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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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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武貞錦屏息凝神,任由韓聿抓著她的手緩緩靠近那張常年覆蓋在面具的之下的英俊容顏。甫一觸碰上那溫熱的肌膚,她的心便不由自主的揪緊,迫切試圖用整只手試探他的長相,驗證心中所想。

可是韓聿卻不肯,緊緊挾著她的指尖緩緩自他的眉心劃過,掠過英挺的鼻梁,落在他輕啟的唇中。

溫熱的呼吸讓武貞錦亂了心神,被抓住的手指下意識想要收回,卻被韓聿緊緊拽住。

失去光明的人,耳朵便格外靈敏,連入耳的聲音都放大了幾倍。指尖的溫熱觸感,伴隨著韓聿微不可察卻逐漸濃重的呼吸聲,武貞錦的心跳便越發難以自控。

眼見武貞錦紅了耳尖,韓聿生了調笑的心思,戲謔道:“怎麽,怕了?”

武貞錦最受不得旁人挑釁,縱使此刻心跳如雷,也固執道:“誰怕你,有本事你讓我自己摸。”

韓聿欣然接受了武貞錦的要求,大方的松開了手,任由武貞錦的手指在他的面容上逡巡。

武貞錦好容易得了自由,指尖逐漸往上,緩緩觸碰上韓聿光滑的臉頰、纖長的睫毛、緩緩顫動的眼皮,直到最後沒入他濃密的眉毛之中。

武貞錦一遍遍在韓聿的左眉上搜尋著,可是卻始終找不到那本該藏匿在眉毛中的細小疤痕,越來越焦急的武貞錦,下意識脫口而出:“為什麽沒有呢?真的不是......”

韓聿眼神灼灼,任由武貞錦在他的臉上放肆,只是在聽到這句話時,眼神閃過微不可察的失落,可惜武貞錦蒙著眼,始終沒能察覺他眼中的情緒。

“如何?可似你心中所想?”

聽到韓聿的話,武貞錦終是放棄了,他是韓聿,不是她的聿兒,不是那個自繈褓中便對著她盡展笑顏,跟在她身後蹣跚學步的孩子。

她眼前的韓聿,是胥朝尊貴的皇子。

而她可憐的聿兒,早早葬身火海,連骸骨都沒能留下。

她真可笑,怎麽會將他們二人混為一談呢?

怪只怪韓聿總是讓她恍惚,有那麽幾個瞬間讓她錯以為失而覆得,平白亂了心思。

“殿下龍章鳳姿、面如冠玉,自是無人能敵。”

韓聿輕輕抓著武貞錦試圖收回的手,眷戀的將面龐依偎在她的手心,擡眼殷切地註視著武貞錦的面龐:“你不討厭,對不對?”

武貞錦聽出韓聿語氣中的迫切,不理解他為何這麽問,縱使不能輕易得見他的面容,可是通過指尖的觸碰,她也能將他的樣貌猜出個五六分。

深邃的眉眼、硬朗的五官、細滑到令女子生妒的肌膚,這般容貌,怎會令女子討厭呢?

“自是不會,我怎麽會討厭您呢?”

似乎一瞬間得到了拯救,原本連呼吸都忘了的韓聿如釋重負,輕聲呢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韓聿戴好面具,伸手解開了武貞錦腦後的系帶,紅綢掉落,武貞錦試探著睜開雙眼,只見眼前擋著一只熟悉的手,片刻後,待她適應了屋內的光亮,韓聿才將手自她眼前移開。

“母妃近日身子爽利很多,已經能自床榻上起身了,不知你能否為她再配些丸藥?”

武貞錦垂眸沈思一瞬,故作為難道:“配些丸藥倒是不難,只是我之前皆是按照叔父的方子配藥,如今皇貴妃已經見了起色,再按照之前的劑量用藥,恐怕會適得其反。”

韓聿審視著武貞錦的神色:“開方配藥,你自是比我專業。那你的意思是?”

武貞錦眼前韓聿上鉤,接著說道:“穩妥起見,最好是讓我親自為皇貴妃請脈,如此我方能斟酌用藥,也對皇貴妃的康覆更有裨益。”

韓聿眼神犀利,似是在權衡武貞錦的話,半晌後,他輕聲說道:“近日父皇命我和許公公負責蜀地的采選事宜,若是一切順利,我會和父皇請旨,請父皇應允我親自護送秀女回京。屆時你跟我一同回京,我也好請父皇母妃為你我賜婚。”

武貞錦笑著點了點頭,像那些聽了將要成婚的閨閣女子一般羞紅了臉。

韓聿輕輕將她攬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發心,眸中卻藏著萬千思緒。

武貞錦原本輕勾的唇角變得冷峻,藏在袖中的手逐漸收緊,哪裏還有半分喜悅模樣。

采選之事在蜀地鬧得沸沸揚揚,不知聖上安了什麽心思,說蜀地的美人嬌艷欲滴、惹人垂涎,全國各地的郡縣只需挑十個女子入宮待選,偏偏蜀地被要求此次必須進獻三十名女子。

聖上貪圖美色人盡皆知,自登基起便年年自民間采選,強制各郡縣將屬地最美的女子挑選出來,送入宮中伺候聖駕。

起初窮苦百姓只當是多了個飛上枝頭變鳳凰的法子,倒也積極響應,可是漸漸就覺出了異樣。

那些被揀選的女子都沒能如願被封為娘娘,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助全家雞犬升天,反倒成了皇上、百官以及番邦使臣取樂的玩意兒,過上了連“妓子”都不如的悲慘日子。

