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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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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武貞錦這一日應接不暇、疲憊萬分,被韓聿摟在懷中,她終是放松下來。

最近她接連受人暗算,卻百思不得其解,如今終是知曉緣由,未來便知如何應對。只是如今老皇帝迫不及待的對太子妃動手,對皇貴妃發難,似乎是在提前掃清一切障礙,鐵了心讓她做韓元辰的母妃。

可為何是她呢?胥朝這麽多家世顯赫的世家女子,卻偏偏選中她。

武貞錦想不通,初來乍到的她怎會入老皇帝的青眼。難道就因為元辰喜歡她、親近她,老皇帝就想將元辰托付給她?

武貞錦越想越郁結,只覺得自己成了荒原中被人覬覦的肥肉,群狼環伺,誰人都想分一杯羹。

“為何是我?”

韓聿握著武貞錦的手,眼中悲涼:“你出身書香世家、端莊知禮,學識出眾,待人寬和卻有鋒芒,今日危難之時你提刀連殺兩人,就憑這份果敢和魄力,他只怕更會非你不可。”

韓聿的話宛如當頭棒喝,武貞錦的思緒一通百通。

東珠本就是幌子,只不過是一場老皇帝給她準備的試煉,想通過這件事看她突遇危機時的處理方式。

今日之事,無非兩種結局:

若她輕易被後宮的娘娘們制服,就是失敗者,老皇帝估計會任由她被處死,再去篩選下一個目標。

但是今日她奮力一搏,危急時刻選擇親手殺人,震懾住皇貴妃和一眾妃嬪,不僅成功自保還將皇貴妃的情緒擊潰,這便是大獲全勝。

而皇貴妃的情緒崩潰也就老皇帝選擇再次舍棄她的最後一根稻草,作為皇孫的嫡親祖母,陛下駕崩後,她定是要垂簾聽政,以振朝綱,可她偏性子軟弱,不堪一擊。這樣的皇祖母,只會成為皇孫登基後的拖累,自是要給未來的太後讓路。

這就是老皇帝給她準備的一盤死局,於她而言,成功或是失敗,都只會滿盤皆輸。

“他為何敢如此自負,相信我會聽從他的旨意,被當作一個任人擺布的玩偶。”

韓聿見識過太多次老皇帝的手段,從鄉野走向王座的帝王怎會是個只知道沈迷酒色的昏聵君王,他雖看似事事皆漠不關心,實則卻盡在掌握。外戚、皇子、百官,他有無數種權衡局勢的手段,也喜歡將孤傲的人,打磨成他需要的樣子。

他以皇子身份謹小慎微的生活了十年,這十年間因為太子和皇孫,他處處受皇帝和皇貴妃打壓,年幼的他扮過怯懦、演過紈絝,可是他們從未有一刻松懈過精神,只為時刻讓他明白,太子和皇孫不容輕視,讓他不敢僭越半分。

這樣善於掌控人心,妄圖總攬大權的帝王,他都能預想到,貞錦的出現讓陛下如何欣喜萬分。

太子妃溫和怯懦,不堪大用,母家偏又是綿延幾百年豪族;皇貴妃貪婪蠢笨,親緣淡薄,放縱母家外戚專權,在陛下的底線之上反覆試探。她們這樣的女子日後做皇孫的守護者,陛下只怕會九泉之下也日夜難安,擔心韓家皇位被人篡奪。

而貞錦不同,在陛下眼中,她的先天條件做太子妃或未來的太後,都再合適不過。

她既無母家牽累,日後皇孫便不會被外戚所擾;又聰穎果敢、有勇有謀,未來能權衡朝堂中的各方勢力,助皇孫將皇位守到親政之時。這樣剛柔並濟,又善待韓元辰的女子,怎會不得陛下青眼。

而她偏又是他喜歡到不惜跪求兩天兩夜也要向陛下請旨賜婚的女子,若身為二皇子的他未能被陛下斬草除根,來日他這樣重情重義之人,定會被身為太後得貞錦牽制,選擇守護她真心守護的一切。陛下便不必再擔心他這個皇子,殺侄篡位。

而陛下為皇孫準備的未來帝師——裴朗,也跟貞錦有請旨賜婚的淵源。有裴朗對貞錦的情誼,他也定會對貞錦愛重的皇孫盡心竭力,成為皇孫的助益。

所以無論貞錦有多不情願,有多麽想逃,成為皇孫的守護者,韓家鞏固皇權的犧牲者,都是她逃不掉的宿命。

韓聿並未回答,皇貴妃崩逝,他身為名義上的親子,定要為母妃守喪三年,這三年就是陛下給他們許下的變數,也是他們裹挾在權勢之中難以掙脫的束縛。

三年變數太大,他沒有萬全把握,便不能再輕易許諾。

韓聿私心將武貞錦摟緊,語氣輕柔:“睡吧,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總會有法子的。”

