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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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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張祿舉著火把走在前面,時常提醒他們二人小心腳下:“我起初聽見聲響,還以為自己幻聽了呢,畢竟入冬以來,山中就沒見過其他活人,我一個人在山中也憋悶的緊。要是你們夫婦不著急,可以在我這裏多住些時日。”

雖然武貞錦給赤玖留了書箋,說是要進山采藥,傍晚就回。可如今夜色已深,她和韓聿皆不知所蹤,山下的人不知要急成什麽樣子,若是他們一連幾日不見蹤跡,難保赤玖他們不會將事情捅到陳府和宮中,屆時只怕難以收場。

“多謝公子好意,只是我與夫君此次出門匆忙,並未給家人留口信,只怕耽擱久了,家人擔心。因而不敢長時間叨擾,待明日清晨,我們就啟程回家了。”

臨近張祿的小木屋,裊裊炊煙自他們頭頂飄過,韓聿這才明白,為何武貞錦剛剛如此篤定,待她發射了彩色煙花,定會引來人前去救助他們。

張祿十分熱情的將晚飯分給他們一份,又因韓聿與武貞錦以夫婦相稱,固執的將他的臥房讓了出來,分給他們夫婦住,自己則跑到另一間小木屋裏湊合一宿。

武貞錦今日在外凍了一整日,早就已經疲乏至極,好在一切都按部就班、如她所願,才不枉她盡心籌謀。

韓聿端著一盆熱水進屋時,武貞錦正守在炭盆旁烤火。見韓聿用她剛給他包紮好的手臂端水盆,她不免一絲擔憂,若是他為此扯到哪處傷口,倒成了罪過。想到這裏,武貞錦趕忙上前幫忙,卻被韓聿用身子擋了回去。

“我來,你不必沾手。”

武貞錦爭搶不過,只得看著韓聿笨拙的為她擰了一塊溫熱的絹帕,遞給她擦臉,武貞錦擦臉的功夫,他又從門外端來一個厚重的木盆,木盆中氤氳著熱氣,被他安置在她腳邊。

“你本就畏寒,今日在外凍了一整天,晚上用熱水泡泡腳,暖暖身子,才能睡得好。”

武貞錦從未想過韓聿身為皇子,此刻竟能蹲在她身前,用受傷的手臂替她端來一盆洗腳水:“殿下......您天皇貴胄,我怎敢讓您服侍我呢?還是我服侍您洗漱吧......”

韓聿將準備下蹲在他身前的武貞錦扶起,將她安撫著坐在木床上:“這種時候,身份有什麽重要的?你身子弱,自然應該由我來照顧你。別耽擱了,一會兒水就涼了。”

冬日柴火難尋,自然沒有多少熱水可以揮霍,武貞錦不再推辭,坐在床邊脫著鞋襪,韓聿願做正人君子,朝著門口正襟危坐。

武貞錦望著韓聿的背影,輕聲道:“殿下,謝謝你。”

半夜他們二人對著窄小的床榻犯了愁,韓聿見武貞錦十分不自在,率先張口:“我去和張祿擠一擠。”

武貞錦卻拉住他的袖口:“他這人太絮叨,總是刨根問底,咱們分榻而眠平白惹人懷疑。既然這裏有兩床被子,咱們就湊合一宿吧。”

武貞錦蓋著厚被躺在裏側,韓聿又將大氅蓋在她被上壓腳,見她面色紅潤,這才心情忐忑的躺在她身側。

武貞錦聽著韓聿淩亂的呼吸,也知他此刻如她一般輾轉難眠,許久之後,武貞錦率先開口:“殿下睡不著,是因為手臂脹痛嗎?”

韓聿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吵到了武貞錦:“是我吵得你睡不著嗎?不必掛心,無礙的。”

“剛剛接好骨,內裏出血,血瘀導致腫脹和疼痛,都是正常,若是實在不舒服,我明日給你調配些止疼的湯藥,夜裏就不會這般難受了。”

韓聿自有記憶以來,母妃一直纏綿病榻,每次見他都是冷言冷語。深宮之中拜高踩低實屬平常,沒有父皇的認可和母妃的疼愛,他的日子實屬難熬。從小到大,鮮有人這般溫言軟語的哄著他。

“武姑娘,你可曾議過親?”

黑暗之中,武貞錦雙眸閃亮,似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倒是有人來提過親,不過我與他們不太合適,也就沒了下文。”

韓聿聽到有人向武貞錦提過親,有些緊張的側過頭去:“為何不合適?”

