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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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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武貞錦收到韓聿去了紅爐寨的消息後,沈默良久,許久才出聲問道:“他在那裏都做些什麽?”

“攝政王每日睡醒了就上山去清理紅爐寨外墳包上的雜草,一呆就是一整日。”綠領衛見陛下不說話,猶豫著開口,“最近他還給自己在山上挖了一個墳,跟村裏的壽材鋪子定了一個棺材和墓碑。”

自登基以來,武貞錦越發高深莫測,鮮少展露心中情緒,可當她聽見韓聿給自己安排後事時,她還是不禁手指用力,眼眶微紅:“藥可送了?”

“送了,可攝政王沒吃,扔進爐火裏燒了。”

韓聿沒想到武貞錦會親自過來,他背著鋤頭站在院門口猶豫半晌也沒敢出聲喚她。

還是武貞錦察覺到身後的視線,轉身摘掉頭上的鬥篷,出聲打斷了二人之間的靜默:“不請我進屋坐坐?”

韓聿匆忙放下鋤頭,推開大門,他怕弄臟武貞錦的衣衫,他直接用擦臉的帕子將桌子和椅子仔仔細細擦了一遍,這才請武貞錦落座:“有些簡陋,別嫌棄。”

武貞錦仔細打量著韓聿的一身粗布麻衣,見他這兩個月被曬得黑了些,斷藥三個月,本以為他快病入膏肓,誰知他的氣色倒比在宮中還強上不少:“韓聿,在這裏,你過得開心嗎?”

“開心極了,我每日不用再勾心鬥角,步步為營,整日侍弄些花花草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如胥朝每一個尋常百姓一樣,在陛下統治的國度裏逍遙自在,安然度日。”

武貞錦抓緊韓聿的手,苦苦哀求道:“跟我回去吧,好嗎?別丟下我一個人。”

韓聿垂眸不肯應,反倒規勸道:“陛下,如今您是胥朝的帝王,是九洲十二國中唯一的女帝,不該沈溺在情愛之中。若我跟您回去,天下萬民會如何評價你我?如何評價你我之間的關系?”

“你從前不會這麽膽小的。”

“陛下,您是一國之君,不該任性。”

武貞錦不依:“朕都做了帝王,為何還要在乎世人的眼光?這江山和你,朕都要!”

韓聿不知她如今變得如此執拗,剛想著如何才能絕了她的心思,就聽見門外祝樂姑娘出聲喚他:“韓大哥,你在家嗎?我做了一碗紅燒肉,給你送些過來嘗嘗。”

武貞錦立時警惕起來,她說他為何不肯跟她回去,合著短短幾個月,他竟然另覓新歡,她不悅道:“是誰?”

韓聿見武貞錦眼中怒火旺盛,生怕她傷及無辜,只得出聲請祝樂離開:“我在洗漱,不方便見客,你先回吧。”

誰知祝樂不但沒有知難而退,反倒殷切道:“我見你家有曬好的絲瓜瓤,正好我給你搓搓背吧。”

此話一出,武貞錦立時憤怒起身,只覺得自己深受羞辱,就要沖出門去見見這位不知羞的姑娘。

可韓聿如何能讓她輕易離開,她的登基畫像隨處可見,若被村中人見到她出現在此,那他日後便再無寧日。

“男女有別,姑娘還是莫要亂說。你我無親無故,你日後不要再來。”

祝樂是個大方姑娘,聽村長傳話說韓大哥有妻子,她自是不信的,畢竟韓大哥一直獨來獨往,根本不見身邊有其他親近女子出現。

可剛剛她來送飯,隱約見到一個披著鬥篷的女子,被婢女和幾個帶刀的護衛護送進韓大哥的院子。

那些護衛們很快就離開了,她心有好奇,這才前來試探。如今見窗戶上映襯出的兩個人影,韓大哥一直拉著女子的手腕哄著,她終是明白,韓大哥果真有夫人,她再無機會了。

祝樂心碎了,放下食盒轉身離去,一路上傷心落淚,回到家緩了幾日,才徹底放下。

武貞錦卻不依不饒,口中泛酸:“攝政王英俊瀟灑,果真人見人愛,這才離宮幾日,就已經有人管吃管喝,管擦背了。”

韓聿想到武貞錦的畫像被男子們視若至寶,日日掛在家中焚香欣賞,心中不是滋味,醋意十足道:“不敵陛下美艷動人,胥朝人手一份陛下的畫像,供在家中日日欣賞。現如今更是一畫難求,好生稀罕。”

“你!”

守在後院樹上的啟荀和肅瀟相顧無言,還是肅瀟忍耐不住,說了一句:“他二人現在怎麽會這麽幼稚呢?”

武貞錦終是被韓聿氣走了,韓聿坐在凳子上,端起武貞錦剩下的半盞茶抿了一口,不禁滿意的呢喃兩句:“這般生龍活虎,想必如今的日子過得很暢快吧。”

赤玖哄了小姐半晌,見小姐依舊怒氣沈沈,只得故作憤怒道:“他真是不知好歹,您日夜兼程來此,他竟如此待您,實在是大逆不道!”

武貞錦漸漸消了火,吩咐道:“將綠領衛撤出來吧,讓他自在些。”

“小姐,您......”

