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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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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綢緞莊掌櫃見赤玖喜歡吃他們備下的幹果和糕點,十分熱絡的讓夥計打包幾份給赤玖帶著,赤玖推脫不過,便在屋內耽擱了一會兒,免費得了喜歡的東西,赤玖自是喜不自勝。

赤玖拎著幹果自綢緞莊出來,一擡眼就見小姐和裴知州站在門口,兩人也不說話,只靜靜的互相凝望。她還來不及出聲,便聽見道路兩旁有許多人大喊著:“快閃開!”

赤玖機敏轉頭,只見一架失控的馬車正飛速朝著小姐所在的位置襲來。赤玖一邊喊著“小姐,有馬車,危險!”,一邊扔下手中的東西,飛快朝著小姐奔去!

武貞錦這才回過神,再一轉頭,一切就已經來不及了。

電光石火之間,一個玄衣男子沖上前,縱身飛上失控的馬車,一把從趕車的夥計手中奪過韁繩,用盡全身氣力向後仰去,不遠處亦飛來兩支流矢直中馬頭和馬身,那馬吃痛不已,前蹄高高揚起。

武貞錦當機立斷、抓住時機,拉著裴朗自馬蹄之下逃脫,雙雙摔倒在道旁。

待他們二人回過神來,伴隨著兩旁百姓的驚呼,原本瘋魔的駿馬如坍塌的石像般重重落地,砸起一路煙塵,引得眾人連連後退,捂著胸口長舒一口氣,口中不住念著“菩薩保佑”。

赤玖驚魂未定,心中警鈴大作,此刻眾人驚魂未定,尚未分神給倒地不起的兩人,正是分開小姐的裴知州的好時機。她小跑兩步上前,一把將壓在小姐身/上的裴朗推倒在地,拉著灰頭土臉的武貞錦逆著前來看熱鬧的人群奪路而去。

徒留裴朗依舊狼狽的倒在地上,癡癡望著武貞錦消失的方向出神。

武貞錦主仆二人跑了許久,見再無眼熟的人朝她們好奇觀望,這才氣喘籲籲的停了下來。

赤玖眼見小姐呼吸不暢,為小姐小心順氣,關懷道:“小姐,您無礙吧?”

武貞錦養在深閨,許久沒有這樣劇烈的跑動過,無力的倚靠著墻壁喘了許久,轟隆作響的心臟才稍稍緩解了些許,勉強出聲:“赤玖,多謝你,咱們回去吧。”

為了不被陳家眾人擔心,她們主仆二人自後門溜回了府,換下了淩亂的衣衫,裝作無事發生,如常在屋內行動。

可是不多時,一個仆從匆匆忙忙自院門口跑來,跟武貞錦回稟道:“小姐,現下門口有一女子,帶著幾個人高馬大的仆從在門口吵嚷,還搬來了一匹鮮血淋淋的死馬,鬧著讓您賠償呢。”

武貞錦倒沒有慌亂,只是柔聲詢問道:“你可知是哪家小姐?”

仆從自小長在縣裏,本縣有名有姓的富戶豪紳他都熟知,從未在哪家府上見過這位小姐和身邊的仆從:“小姐恕罪,這位小姐和身旁的仆從都是生面孔,小的從未見過,許是外鄉人,途經此地吧。”

武貞錦心中有了思量:“舅舅和表哥可在府中?現下何人在外應對?”

“老爺和少爺晌午出門了,說是過兩日回來。現下是管事在安撫,不過那位小姐不依不饒,誰勸也不肯消停,指名道姓要讓您出去見她。還威脅說,若是您不肯出去,就去告官。”

武貞錦回想起危急萬分時突然現身勒馬的玄衣男子和高處箭無虛發的弓箭手,便知那是二皇子安排在她身邊守護她的綠領衛。明明皇子府都出面插手,這女子依然我行我素、毫不畏懼,這女子的身份定是十分高貴。

現如今京中能不賣二皇子面子的女子鳳毛麟角,這般沈不住氣、毛毛躁躁打上門來的姑娘,恐怕也只有那位以潑辣直爽聞名四海的懋寧公主了。

“本姑娘的耐心即將告罄,你不必一直用冠冕堂皇的話來搪塞我,讓你家小姐出來,否則我掀了你們府邸,讓你們統統下大獄!”

管事好話歹話說盡,想將她們一行人請進府中說話,可是這幾位鐵了心要將事情鬧大,在府外吵嚷不停,引得無數鄉親圍觀,對著死去的駿馬指指點點、竊竊私語。管事眼見事態壓不住,便猶豫是否該請老夫人和夫人出來主持大局。

管家正猶豫的當兒,回身望見表小姐施施然自正廳處走來,如獲救星,忙恭敬行禮,試圖湊上前去為小姐講述眼前情況:“小姐,現下......”