武貞錦如何不明白未來的險阻,可是如今她躺在愛人懷中,只想放縱片刻,哪怕只有轉瞬即逝的安寧,她也想與他共度。

寅時,破曉時分,深宮之中傳來哀樂,後宮上下人潮攢動,晨起本就忙碌的宮女太監們皆驚慌的去叫自家主子起床,赤玖也緊張的拍門:“小姐,您該起身了!流華宮那邊傳來哀樂,皇貴妃娘娘薨了。”

武貞錦自韓聿懷中醒來,對皇貴妃薨逝的消息並不意外,她眼見韓聿垂眸望她,扯起笑容:“她害了紅爐寨幾百條性命,我義父和聿兒皆因她而死,她有今日結局,也算罪有應得。如今你也終於不用再受她折磨,倒算是皆大歡喜。”

韓聿深知,武貞錦重情義,賀心兒雖惡貫滿盈,但是她終究是陪伴貞錦好幾年的姑母,她怎會毫無觸動,只是她怕他為難,才強顏歡笑罷了。

既然她不願展露心中所想,他也就不再嘗試觸動她心弦:“祭禮禮儀繁瑣,早晚風大,還是要多穿些衣裳。”

武貞錦感念他不再深究,湊上前去吻了吻他的唇角:“陛下若是為難你,莫要難過,萬事小心為上。”

武貞錦和懋寧趕到流華宮中時,流華宮的院子裏早就跪滿了身著孝服的後宮妃嬪和命婦,武貞錦沒名沒份自是跪在最後,懋寧則趕到最前方跪著燒紙,低聲垂淚。

武貞錦昨日在流華宮中大殺四方,今日皇貴妃便薨逝,眾妃嬪皆嫌棄武貞錦晦氣,誰也不願挨著她,生怕未來遭罪,一個個朝著旁邊挪了好大一塊地方,將武貞錦孤立在中間。

武貞錦毫不在意,垂首靜默,也算是送姑母最後一程,全了當年姑侄情誼。

皇帝身邊的大太監陳公公自門外進來,見武貞錦跪在對尾,忙一撣浮塵,弓腰湊到武貞錦面前,恭敬道:“姑娘怎麽跪在這裏?何不到前面去陪懋寧公主燒紙錢?”

武貞錦聽見陳公公的聲音,擡眸望去:“見過陳公公,勞公公掛懷,貞錦在此處才合規矩。”

陳公公怎敢慢待武貞錦,轉頭朝身後的小太監呵斥道:“楞著做什麽?沒眼力見的糊塗東西們,還不在上首為武姑娘鋪上墊子!”

小太監一溜煙跑走,抱著兩個又大又厚的軟墊鋪在懋寧公主身側,隨後跑到武貞錦面前,擡起手臂準備攙扶武貞錦,恭敬道:“武姑娘請。”

眼見陳公公和小太監僵持在此處不肯動步,眾人皆偷偷打量,眼見僵局難破,武貞錦只得將手搭在小太監手臂上,緩緩起身,被小太監諂媚的扶到最前面,跪在了懋寧身側的軟墊之上。

懋寧覺得武姐姐跪在此處並無不妥,她本就是二皇兄未過門的正妃,而母妃如今又只有二皇兄這一個皇子在世,於情於理,由武姐姐這個未過門的兒媳出面替二皇兄盡孝,都是合規矩的。

武貞錦麻木的往火盆中添紙錢,與身邊哭得撕心裂肺的懋寧不同,她的眼中沒有一滴淚。

身後的妃嬪們無論真心與否,皆垂著頭,擺出一副傷心模樣。也就顯得武貞錦越發格格不入,引人側目。

懋寧終究怕武貞錦這副漠不關心的神情引人議論,借故讓武貞錦出去躲懶片刻:“姐姐,你是不是累了?若是累了,先回去歇歇,吃些東西再來守著吧。”

武貞錦還沒回話,陳公公便疾步走到武貞錦面前:“武姑娘,陛下有旨,宣您到太極殿覲見。”

武貞錦跪了大半日,雙腿發軟,起身時險些摔倒,還是陳公公眼疾手快上前扶了一把:“陛下料到姑娘體弱,跪了半日腿腳定是難受,特意賜了一擡鎏金轎子,以後專供姑娘一人獨用。”

此話一出,滿院皆靜,這鎏金轎子乃是天子與皇後獨享,縱使再得寵的妃嬪也不得僭越,如今陛下輕悄悄的將此等華貴之物賞賜給一介平民女子,如何不令人揣度背後的深意。

武貞錦如何不知這種賞賜看似是無上殊榮,實則讓她成了眾矢之的,可是陛下親賜,如何能推辭,她只得垂眸下拜:“此等殊榮,貞錦不敢領受。”

陳公公漸漸猜透了皇上的心思,自然猜出陛下每一個命令背後的深意,如今陛下要賞,無論是何用意,也無人能辭:“武姑娘,陛下自由其用意,您還是速速隨咱家去面聖吧。”

武貞錦被赤玖攙扶著出了流華宮宮門,門口果真停著一擡奢靡的鎏金轎子,在院中眾人不懷好意的窺視下,她坐上了轎輦,消失在流華宮宮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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