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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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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裴朗見這位陳小姐面色緋紅、腳步虛浮,身旁的武貞錦亦是微醺模樣,忙起身面對,眼神分外堅定,眾目睽睽之下,字字清晰:“裴某一直心悅武姑娘,只盼有朝一日,能得償所願。”

今日之事,眾人起先只當是一場鬧劇,誰知竟能當場聽到裴知州對武家小姐傾訴衷腸,此話一出,頓時議論聲四起,望向武貞錦和裴朗的目光皆是探尋。

陳三小姐心碎不已,無力的跌坐在地,眼淚不住往下掉:“裴朗,你好狠的心。論家世、論相貌,我哪點不如她。更重要的是,我比她更喜歡你,你怎麽就不明白!”

眼見眾人議論紛紛,武貞錦眉頭微蹙,將陳三小姐那個只會躲在一旁哭泣的貼身女婢喚來,試圖讓赤玖陪同她一起將陳三小姐擡到後院馬車上,送她遠離是非之地。

這位陳三小姐終是年幼,心智尚不成熟,武貞錦擔心若是仍舊由著她在此處吵鬧,指不定還得鬧出什麽笑話,屆時陳府因為今日之事顏面盡失,恐怕會平白恨上陳家。

裴朗仍舊執著地站在原地,明亮的燭火映襯著他如玉般細膩的容顏,他眸光中的深情讓人心醉,眾人屏氣凝神,皆靜靜等待武家小姐的回應。

武貞錦沒想到裴朗今日會順水推舟,當眾表明心意,此刻她騎虎難下、尷尬不已,可今日之事本因她而起,裴朗亦是蜀地的父母官,她豈能當眾駁他顏面。

不知舅舅舅母哪裏去了,怎麽關鍵時刻也不見人影,若是此時長輩能出來斡旋,她也好尋個借口悄悄撤退,不至於這般孤立無援。

漸漸有被裴朗深情模樣蠱惑的女子出言相勸:“武姐姐,我看這裴知州是真心的。”

“是呀,他在眾人面前這般回護你,多好的一個少年郎。”

事態失控,武貞錦四下環顧,下定決心溜之大吉,正巧陳三小姐仍舊發著酒瘋,那婢女與赤玖合力,依舊降不住她。武貞錦趁機上前幫忙,卻被陳三小姐借機洩憤,一把朝後推去。

武貞錦本就體弱,被一身牛勁的陳三小姐用盡全力一推,直直向後倒去。武貞錦心道不好,生怕磕到鋒利的桌角或碎石,讓她一命嗚呼。

裴朗眼疾手快,動身上前去接,卻被一個突然出現的陌生人截胡,那人身形修長有力,玄鐵面具遮住了他半張容顏,卻難掩他的風姿。

武貞錦先是暗自慶幸自己得救,隨後便下意識的想要推開眼前人,卻反被緊緊攬住,寬闊的胸膛之中滿溢著淡淡的龍陵香,武貞錦自那人懷中緩緩擡起頭,旋即輕聲驚嘆:“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韓聿低下頭,眼眸輕輕扯起笑意:“為了討一杯喜酒。”

未婚男女當眾摟摟抱抱,引人非議,武貞錦回過神來,飛快自韓聿懷中起身,往後退了兩步,扯了扯微微有些淩亂的衣衫,低著頭尷尬的無地自容,心中埋怨為何不能像韓聿一般擁有一個面具,借此躲過眾人好奇的目光。

終是裴朗曾在京都和韓聿有過數面之緣,率先認出眼前戴著面具的男子就是當今聖上僅剩的皇子血脈——二殿下。臣下面見皇子,自是需要禮數周全,裴朗掀起衣袍,單膝跪地:“臣裴朗,參見二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人群先是一陣凝滯,隨後逐漸有反應過來的百姓跪地磕頭,不多時,滿院百姓皆跪地叩拜,口中高呼“千歲萬安”。

武貞錦站在人群之中,與韓聿靜靜對視,她似乎從未給他行過大禮,從未如此直觀的見識過,身居至尊之位的皇親貴胄,是如何受千人叩拜、萬人敬仰。

剛從圈廁出來的陳老爺眼見二皇子殿下駕臨陳府,率先跪到了韓聿面前,見武貞錦依舊直楞楞地站在原地,低聲催促道:“還不快跪下!”

武貞錦終是清醒過來,韓聿是皇子,縱使她再試圖拿捏他,他們之間懸殊的身份,依舊是不可逾越的鴻溝。她認命的低下頭,試圖對著韓聿行跪拜大禮,卻被韓聿擡手攔住動作,阻止她下拜。

韓聿扶武貞錦站穩,轉身朝著俯首帖耳的百姓高聲道:“平身吧。”

“謝殿下。”

眾人緩慢起身,此刻再也沒人敢放肆的將視線停在武貞錦和韓聿之間,唯恐惹怒貴人,招來禍事。

眼見此刻氣氛緊張,眾人皆是一副謹小慎微的模樣,韓聿率先開口:“陳公大喜,吾今日備下薄禮,特來討一杯喜酒,不知是否太過叨擾。”

一介白身娶親,皇子能親臨祝賀,自是無上榮光。陳老爺喜笑顏開,恭敬將韓聿迎做上賓:“殿下駕臨,乃是草民全家的福氣。請殿下上座,草民立刻給您開一桌新席面。”

