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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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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武貞錦輕輕掙紮著,因被抱韓聿抱在懷中,額頭幾次撞到冷硬的面具,她不由吃痛,難得露出小女兒家的情態,喃喃抱怨:“好痛。”

韓聿難得見她醉酒時的柔軟,不由得被她逗笑:“那貞錦說怎麽辦?”

“摘了吧,我都沒有見過你的臉。”她醉眼迷離的乞求著,“你說你心悅我,難道你我此生,都要隔著這冷冰冰的冰疙瘩嗎?”

韓聿將武貞錦放在床/榻之上,剛要起身,卻被她一把攬住後頸,覆又重重拉向她,她周身遍布酒氣,混著她身上的脂粉香氣,覆雜卻不難聞。酒醉的她肌膚泛著紅,反倒透著一絲氤氳的美感,讓人心癢難耐。

透過紅紗帳幔,燭火映射,將床榻上的二人籠罩上一層暖黃光暈,暧昧至極。

“毓兒,別考驗我,我把持不住的。”

喑啞聲音極輕,卻字字透著壓抑與忍耐的意味。

武貞錦嗤笑:“你騙人,你這家夥,最善忍耐。”

“那是分人的,對你,我不想忍。”

武貞錦察覺韓聿肌肉漸緊,攬著她腰肢的手也逐漸用力,這才嚇得恢覆了幾絲清明,她下意識想推開韓聿,卻被那人抓住纖手,他將她撐在他胸膛的手緩緩抓起,在她掌心落下虔誠一吻。

“毓兒,別怕,成婚之前,我會忍耐。”

宿醉醒來,武貞錦頭痛欲裂,都怪表哥,偏要準備那麽烈的酒,還一連行了數個酒令,白日大家定會身子不適:“赤玖,著膳房準備幾份醒酒湯。”

赤玖端著一直溫在炭火上的醒酒湯走來:“小姐,昨夜二皇子殿下來了,提前吩咐我給眾位主子備下了。”

武貞錦這才回了神,昨夜......

片刻記憶逐漸匯聚,武貞錦這才想起昨夜她是如何大膽行事,她不僅和韓聿調笑,還絮絮叨叨講了懋寧的請求。他們二人昨夜舉止暧昧,直到深夜她才徹底醉昏過去,她記得昏過去前,她似乎做了不得了的事,只是一時記不清了。

不等她喝完醒酒湯,李姣便披散著頭發沖進屋,跪地不起,淚眼婆娑道:“姐姐,我父親他一直吐血不停,求姐姐隨我去看看吧!”

武貞錦顧不得穿鞋,忙將李姣攙扶起身,披上外衫就往門外沖,管事早將車馬準備停當,他們一行人便速速朝著李府趕去。

武貞錦到的時候,師母的哭聲自屋內傳來,小廝護送著搖頭嘆氣的大夫出了門,李姣似是意識到什麽,率先沖進了屋,緊接著一聲淒厲的“爹”,讓武貞錦心頭一緊。

武貞錦還是上前摸了脈,可是夫子早就已經氣絕身亡,無力回天。

李姣不懂,為何明明昨日還好好的,今日這麽快就天人永隔,她最是信任武姐姐,緊緊抓著武貞錦的手,一遍遍問:“為什麽,到底為什麽?”

“夫子向來有喘癥,時常呼吸急促、喘憋氣逆,喘癥最忌寒冷,想來近日在牢獄之中長時間受凍,才會讓夫子突發急癥,以至氣絕。再加上夫子胃腸潰爛,在獄中飲食不濟,才會這般劇烈咯血。”

李姣先是一怔,隨後似下定某種決心,不再苦苦追問。

她起身為父親擦拭了面頰上的血跡,又親自將被鮮血染紅的被子撤下,換上了一床嶄新的棉被。

李母本就體弱,此刻受了刺激,哭了半晌後竟然昏厥過去,武貞錦忙和李姣手忙腳亂的將她攙扶到軟榻之上,又為她施針診治,半晌李母才悠悠轉醒。

眼見武貞錦噓寒問暖,李母又傷心嚎啕:“老爺他怎能這般心狠,徒留我們孤兒寡母在世間艱難求生,我們無一技傍身,未來可怎麽活呀!”

師母雖識禮數,但終究是個膽小的,又無甚本事,向來是依仗著夫子在外教學換些家用,李府才能艱難度日。如今陡然失去了頂梁柱,師母自是驚恐萬分,武貞錦也看得出,比起哭枕邊人,不如說她是在哭自己。

不過李家人丁單薄,只需將這處老宅變賣,換個小宅院,也能勉力維持幾年,待姣兒出嫁時,她們這些姐妹每人為她添妝些許,倒也不至於讓她在夫家失了顏面。

現下夫子生前近友陸續得了消息趕來幫忙,武貞錦見師母這般吵嚷不成體統,只得寬慰道:“師母寬心,現下還是先將夫子的事情辦妥,再圖以後吧。”

李家本無錢銀,全靠眾人籌措,才將夫子體面下葬。

武貞錦見李姣近日恍恍惚惚,時而痛苦時而面露狠像,便知她似乎恨上了誰,唯恐她一個人鉆牛角尖,她只得日日宿在李家陪著。

入夜,熄了燭火,眼見李姣仍睜著雙眼出神,武貞錦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睡不著嗎?可是做了什麽噩夢?”

