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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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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武貞錦垂眸跪在太極殿上,一跪就是一個時辰。太極殿內寂靜無聲,高高的穹頂之下,一身孝服的武貞錦顯得越發渺小。

屋內除了熏香爐中飄出縷縷青煙,和被風不時吹動的帷幔,再也沒有任何晃動的人或物。

守在柱子旁的太監們個個低頭註視著地面,雖是活人,卻比死人的身子更加僵直。他們深知,皇貴妃薨了,陛下心情不好,稍不留心,只怕他們性命難保。

老皇帝倚在龍椅上睡得正香,全然沒有要醒的意思。

武貞錦今日跪了三四個時辰,身子早就酸疼不已,可是她不知老皇帝想如何發難,只得繼續挺直背脊,盡量不讓他抓住任何把柄。

“累嗎?”周瑩雪聽見正殿高堂之上,老皇帝漫不經心地問。

“能得此機會拜見陛下,是民女的榮幸。”

老皇帝在陳公公的攙扶下坐直了身子,仔細打量著堂下恭敬的武貞錦:“這些日子你辛苦了,朕該賞你。”

武貞錦匆忙叩拜,頭抵在冰冷的地磚之上,聲音清亮:“民女愧不敢當。”

老皇帝自皇位之上起身,在高堂之上來回踱步:“你是聰明孩子,你該懂朕的意思。”

武貞錦懂,可是她不想懂,也不願懂。

“貞錦愚鈍,不明白陛下深意,請陛下責罰。”

老皇帝知道武貞錦此刻仍心有芥蒂,強逼之下也得不到他想要的結果,擺手讓她下去:“無妨,這恩賞的機會朕給你留著,待你想通了再來找朕。”

武貞錦握著絹帕,疾步走出太極殿。赤玖見小姐腳步虛浮,忙上前攙扶:“小姐,您沒事吧?”

武貞錦雙腿麻痹,自是很不好受,陳公公身邊的小太監十分機靈,將武貞錦攙扶至鎏金轎輦上,諂媚道:“陛下吩咐過,姑娘身子弱,不宜長久在流華宮守靈。陛下特許姑娘回宮休息,喪儀全程不必參與。”

“勞公公傳旨,赤玖。”

武貞錦擡手示意赤玖給公公賞銀,可那小公公根本不敢接,反倒跪在地上恭送轎輦離開。

武貞錦坐在鎏金轎輦上,宮道之中的婢女與太監見了轎輦,無不戰戰兢兢的匆匆跪拜。

武貞錦實在厭煩,命人落轎,找了處偏僻的小路步行回宮,剛走到荷花池旁,就聽見假山中有幾個人氣喘籲籲的錘打著什麽,武貞錦自知不該多管閑事,可她隱約看見那個趴在地上的人腿上綁著赤玖做的鹽袋。

武貞錦和赤玖皆猜到了那被打的人是誰,赤玖見小姐給她眼色,立馬上前呵斥:“宮中禁地,何人在此造次?”

那些人本就奉旨斬草除根,因此見有不長眼的宮女前來攪擾,皆動了殺心,兩人擼著袖子兇神惡煞的沖出假山,剛想叫囂,就見武貞錦站在山石之上,面色不郁。

常在禦前行走之人,如何不知武姑娘得陛下青眼,皆驚慌下拜:“拜見武姑娘,姑娘萬安。”

裏面得人聽見動靜,小跑著沖出來行禮,口中不住道歉:“驚擾了姑娘,小的們罪該萬死!”

武貞錦全然不將這些人放在眼裏,繞過他們走到假山之中,見老公公氣息微弱,她自袖中找出保命丸藥,餵他服食,勉強吊住他的性命。

“他犯下何事,諸位要如此動怒?”

那些侍衛本就是暗中替陛下幹些臟活,如今被武姑娘撞破,他們一時也不知該如何解釋:“姑娘,這......”

武貞錦也知道,姑母枉死,流華宮中的宮人知曉太多秘辛,自是要被滅口的。可是公公的臉太肖似她的義父,她不忍看他命喪黃泉。

“我自進宮以來,因身邊無可用之人,一直處處受限。不知諸位可否賣我一個薄面,留這公公一條性命,讓他來我宮中幫我幹些雜活。”

眾位侍衛今天本就是為滅口而來,此刻假山之中也躺著十數具屍首,若武姑娘宣揚出去,陛下只怕會怪罪他們辦事不利。

“武姑娘,這宮人犯了大錯,又是個瘸子,恐怕很難伺候好主子。不如奴才幫您將缺少宮人伺候的事情回稟陳公公,陳公公定會為您指派更得力的宮人伺候。”

“你這是在拒絕我?”