韓聿臨進正堂前,兀的轉身,朝著武貞錦微微頷首,隨後便撩起長袍走到裴朗面前:“裴卿,自京都一別,許久不見。聽聞你前些日調來蜀地做知州,吾政務繁忙,倒是沒來得及慶賀裴知州升遷之喜。”

裴朗不知二皇子竟還記得他一介小官,忙俯身恭敬回話:“勞殿下記掛,是臣失了禮數,本該早日拜見殿下。”

韓聿溫和一笑,似是不以為然,寒暄之後,轉了口風:“吾倒真有一事勞裴知州幫忙,還望裴知州莫要推辭。”

“殿下盡管吩咐,臣下自當盡心竭力。”

“好!”韓聿微微擡手,啟荀將懷中的聖旨掏出,放在了韓聿手中,韓聿遞至裴朗面前,“吾今日新得了一份聖旨,勞裴知州代為宣讀。”

裴朗雙手接過,將聖旨緩緩張開,粗略一讀,頓時楞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望向武貞錦,輕聲道:“怎麽會......”

韓聿見裴朗痛心疾首,心中不甚滿意,故作疑惑道:“裴卿怎麽了,有何不妥嗎?”

縱使心中滴血,裴朗也只能穩住心神:“並無不妥。”

見眾人皆好奇聖旨內容,裴朗聲音低沈:“請陳公攜武姑娘接旨。”

陳老爺拉著武貞錦在眾目睽睽之下跪在裴朗身前,韓聿眉眼帶笑,望向武貞錦的時候,眼中似是能淌出蜜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茲聞中散大夫武子旭之女武貞錦年十七,端莊肅恭、慈慧安和、淑慎柔嘉,朕與皇貴妃躬聞甚悅。茲指婚二皇子正妃,擇吉日完婚。

欽此”

許久,陳府婚宴鴉雀無聲,連陳老爺也想不通,聖上為何突然降旨賜婚,自家外甥女又是何時得了二皇子青眼。

武貞錦不似旁人低眉順眼,她緩緩擡頭,與韓聿對視。

韓聿心中忐忑,不知武貞錦是否願意與他共結連理。

陳老爺側頭試圖詢問武貞錦的心意,猶豫著不知該不該接下這份賜婚聖旨,卻見外甥女與二皇子兩人大庭廣眾之下,眼神糾纏,一副熟稔模樣,霎時有了分寸。

裴朗則緊攥著聖旨,手上的青筋畢現,他實在不知,聖上為何出爾反爾,將一女許兩夫。

韓聿見武貞錦不肯接聖旨,亦是有些心急,不顧眾人窺探緣由的心思,主動出言承諾:“武姑娘明鑒,寒山寺中驚鴻一瞥,我便對姑娘一見傾心。若能有幸與姑娘喜結連理,我必珍之、重之,此生不負!”

字字句句,發自肺腑。

武貞錦心口一疼,往日見慣了男子薄幸,她自是不肯盲目相信甜言蜜語。可是她需要韓聿,需要他的權勢,自是要付出代價。

跟在韓聿身旁的肅瀟是個急脾氣,往常見慣了主子和武家小姐的恩愛場面,不知為什麽明明殿下已經名正言順的求來聖旨,武小姐偏又猶豫起來,便按耐不住性子催促起來:“武小姐,您是願意還是不願意啊?”

武貞錦緩緩起身,走到裴朗面前,攤開雙手,恭敬俯身:“貞錦遵旨,謝主隆恩。”

裴朗咬緊牙關,眼神覆雜,許久才擡起手,將聖旨放在武貞錦手心,落寞而去。

眾賓客今日本是為陳緒禮的婚事而來,如今主家雙喜臨門,紛紛湊上前去恭賀:“恭喜殿下、武小姐,恭喜陳老爺喜上加囍!”

原本還趁醉裝瘋的陳三小姐楞在原地、不敢造次,她本以為武貞錦喜歡裴朗,如今想來,想必她早已攀附上二皇子殿下,哪裏看得上裴朗這個知州小官。只有她傻乎乎借酒鬧事,趁機撒火,惹怒了未來的皇子妃。

如今夜裏的冷風一吹,陳三小姐清醒至極,眼見武貞錦站在皇子殿下身旁,被眾星捧月般簇擁在人群中心,一一感謝婚宴賓客的恭賀。

郎才女貌、一對璧人,此刻她才徹底認識到自己的天真,武貞錦的確姿容出塵,只憑樣貌就能將她碾壓個徹底,甚至能讓堂堂皇子對她一見鐘情。這樣的女子,她根本不該主動挑釁,以至於闖下彌天大禍。

陳三小姐費勁氣力才擠進人群中央,端著一海碗烈酒站在武貞錦面前,諂媚道:“武姐姐,今日之事,是妹妹不好,妹妹酒量淺,喝多了才會說那些胡話,還望姐姐寬宥。妹妹自罰三杯,只願姐姐能消氣!”

陳三小姐剛想端起被子喝酒,就被武貞錦一把抓住了手腕,那海碗中的烈酒灑出一小半,在海碗中晃個不停。

“妹妹,你我多年情分,何必如此。妹妹今日累了,早日回府安置,咱們來日有得是機會相見。”

武貞錦話說的好聽,陳三小姐卻聽出了幾絲秋後算賬的意思。這賠罪酒被攔下,不就是不肯接受道歉的意思嗎?

陳三小姐剛想繼續上前討饒,武貞錦卻利落的轉身離去,身後的衣衫和披散的長發上,儼然沾染著之前肘子留下的油膩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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