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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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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身為棋子,怎麽會有選擇的權力,不過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武貞錦的語氣坦然,坐在棋盤前仔細端詳,她很喜歡和韓聿下棋,他的棋風甚怪,總是出人意料,總能讓她短暫忘卻煩惱,沈浸其中。

韓聿見她求生意志不強,頗為無奈:“魚兒落網,拼命掙紮也總好過聽天由命。”

“你尋得出路了?”武貞錦很快聽出弦外之音,“有何破局之法?”

韓聿目光灼灼:“南疆最近有使臣入京,或許能用上金蟬脫殼之計。”

“南疆向來不與胥朝邦交,怎會突然派使臣前來覲見?”

“三年前南疆叛亂,我曾帶兵助南疆王穩住局勢,他與我十分投緣,我二人相談甚歡。我去鞏城防疫時,曾在城中救下一夥南疆商隊,他們助我與南疆王取得聯系。”

武貞錦先是一喜,隨後卻面露難色:“我們或許能逃掉,可是我外祖一家豈不要受我所累?”

韓聿起身將武貞錦抱在懷中,撫摸著她的背脊:“我已經派肅瀟親自去接應,定不會讓他們無辜受難。”

武貞錦窩在韓聿懷中,才覺得身邊有了倚仗,可以松懈片刻。也只有在韓聿身邊,她才不需要強撐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氣勢,盡情展現心中的恐懼,說些真心話。

南疆使臣進京那日,宮宴之上,後妃及親貴重臣皆受邀陪同使臣宴飲,按理武貞錦本該坐在韓聿身邊,可陳公公卻親自將她請到高臺之上,坐在老皇帝身旁的位置。

後妃們或忌憚或輕視武貞錦,重臣們則認為這是皇帝對二皇子的羞辱,霎時間武貞錦與韓聿成了大殿之上的笑柄,眾人只期待能看上一出父子相爭的戲碼,讓今日平淡的宴會多些樂子。

韓聿握著酒杯的手指泛白,武貞錦亦是眉眼間愁雲慘淡,唯獨老皇帝以為南疆被胥朝威懾而滿心歡喜,想著如何跟南疆簽訂條款,保南境安寧,讓胥朝千秋萬代。

南疆使臣進入正殿時,大殿之上絲竹之聲止息,眾人皆好奇的打量著南疆人的長相,南疆人眉眼深邃,長相英俊犀利,身形高大挺拔,倒是讓很多第一次見到南疆人的胥朝人開了眼。

“南疆使臣阿哲納見過胥朝皇帝,皇貴妃娘娘,願陛下龍體康泰,娘娘福壽綿長。”

阿哲納一句話讓原本還興致勃勃欣賞南疆美男的眾人諱莫如深,武貞錦更是如坐針氈,本該上前解釋的陳公公卻巋然不動,似乎並不打算糾正這個無心之失。

韓聿本不願暴露與南疆聯系,可此刻貞錦慌亂起身站在高堂之上,滿眼無措,他只得擡手將她喚回身邊,助她脫離輿論的漩渦。

武貞錦見韓聿招手,毫不遲疑的拎起裙擺朝韓聿方向走去。

武貞錦行至半路,韓聿鄭重解釋:“使臣有所不知......”

可話音未落,老皇帝突然開口打斷:“ 貞錦,元辰有些不適,你帶他回去歇著吧。”

武貞錦不願被後妃與百官誤解,也不願就此被南疆使臣誤認成老皇帝的妃嬪,她剛想爭辯,卻被從韓元辰拉住袖子,韓元辰揉著眼睛,似是困倦到極致:“我困了,您帶我回宮吧。”

老皇帝早就趁此機會給使者賜座,將所有人的註意力從武貞錦和韓聿身上岔開。

韓元辰這家夥,雖然年幼,卻手段高超,看上去人畜無害,實則最會利用人心。

望著被韓元辰扯走的周瑩雪,韓聿目光微冷,在心中記下一筆。

武貞錦早早離席,可關於她的傳聞卻始終縈繞在宴會之中,關於她的未來,眾人有無數猜想。

武貞錦送回皇孫回寢殿時,夜色正濃,他們二人行至皇孫寢殿門口,遠遠看見院中有一相熟的人影,武貞錦定睛一看,霎時頭腦昏沈,不可置信地喚:“嫂嫂?”

文繡白身著寬大衣衫,可即使如此寬大的衣衫也遮不住她高高隆起的腹部,舟車勞頓的她早就支撐不住,剛想往前走上幾步去迎武貞錦,可剛一動作,腹部傳來劇痛,讓她險些摔倒,要不是武貞錦和赤玖動作快,只怕她這胎要摔出問題。

武貞錦見她下身見紅,驚得臉色蒼白,文姐姐腹中孩子還不足月,若是早產,只怕很難存活。

皇孫第一次見識婦人產子,被血腥場景嚇得躲在大太監身後。

武貞錦大抵猜出老皇帝為何不遠千裏將文姐姐這個有孕之人折騰進宮,心中窩火,當聽到皇孫身邊的大太監讓她們將人轉移到宮女房中安置,以免驚嚇到皇孫時,武貞錦難得動怒。

“今日她們母子安全也就罷了,若是她們有個三長兩短,我必不會善罷甘休!”