話一出口,韓聿便後悔了,這話實在唐突。

不過武貞錦倒沒介懷,反倒輕聲解答:“我不喜歡他們,所以他們不合適。”

“自古姻緣多由親人做主,盲婚啞嫁比比皆是。姑娘家人想必十分開明,才能讓你對婚事做主,生在這樣的家族,難怪能將你養成這般獨立的性子,”

武貞錦想起當初拒婚之時的情景,不禁哂笑:“他們也不是一開始就肯讓我自己做主,也曾百般游說,只是我性子烈,以死相逼,他們才不敢妄動。為防此事重演,我當眾立誓,此生不會將就,只會嫁給我心愛之人,這才免了許多煩惱。”

韓聿此刻心口酸脹,甚於手臂的脹痛,她雖勇敢,能雲淡風輕的講述過往,可是一想到爭取到這樣權益的她,需要如何拼盡全力、據理力爭,才能換來這份男子從一出生就能唾手可得的婚嫁自由,他就心疼不已。

“你當真勇敢,比我強上許多。”

武貞錦轉身面向床榻外側,好奇的望著韓聿的臉:“此話怎講?”

韓聿也順勢轉身,與她對視:“我有所求,卻時常不敢主動爭取,往往事後回憶,都覺得悵然若失、追悔莫及。”

武貞錦激昂地回道:“您是皇子,普天之下,您當是最逍遙自在的人了。還有什麽是您都求不來的東西?縱使真有些事情無能為力,起碼也得盡力一試,才能無愧於心。”

韓聿聽到這番慷慨陳詞,不願與她辯駁身為皇子的無奈,與她講述來自朝堂和皇權的束縛是如何捆縛住他手腳,起碼今日他只想聽從她的勸慰,舒心這一次:“也是,今日不爭取,日後便只剩下無盡的悔恨。武小姐,多謝你。”

“殿下不必客氣,今天是您在我滾下山崖時及時救下了我,按理來說,我又欠了您一次恩情。神藥一事,我定會竭盡所能,助皇貴妃娘娘早日康覆。”

說完這話,武貞錦便很快沒了聲音,今日太過疲憊,她竟說著話的當兒,直接睡了過去。

韓聿為她掩好被子,輕聲道了句:“武姑娘,好夢。”

一夜無夢,清晨的朝陽刺在韓聿緊閉的雙眼,讓他早早清醒。一顆頭顱緊緊倚在他的懷中,他下意識驚慌的挪動身軀,懷中的武貞錦似乎十分不滿,摟住他腰肢的手臂越發收緊,想要將懷中的“枕頭”完全掌控。

韓聿不敢擅動,僵直了身軀,躺在蕎麥圓枕上平覆呼吸。他一邊平覆心情,一邊擡手替武貞錦擋住了映射在她眼皮上的刺眼陽光。

韓聿的心瘋狂跳動,懷中的溫度令他心神激蕩。

直至聽到門外有人走動的聲響,韓聿才猛然醒神,他們現在借住在張公子家中,這種暧昧的場景若是讓張公子看了去,可徹底解釋不清了。

韓聿小心翼翼將武貞錦的頭放回枕頭上,輕手輕腳下了床,轉身將自己的被子壓在武貞錦的被子上,這才開始穿外衫,準備出門會會這位久居深山,卻白白凈凈的張公子。

“韓公子,醒了?”張祿將手中的粥放在桌上,又笑瞇瞇說道,“洗漱的水我燒好了,你端去給弟妹洗漱吧。”

韓聿沒有急於一時,反倒坐在了竈火旁,一邊往火坑中添柴,一邊漫不經心問道:“張兄一直自己住嗎?這山中寒冬難熬,為何不下山尋個好去處?我見公子屋內擺滿了各類典籍、著作,想必文采斐然,為何甘心避世呢?”

張祿似乎早就有了答案,嫻熟的張口解釋:“家父是前朝舊臣,為了躲避新君追捕才不得不隱居山林。日子久了,新君似乎不再在乎家父這種前朝之人,也就不再費力追捕。可是我們卻早已習慣了山中悠閑自在的日子,也就在林中常住了下來。前幾年家父離世,只留我一人在林中生活,我就時常下山用打到的野味換些生活所需,也算樂得其所。”

“我昨日在書桌前偶然看見公子的文章,裏面的內容針砭時弊、內容詳實,一看便知公子博覽群書、見微知著。”

說罷,韓聿定睛觀察張祿的神情,見對方神情自若、不卑不亢,出聲提議道:“不知公子可願意下山,到我府中小住?”

見張祿神情依舊淡淡的,韓聿接著說道:“張兄,以你的才華,在山中了此殘生,埋沒了。”

“我無心政事,亦不願入世參與紛爭。”

武貞錦收拾停當,推門而出:“若張兄當真不願參與世間紛爭,又為何會寫下這些文章呢?朝代更疊乃順應天道,現如今胥朝已經立國十六年,早已與兄長和伯父避世之前判若兩樣。兄長偏安一隅、一葉障目,如何能隨意判斷呢?”

“好伶俐的一張嘴,韓小弟,平日裏沒少被弟妹訓斥吧。”

見張祿不願接話,他們二人只得落座,再另尋他法。

剛放下碗筷,就聽見門外傳來陣陣呼喚:“小姐!你在哪兒啊?赤玖來尋你了!您若聽見了,就回應一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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