卻只見表小姐纖手一擡,他只得退後讓行,眼看表小姐站到人前,對著那來回踱步,口中毫無遮攔的女子緩緩行禮:“民女武貞錦,不知公主殿下駕到,未能及時相迎,望殿下恕罪。願公主千歲順遂安康、仙福永享。”

懋寧原想給武貞錦一個下馬威,斥責她尚未出閣,卻當街和外男親密無間,還連累她的駿馬被皇兄的綠領衛射殺,殞命當場。初次見面,便如此不順、結下仇怨,她定是要好好懲治這位武姑娘,殺殺她的銳氣。

可是如今這個武姑娘一見面便恭敬有加,反倒讓她不好發作。再加上下面圍觀的百姓聽說公主駕臨,手忙腳亂的跪作一團、口呼千歲,不時有幾個孩童睜著無辜雙眼擡頭偷看,更是讓剛才蓄意裝作無賴模樣的懋寧自覺無地自容。

懋寧一邊不住說著“免禮”,一邊羞愧萬分的帶著侍衛腳步匆匆的進了陳府,妄圖躲避門外百姓的殷殷目光。

懋寧回首間望見武貞錦緩緩起身、慢步輕挪,有些氣急敗壞地說道:“你快些動作,速速把門關上!”

管事想到剛剛自己對著金枝玉葉半威脅半誘哄,頓時驚出一身冷汗,雙腿癱軟,許久沒有氣力從地上爬起來,還是武貞錦輕聲吩咐他找人將門前的死馬搬進來,他才回過神來,被仆從扶著從地上爬了起來。

眼見自家小姐氣定神閑的朝著公主消失的方向走去,忍不住咕噥了一句:“表小姐好膽量,日後定是不凡之人。”

懋寧身份已被挑明,自是不再偽裝,坐在上首的太師椅中,眼神犀利的打量著站在眼前的武貞錦。

眼前的女子雖貌美,不過比起父皇後宮中費勁心力搜羅來的各地美人卻稍遜一籌,舉止間少了些成熟女子的韻味。這般平庸之人,為何能吸引皇兄目光,竟讓他耽擱在蜀地這麽久,甚至第一次缺席了她的壽辰宴。

正廳內寂靜無比,武貞錦端正身姿,任由這位年幼的懋寧公主上下打量。

“你今年幾歲了?”

“十七歲。”

“幾月生辰?”

“十二月。”

“十七歲還未婚配?皇兄今年只有十六歲,怎麽會看上這個老姑娘。”

武貞錦扯起唇角,老神在在,對這番侮辱人的言語充耳不聞。

懋寧公主今年只有十四歲,聽聞前幾個月剛與沛國公府世子定親,聖上親口允諾,待公主過了十六歲生辰,就要讓他們二人成婚。

若是按照公主的婚事來看,她如今這個年歲尚未婚配,確實是年歲稍長了些。

“你是怎麽和我二皇兄相識的?你可知以你的家世,即使嫁到皇子府去,也只能做個侍妾。”

“公主說的是,謝公主不吝賜教。”

懋寧本以為能看見武貞錦氣急敗壞的模樣,卻不想被這恭敬的話語噎得一時忘記如何繼續盤問。

畢竟她起初以為,以武貞錦這般低賤的家世,就是妄圖攀龍附鳳,如今被她戳穿,定是要百般辯解,擺出一副清高模樣,或是裝作楚楚可憐的樣子,轉頭和皇兄告狀。

卻不成想這武貞錦此刻竟然八風不動、不卑不亢,著實讓她吃了一驚,此刻才高看她一眼,打起十二分精神應對。

“本公主才不屑教化你,倒是你,既然心悅我皇兄,為何在街道上和別的男子舉止暧昧,莫不是要學那些多情男子,處處留情?”

“懋寧!休得胡言!”

韓聿的聲音在曠闊的正廳回蕩,懋寧起初聽見皇兄聲音面上一喜,隨後察覺皇兄是在回護武貞錦,頓時十分委屈,撇著嘴繼續逞強道:“我又沒說錯,眾目睽睽之下,她抵賴不得!”

韓聿此刻站在武貞錦身側,自然而然的牽起武貞錦的手,儼然一對兒璧人。

眼前情景越發讓懋寧覺得委屈,兄長向來對她寵愛有加,從不曾對她冷言冷語過,現如今兄長竟為了這個武貞錦對她大喊大叫,她自覺皇兄重色輕妹,受了屈辱,淚水傾瀉,奪門而出。

韓聿微微側頭示意,啟荀便追了出去。

武貞錦轉身朝韓聿行禮,卻被韓聿攔住動作:“懋寧自小養在宮中,向來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養成了這般驕縱的性子。今日她一時沖動,險些撞傷了你,我回去定會好好罰她。”

她今日去見裴朗的事,只怕韓聿早有耳聞,懋寧公主為何一時情急駕車試圖撞她的緣由,韓聿心中必然一清二楚。可是此刻他什麽也沒問,一心關切她,替懋寧給她道歉,武貞錦再也無法如剛才一般鎮靜,平添了幾分被人抓包的窘困。

“公主千金之軀,險些因我受傷,本就是貞錦的罪過,若殿下再因我而怪罪公主,那我日後愈發難與公主相處。你只當為了我,別再與公主發火了。”

韓聿輕輕抓著武貞錦的手,恨不得將她的眼眸看穿,她面上是為懋寧求情,本質上還是不想讓他深究今日之事。可她不知,今日她寧信裴朗,也不肯求他一句,才真真傷透了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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