武貞錦如何不懂韓聿的良苦用心,她如今初登帝位,他不願意成為她的阻礙,歸根究底,是因為她根基不穩,做不到隨心所欲,不受外物所困。

與其讓他時刻為她憂心,她願意還他自由。

既然此處讓你心安,那我便不再打擾。

武貞錦回到京都後,半年時間先後操持了兩段婚事,一段是赤玖和肅瀟,另一段是曾淮入贅陳家。

“曾淮是曾家本家中最優秀的青年才俊,如今為了你說服父母同意他入贅陳家,愛卿真是好福氣。”

陳若琳繡著紅蓋頭,聽陛下打趣她,十分羞赧:“陛下莫要笑我,我本也不想成親,畢竟他曾家家大業大,我怕他們讓我在家相夫教子。可他願意讓我繼續為官,甚至主動提出入贅,我這才安心些。”

赤玖如今已經懷了身孕,難得來宮中陪武貞錦,躺在軟榻上看她們幾人忙碌。

文繡白則帶著陳褚坐在一旁幫著綁紅綢子,以過來人的身份說道:“這是他有擔當,不在乎外面的流言蜚語,如此你二人才能長長久久。”

“姐姐還是莫要打趣我,再說下去,我就坐不住,要逃跑了。”

懋寧人未進殿,聲音先到:“哎呦呦,誰把我們新娘子說害羞了?”

從女學回來的懋寧剛一坐下,就端著杯子連著喝了兩杯熱茶,武貞錦放下手中的紅綢,給她遞上帕子,懋寧接過帕子擦了擦唇角:“陛下的帕子都是香香的,真想找您討幾盒香粉。”

武貞錦微微擡手,已經四歲的陳褚便邁著小短腿走到梳妝臺前,將武貞錦的香粉送到武貞錦手上:“姨母,您看。”

“褚兒真能幹!”

陳褚在姨母和幾位姨的誇讚中害羞起來,鉆進母親懷中不肯擡頭。

武貞錦望著陳褚只有四根手指的左手,漸漸垂下眸子,打定主意要將陳褚送到裴朗那邊開蒙。

裴朗自是不會拒絕,如今身為女帝的武貞錦公務繁忙,朝堂之上需要他助力的事情越來越少,他能單獨被召見的機會自然少之又少,今日難得被陛下私下召見,他自是欣喜萬分。

“微臣定當盡心竭力,善待陳公子。”

“裴卿的能力,我自是放心。今日召你前來,乃是科舉在即,朕有意讓裴卿擔當主考官,不知裴卿意下如何?”

裴朗不知陛下會如此器重他,可他畢竟資歷尚淺,主考官一職實在是太重了,只怕他難以服眾:“臣入朝為官不過八年,其他大人比微臣更能擔此重任。”

“朕何時以資歷作為選拔人才的標準?朝中官職,向來能者居之。選擇你是因為朕需要像你這樣剛正不阿的人幫朕擢選出如愛卿這樣有真才實學的人才。裴卿不會讓朕失望的,對不對?”

能被武貞錦信任,一直是裴朗在朝為官唯一的目標,被她需要,被她認可,哪怕有千難萬險,他也願意迎難而上。

“微臣定不負陛下所托。”

武貞錦最後一次收到韓聿的信鴿,是新春那日。

因是她登基以來的第一個新春佳節,臣工們一個個極盡諂媚的向她敬酒,許是團圓之日,讓她倍感寂寞,無論何人敬酒,她都來者不拒,宴會結束時,她已經雙頰泛紅,眼神迷離。

待眾人散去,裴朗將她抱回了鳳棲宮,武貞錦朦朧之間以為韓聿回來了,摟著裴朗的脖子不肯松手,難得委屈地抱怨:“為何這麽久都不肯回來看看我?”

陛下此刻摟著裴大人不肯松手,想必是有意臨幸,鳳棲宮中的宮人們識趣的離開了,臨走時還貼心的關緊了門。

聽見關門聲,裴朗有些無奈的回頭看了一眼,又低頭註視著此刻盡顯脆弱的陛下。

他喜歡了她這麽多年,看著她從明媚少女到太皇太後,再到今日九洲十二國中唯一的女帝,她永遠昂揚的姿態,始終深深吸引著他的目光。

當裴朗被武貞錦拉著跌倒在床榻上時,望著她近乎妖艷的絕美容顏,他幾乎忘了呼吸。

“陛下,可要臣伺候?”

武貞錦頭痛欲裂,可終究殘存一絲理智,待她看清正在解她衣衫的人是裴朗時,一腳將他踹下床去:“滾出去!”

裴朗見武貞錦散亂著衣衫,坐在床榻上,冷漠的望著他,第一次鼓足勇氣懇求道:“為何微臣不可以?臣願意伺候陛下,永遠都不會背棄陛下!”

武貞錦頭痛難忍,聽見裴朗生出這般心思,也怒從胸中起:“你是朕最器重的臣子,朕不希望你做宮中不見天日的囚鳥。”

“那為何他就可以與您並肩而立?您就準備一輩子等著他嗎?”

裴朗何嘗不知,陛下只是不喜歡他罷了,陛下寧願冒天下之大不韙,背負萬千罵名也要和韓聿在一起,甚至願意與他共治江山。

可如今換做他,她便覺得若是收了他,他便不能在朝為臣,只配做供人玩樂的男妃。孰輕孰重,高下立現。

“在我心中,他不一樣,和世間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我誠摯的愛著他,正如他愛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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