眾人見武貞錦雙眼微瞇、面色漸沈,似是將要動怒,皆噤若寒蟬,還是年長的侍衛見多識廣,主動回話:“姑娘需要他伺候,這是他這個做奴才的福氣,小的們絕不敢幹預。只是勞煩姑娘莫要讓他出現在人前,以免引陛下不悅。”

武貞錦主仆二人擡不動老公公,這群侍衛還親自幫她們將人擡到了太醫院。太醫院見人是武貞錦送來的,看在院首許俊勉的薄面,聯合醫治好了老太監的傷,還找了間下房讓他養病,直到痊愈為止。

韓聿自清晨出去,一連四十九日未歸,他身為皇子,母妃崩逝,在靈前鞍前馬後、恪守禮儀,直到出殯那日親自護送皇貴妃棺槨葬入景陵,這才得以松懈片刻。

剛從景陵出來,韓聿便快馬加鞭的朝宮中趕去。

武貞錦這些日子一直被困在宮中,除了皇孫能不時來她宮裏坐坐,其餘人等皆不準入內。老皇帝知道武貞錦耐得住性子,可不知她如此沈得住氣,過去一個多月依然不肯開口求饒。

老皇帝病情愈演愈烈,他自知此刻已是強弩之末,不免有些心急:“她還是每日讀書,不曾吵嚷著要出宮門?”

陳公公察覺出陛下心煩,忙遞上茶杯助他消氣:“陛下喝些茶潤潤喉。武姑娘是好性子的,陛下當初不正是看重她這一點嗎?”

“換做往日抻上一抻倒是能助她磨磨脾性,只是許家最近一直鬧著送太子妃的嫡妹入宮照料元辰。”

老皇帝的話並未說完,陳公公便對陛下並未宣之於口的心思猜出個七八分。

當年陛下初登大寶,許家在後方出錢出力,若無許家這樣的世家馳援,登基之事只怕要再拖上幾年。當初許家與陛下約定,太子廢掉發妻,改立許家長女為太子妃,且要尊太子妃的嫡子為皇孫,承繼皇位。

陛下受人制約本就不悅,待皇位坐穩,江山穩固之時,便有斬草除根之心,可偏偏太子子嗣單薄,膝下只有太子妃誕下的嫡子。太子還沒來得及開枝散葉,便命喪黃泉。

皇孫年幼,對太子妃格外依戀,陛下不得不顧及著皇孫,沒有對許家大開殺戒。後來陛下怕許家教壞皇孫,將皇孫接到宮中親自教養,傾註所有心血,只盼望太子唯一的獨苗乃棟梁之材,能頂起一國之君的重擔。

如今皇孫已在陛下身邊生活五年,這五年間,無論太子妃和許家如何懇求,陛下都不肯讓他們見皇孫一眼,直到前幾日確認皇孫對母妃記憶淺淡,轉頭對武貞錦生出眷戀之情,陛下才利落的處理太子妃。

太子妃橫死雖有幾分可憐,可她也並非全然無辜。

當年太子身邊姬妾成群,卻一直無所出,早些年府中還能有幾個有孕的,不過不是沒有留住,就是生下來沒過幾年便早早夭折。陛下十分關心太子子息,數次命人為太子診脈,卻一直查不出原因。

直到陛下前幾日命人暗中搜查許家,才發現蛛絲馬跡,是許家為了保證皇嗣出自許家血脈,在太子妃誕下皇孫後給了太子暗中下了絕嗣藥。不僅如此,早些年太子府中僥幸誕下的幾個孩子,也都是太子妃陸續用手段除掉的。

陛下手握證據,早就想將許家一網打盡,只是許家這麽多年樹大根深,在朝中的勢力盤根錯節,尚且需要些時日梳理,這才引而不發。

太子妃暴斃,許家自是察覺出蛛絲馬跡,可近二十年的籌劃,他們怎能甘心前功盡棄,自是要再利用自己女兒進宮搏上一搏。

“陛下,許家不過秋後螞蚱,蹦跶不了幾日。”陳公公將丸藥從盒中拿出一粒,為老皇帝遞上人參湯,“陛下,劉仙人新煉制的丸藥,您試試?”

老皇帝自從身體出現虧空,便一直求仙問藥,如今久不見療效,還身子大不如前,他也漸漸意識到自己命不久矣。

“都是些唬人的玩意兒,將宮中的那群道士拖出去斬了。”

老皇帝的話說得輕巧,宮中幾十個道士的性命卻終結於今日。

“聽說武貞錦的表嫂有身孕了?”

陳公公見慣了老皇帝的草菅人命,此刻依舊平靜如常:“奴才聽說已經有五個月了。”

老皇帝似是想到什麽開心事,吩咐道:“她在宮中久不見親人,定是十分想念,還是得找些家人來陪她解悶。讓家人勸上一勸,她自會想清楚。”

武貞錦不知老皇帝要對陳家動手,她雖日日看上去老神在在,實則卻苦於無破局之力。

她與韓聿的力量太過微弱,想要全身而退,實在是天方夜譚。

深夜武貞錦握著棋子舉棋不定,韓聿自房梁緩緩而下,坐在她面前,手執白子,一子盤活整盤棋局:“心若不定,還是莫要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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