李姣緩緩側身而臥,眼中眸光微亮:“姐姐,這段時間謝謝你。你冒險入牢獄救我,為了四處求人,我都看在眼裏。父親驟然離世,我和母親無力操持,也是你和陳哥哥忙前忙後,才能讓我父親體面的走完最後一程。”

“姣兒,你我自小一起長大,我早在心中將你當作親妹妹。既是親姊妹,就無需說這些外道的話。你若是有什麽消化不了的事情,大可跟姐姐說說,咱們二人分擔,總好過你一人承受。”

李姣緊抓著武貞錦的手,言語間似貯存萬千情緒:“姐姐,我好恨,恨這世道不公。清白之人,也有萬種法子屈打成招。無人在意我們這些升鬥小民的命,他們居廟堂之高,便只將百姓當作螻蟻般踐踏。”

武貞錦一句話也沒有勸,因為她知道,李姣說的都是事實。

胥朝官場奢靡成風,為官者中飽私囊、壓榨百姓,底層百姓苦不堪言。縱使他們這些有根基的商賈之家,近年來被盤剝的次數屢屢增加,也都是在苦苦支撐。更何況那些本就看天吃飯,每年毫無結餘的百姓,只怕更是如履薄冰。

胥朝建國十六載,邊境屢屢來犯,朝中卻始終無良將可用,年年給蠻夷小國繳納歲幣。可這些蠻夷從不滿足,屢屢騷擾邊疆,擄掠百姓,致使邊疆百姓不得不拋棄家園。連年流民遍地,路有餓殍。

“姐姐,我知你值得信賴,才放心跟你說說心裏話。”李姣擡手抹掉眼淚,“父親一生仁善,桃李遍地,卻落得個這般下場。母親體弱,這幾日眼看著數度危重,我生怕她也離我而去,留我一人孤苦無依。”

武貞錦將淚流滿面的李姣攬進懷中,輕拍著她因啜泣而上下抽動的背脊:“別怕,你還有我們,你怎會是一個人呢?”

武貞錦一連在李府住了半個月才回,回府時正遇上裴朗與舅父商議庶務,因太過疲憊,也就沒有上前攀談,只想回屋歇上一歇。

可懋寧不知使了什麽手段,如今在陳府居然能自由出入,武貞錦還沒進屋,就見她搬來風箏尋她同玩。武貞錦拗不過她,只得在冷風中陪她玩了半個時辰。

好不容易送走這尊大佛,她就察覺自己周身有些酸痛,似是受了風寒。只得貓在軟榻的被子裏歇著,不敢再輕舉妄動。

半夢半醒間,她察覺雙腿不知搭在誰的腿上,那人仔細揉捏著她的小腿,一下下均勻施力,倒是讓她十分受用。

那人將她常年冰冷的雙腳攬在懷中,腳心處傳來源源不斷的熱力,竟比捂著湯婆子還暖和。

不知睡了多久,武貞錦自朦朧間轉醒,只見天色已黑,屋內只掌著三五支微弱的燭火,她半晌才凝了神,看清一直給她揉捏小腿的人是誰。

“殿下!”武貞錦下意識將腳往回縮,可是卻被韓聿率先抓住。

“別動。”他揉捏的動作如常,“這些天這般操勞,你定是累壞了。”

武貞錦望著韓聿冷靜自持的模樣,不知他為何能神色如常的為她按摩雙腿,這種伺候人的事,連赤玖都不曾做過,他怎能如此自然,不覺得有半分不妥。

為緩解尷尬,武貞錦輕聲詢問道:“殿下來找我所為何事?”

韓聿勾唇笑笑:“我只是想見見你,你在李府這些天,我很想你。”

武貞錦頓時羞紅了臉,許是因為雙腿被按摩的十分舒適,她難得放下戒備:“殿下在陳府來去自由,怎麽,到李府便行不通了?”

韓聿聽到調笑,抓住武貞錦的手,一把將她拉起,攬至懷中:“胥朝上下,自然沒有我去不了的地方。只是我擔心被旁人看見,你便又要和我生氣了。所以我應毓兒那日所求,縱使再想你,也要學著忍耐。”

武貞錦聽著韓聿的心跳聲,竟難得覺得踏實,思緒漸漸匯攏,酒醉後的事情紛至沓來,恍惚間她回憶起片刻記憶,竟是一片漆黑中,觸摸的臉頰輪廓。

“那天我醉酒,你讓我摸了你的臉?”

韓聿輕笑,胸腔震動:“我以為你已經忘個徹底。”

武貞錦憶起寒山寺那日韓聿的不同尋常,自那日起,她心中總有個疑影,覺得他十分熟悉,似乎年幼時期曾有過接觸,卻又總也回憶不起何時何地曾與他相識。

“那殿下還肯給我一個機會,讓我摸一摸你的臉嗎?”

韓愈眼神玩味,再次確認:“當真要試?”

武貞錦無比肯定:“當真。”

長長的系帶遮蔽住眼眸,武貞錦全身心的信任著眼前的人,她真的很想知道,韓聿的模樣。

起碼她想知道,他的長相,和她夢中幻想出來的那張臉,是否有半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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