逢,武貞錦甚是開心,親自攙扶張祿起身,吩咐陳若琳張羅了一桌席面,親自與張祿共飲:“張大哥,你肯出山幫我,我實在感激不盡。”

張祿與武貞錦相識乃是在武貞錦跋涉千裏回陳家的路上,他二人初見時,他也不過是個十二歲的半大小子。

那時武貞錦途徑張祿父子隱居的山林,路遇覓食的棕熊,武貞錦本以為要葬身熊腹,卻被出來打獵的張祿壓在身下,是他告訴她屏住呼吸裝死,無論棕熊怎麽前來試探、撥弄,皆不要挪動半分,她這才得以僥幸活命,不曾成了棕熊的晚餐。

不僅如此,熱心的張祿父子還一同將她送進了城,直到見她找到陳府,才放心離開。

五年後,他二人在寒山寺相遇,便又再次取得聯系。那時的張祿早已成了麒麟坊的坊主,後來一直與她通信,助她探查京中動態。

麒麟坊乃是胥朝第一大情報組織,只要價錢到位,無論什麽消息都能手到擒來。

若不是有麒麟坊相助,武貞錦也不會那麽快識破韓聿的身份,他二人在屬地也不會有那段姻緣。

說到底,張祿不僅是武貞錦的摯友,她的救命恩人,還是她與韓聿的媒人。

“大哥出山,麒麟坊如何處置?”

之前韓聿與張祿在寒山寺後山相見時,也曾請他出山入仕,可那時老皇帝執掌江山,處處民不聊生,張祿自是不肯入朝堂,與烏合之眾們同流合汙。

可如今武貞錦取而代之,這幾年張祿也一直在觀察,猶豫著是否要將麒麟坊交由朝廷管理。

“陛下,您曾說過,想讓天下歸一,如今可還作數?”

武貞錦聽了此話,已經大概知曉張祿的心意,既然他有心將麒麟坊供她驅使,她定是不會辜負他一番心意:“自然。”

張祿從座位上起身,雙手供上麒麟坊坊主腰牌:“麒麟坊九州十二據點,供陛下驅使,願陛下得償所願,願九州歸一。”

有麒麟坊這一大助力,武貞錦對列國的動向了然於心,對她日後統一九州提供了極大的便利。

武貞錦迫不及待想跟韓聿分享這個好消息,可等來的卻是一封訣別信和今日蠢蠢欲動找他登基的使臣名單。

韓聿的離開,讓武貞錦措手不及,她焦急的展開信箋,韓聿只留下短短幾句:

山高水遠,後會無期。

願卿安樂,歲歲平安。

勿念。

武貞錦震怒,命綠領衛暗中搜尋,可韓聿走的悄無聲息,一連數日沒有消息。

國不可一日無君,登基大典如期舉行。

雲黎元年,八月初八。

武貞錦身上的朝服和替韓聿備下的那身是一套,可如今,另一身朝服孤零零的掛在鳳棲宮內,武貞錦獨自走上了登基之路,成為九洲十二國中第一位女帝,受萬民叩拜。

紅爐寨山下的村子民風淳樸,因新帝登基,萬民同賀,村長一家特意給新來的那戶小哥送去了紅糖糍粑:“小韓呀,你真的不考慮隔壁屠戶家的祝樂?那家妹子自你來的那日就看上你了,若你同意入贅,願意給你十兩銀子呢!”

韓聿夾起一塊紅糖糍粑,輕輕咬了一口,朝村長感激一笑:“真甜,有勞村長惦記。我已經成婚了,實在不能再入贅祝家。”

村長也是熱心腸,見那祝家女子一片癡心,才試探著問問。不過他也看出來了,韓聿舉止優雅,氣宇不凡,不像是尋常百姓出身,想必也看不上屠戶家的祝樂姑娘,既是如此,他也不再強求。

“最近總是下雨,你還是別老往山上跑了,萬一暴雨山洪,會丟了小命。”

村長吃了幾口韓聿遞過來的花生,轉頭說起新帝登基之事,“聽說這新帝乃世間第一美人,宮中流傳出來的登基畫冊,書坊一出,就搶購一空,也不知究竟是多美,他們都跟著了魔似的。”

韓聿想起前幾日到書坊求畫,被求購的人群生生擠出門去,頗為無奈的笑了笑:“很美,見之難忘。”

“這麽美的女子,好好做她的後妃不好,怎麽偏要做勞什子女帝。這九洲十二國,千百年來,還不曾讓女子當過家。前幾日有烏茲國的商隊途經此地,聽聞女帝登基的事情,還嘲笑咱們胥朝男兒沒骨氣,讓女子壓了一頭。”

韓聿面色不郁,不怒自威,放下茶杯的動作喝住了氣憤不平的村長:“她的美貌,是她最不值一提的優點。這幾年她殫精竭慮,為國操勞,才換來如今的海晏河清、萬民安樂,她登帝位本就是民心所向。”

村長被嚇得說不出話來,結結巴巴解釋:“這......我也不是這個意思......”

“更何況這世間男女本就沒有優劣之分,男子做得的事,女子為何做不得?世間優秀女子千千萬萬,今日她開此先河,來日他國未必沒有如她一般優秀的女子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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