察覺出了皇帝的惡毒心思,也深知采選並非有利可圖之事,百姓自是對此避之不及。

可是聖旨不可違,各級官員只得威逼利誘、強權威壓,使盡十八般手段,全然不顧底下人的死活,只期望能投陛下所好,在聖上面前露露臉,全然不覺得犧牲幾個女子的一生,換自己的錦繡前程,有何不妥。

更有甚者,打著采選的名義,強行擄掠有姿色的平民女子,雖然每年各郡縣只采選十名秀女,可層層盤剝之下,一次采選就得有數百名女子遭殃,被迫遠離父母兄弟,成了各級官宦後院中的金絲雀、籠中鳥。

可郡縣之中每年生育的女孩是有定數的,都緊著聖上采選,當地窮苦男子便越發討不到媳婦兒,惡性循環,郡縣之中產子的村婦越來越少,生出來的女孩自然而然的也少了,家中能負責勞作的男子也隨之減少了。

繁重徭役和頻繁的采選嚴重幹擾了百姓的生活,底層百姓人心惶惶。一年一度的采選成了懸在百姓心頭的一把刀,為了自保,大家只得另尋他法,保全自家女兒。無論誰家生了女兒,皆要盡力將女兒裝作男子,或是送到深山之中藏起來。

這般折騰了十數載,采選選出的女子質量自然一年不如一年,聖上屢屢發怒,斥責手下官員敷衍塞責,並未將采選一事放在心上,順勢罷免了許多上疏勸諫的官員,甚至直接賜死了兩個死諫的言官,越發讓百官心生忌憚,行事失了分寸。

為了保住自己的官位,地方官員絞盡腦汁,甚至直接控制了本地的穩婆,若是穩婆幫著瞞報新生的女孩性別,便將百姓和穩婆通通抓進牢獄之中受刑,試圖徹底絕了百姓瞞報的心思。

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穩婆被控制,百姓們便不叫穩婆幫忙,悄悄關起門來自己在家生,可是產子本就是九死一生之事,少了穩婆助力,產婦和孩子出事的概率大大增加,時常出現母子具亡的慘案。

陳家人憂心武貞錦的婚事,也是因為她傾國傾城之姿,卻苦無姻緣護身,若是有朝一日陳家操作不當,沒能自采選之中護住她,好好的女兒,便要落入人間地獄,成了強權之下的犧牲品。

武貞錦自長成適婚之齡起,能數次躲過采選,也是因為陳家家大業大,是蜀地有名的豪紳,又不吝錢銀從中運作,各級官員給陳老爺薄面,且不願與當地鄉老起沖突,免得壞了官運,這才順利助武貞錦屢屢逃過一劫,安然度日。

可如今此次采選,聖上竟然命二皇子和宮中大太監許公公親自出馬、坐鎮蜀地,想必就是得了線報,知曉蜀地女子中有落網之魚,借此來威懾蜀地官員,不準他們暗箱操作,借此機會將蜀地的美貌女子一網打盡。

因此當采選的征函送進陳府後,陳家向來處變不驚的陳老爺都忍不住心頭一驚,望著征函許久,聽著老母親和妻子的啼哭,長嘆了一口氣,癱坐在太師椅上,不再言語。

“這可如何是好呀!我苦命的毓兒。”

老夫人哭天抹淚,幾次險些要背過氣去。

還是陳夫人一邊落淚,一邊撫背勸慰,親自給母親灌下兩碗參湯,才吊住老夫人的氣息,沒出大事。

武貞錦自李府回來,聽見府中吵嚷一片,並未有半分訝異。

這采選征函李姣也收到了,她早就陪著李姣和師母讀過數遍。

家中作何反應,她心中早就有了準備。

可是窩在外祖母溫暖寬厚的懷中,聽著外祖母和舅母心肝寶貝的喚著,她仍心有觸動,不禁跟著紅了眼眶。

“外祖母、舅母,只是采選征函,又不是中選,您就別難過了。”

聽了這話,眾人反倒愈發難過,他們見過的風流人物數不勝數,可論姿容,莫說在蜀地,就是在京都,毓兒的容貌亦是鮮有人能匹敵。

若是送她去采選,無異於送她入火坑,中選之事定是板上釘釘。

思及此,屋內哭聲愈發悲切,連堂下的女婢們都受到主子的感染,跟著小聲啜泣起來。

陳緒禮心中不是滋味,又年少氣盛,一拍桌子,硬聲道:“縱使如此,也絕不能坐以待斃!我不信就沒有旁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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