大太監也被武貞錦的氣勢唬住,眼睜睜看著武貞錦和她身邊的女婢將人擡進皇孫宮中,讓那一介民婦躺在皇孫床榻之上,發出陣陣嘶吼。

“赤玖,去請許太醫!”

武貞錦也不曾替人接生,一時有些手忙腳亂,眼見大太監依舊在她面前亂晃,她直接抽出懸掛在皇孫寢殿的寶劍,直接削去了他的發冠和幾縷長發,將那頭發半白的太監嚇得聲音越發尖利。

“武姑娘,在皇孫寢殿動劍,您不要命了嗎?”

武貞錦扔下劍,一邊給文繡白餵吊命的參湯,一邊抽空回道:“你不是怕未來被陛下追究辦事不利嗎?現在是我對你動劍,以你性命相要挾,你拼命反抗,被我挑去發冠,削斷長發,險些失了性命,此刻你可以緩緩去跟陳公公報信了。”

那太監被這些話驚住,坐在地上一時有些無措,半晌才屁滾尿流的沖出寢殿門。

“站住!”

武貞錦一聲厲呵,那大太監似是被人施了定身咒,害怕的轉身顫聲問道:“奴才在,武姑娘有何吩咐?”

“我勸你抱著皇孫在路上喊一喊,給各宮聽一聽你是如何不惜性命也要護皇孫周全。”武貞錦見大太監終是聽懂她的意思,轉悲為喜,補充道,“不過你最好拖得時間久些,讓我救下她們母子,不然你說的那些豐功偉績,我可一字不認。”

大太監深深折服於武姑娘的巧思,於他百利無一害之事,他自是毫不猶豫的應下。

許太醫拎著藥箱匆忙趕來,武貞錦與他一同費盡心力,保下了文繡白母子,武貞錦滿手鮮血,從赤玖懷中接過羸弱的孩子,不禁淚眼朦朧。

文姐姐本該在蜀地安心養胎,這個孩子本該繼續在母親的腹中生長,可是因為她,她們母子顛沛流離,受盡磨難。

這一路上她們母子受了多少苦楚,文姐姐又平白糟了多少罪,武貞錦都不敢深思。

今日是她與許太醫拼盡一身醫術保下她們母子,若是文姐姐在路上就發作,只怕就是一屍兩命。

武貞錦抱著孩子給許太醫行了大禮,許太醫剛開完藥方,忙俯身攙扶武貞錦:“武姑娘,萬萬使不得。”

武貞錦堅持跪地不起,沾滿鮮血的雙手緊緊抱著哭聲微弱的孩子:“許太醫,這個孩子太羸弱,受不起折磨,求太醫垂憐。”

“你本就醫術高超,何苦哀求於我?”

“貞錦前途未蔔,只怕死在某一日也未可知。貞錦在宮中無可托付之人,只求許太醫幫我保下我表嫂與孩子的性命!”

許太醫終是顧念與繁燈大師的同門之情,願意為武家最後一絲血脈盡一份心力:“你叔父也曾讓我幫襯你,既是你所求,我自當勉勵一試。”

韓聿在宮宴之上聽侍衛來報,率先沖出宴席,老皇帝見他如此失態,唇角微微揚起一個不易被察覺的弧度,自得之情溢於言表。

只有不曾體會過權力的人,才會一味退避,人一旦嘗到了權力的滋味,又驟然被權力逼壓,才會體會到失去所有倚仗,眼睜睜看著在乎的人不停死去的痛苦。屆時,縱使她不願爭,也不得不爭。

韓聿在路上遇到了抱著皇孫在故作驚慌的大太監,那人見了韓聿便撲通一聲跪地不起:“二殿下,求殿下做主啊!武姑娘她在皇孫寢殿用劍傷人,奴才好不容易才帶著皇孫逃了出來!”

韓聿瞥了一眼披頭散發的老太監,微微轉頭跟啟荀示意,啟荀心領神會,俯身將皇孫從大太監懷中抱出。

“帶皇孫去休息,不得讓外人攪擾。”

啟荀深知今夜定是個不眠夜,本來他們想趁機將武姑娘塞進南疆使團的馬車中偷運出宮,如今一鬧,武姑娘身處漩渦之中,眾目睽睽之下,定是難以脫身。

武姑娘在皇孫寢殿以下犯上,又恰逢皇親與重臣齊聚宮中,她會成為眾矢之的,如今半路截下皇孫,也算是扣下人質,萬一真到了魚死網破之時,說不定還能用皇孫的性命要挾,殺出一條血路。

那大太監被肅瀟處決掉,扔進了宮內唯一一條與宮外相連的溝渠之中,大太監的屍身順水而下,第二日被宮外的百姓發現時,被劃花的臉早已被渠水浸泡得面目全非。

不過每年從宮中飄出來的屍身少說也要有十幾具,百姓們早就習以為常,無人在意他究竟是誰。只當他是個命不好的奴才,觸怒了主子,落得個悲慘下場。百姓連官府都未驚動,幾個打魚的漢子將他從水中撈出,就近葬在山崗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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