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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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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武貞錦一連七日閉門不出,整日在屋內埋頭苦讀、盡心鉆研。

第八日一早,韓聿正身著便服在院中練武,一轉身便見武貞錦身著一身輕便男裝,身後背著一個背簍,正在鬼鬼祟祟、輕手輕腳的關門。

自那日不歡而散,韓聿好不容易再見到武貞錦,趕忙收起佩劍,走上前去套近乎:“姑娘這是要往哪兒去?”

韓聿聲音洪亮,武貞錦嚇了一跳,下意識轉身擡手捂住了韓聿的嘴:“輕些,赤玖還睡著呢!別吵醒她。”

韓聿嚇了一跳,楞在原地,情難自矜的雙唇輕啟,灼熱的呼吸讓武貞錦手心發癢。

武貞錦不自在極了,飛快撤回手,將手藏在身後,羞怯的垂下了頭,繞過了韓聿,朝著禪院後的深山方向走去。

韓聿眼見她衣著單薄,小跑著回了屋,取了一件厚披風,又為她備下一件大氅,這才追了出去。

“雪天路滑,姑娘為何偏要今日進山呢?”

武貞錦不回話,撐著從樹邊撿拾的一根枯枝,艱難行進在雪地之中。不出一炷香的功夫,她就因為寒冷而不住打顫。

韓聿看不下去了,一把奪過她的背簍背在身後,用懷中大氅將她裹得嚴嚴實實。

武貞錦不肯,想要再次拒絕,卻被韓聿用蠻力制止:“聽話,這種天氣不是鬧著玩兒的。”

韓聿大致猜出她的意圖,她本就擅長制毒,想必時常親自采藥,今日她偏要冒雪進山,定是有什麽珍惜藥材讓她不顧嚴寒,也要親自上山采摘。

武貞錦終究是屈服了,安靜的接納了韓聿的善意。

“你今日想尋什麽?說給我聽,我幫你一起找找。”

武貞錦仍自顧自的低頭尋找,不時用手中的樹枝撥開路邊的草叢,全然不理會身邊不住討好她的韓聿。

直到臨近晌午,武貞錦終於有些餓了,找了一處背風的地方坐下來歇腳。

韓聿趕忙湊上前去,從背簍中取出裝著水的竹筒和幹糧,遞到武貞錦面前,見武貞錦不接,他趕忙補充:“本來就是你準備的。”

武貞錦這才接過竹筒和幹糧,她先是喝了兩口水,隨後盯著竹筒猶豫了一下,一番天人交戰之後,她最終還是將竹筒遞到了韓聿面前。

韓聿頓時眼神發亮,接過竹筒喝了兩大口,又見武貞錦遞給了他半塊幹糧,他愈發歡喜,先是幾口將幹糧下肚,隨後又起身準備給武貞錦打兩只野雞,架上火烤一烤。

武貞錦見他起身就明白了他的心思,趕忙制止:“不必大費周章,冬日天短,我們得趁著天黑前回去。”

短暫休整後,兩人繼續啟程,逐漸深入深山腹地,韓聿身後的背簍中的草藥就裝得越多,武貞錦的笑容也越深。

“叔父沒有騙我,這寒山寺的後山的確有不少難得的草藥。”

韓聿見武貞錦高興,自然也是跟著開心,只是眼見日薄西山,山中地形覆雜,他唯恐夜間迷路,只得出聲提醒:“天快黑了,我們差不多得回去了。”

武貞錦這才擡頭四處望了望,果真天色將晚,連山中的霧氣也深了許多:“抱歉,白白耗費了你一整日時間。”

就在韓聿想要開口說話之時,武貞錦一聲欣喜地歡呼:“弦沫草!天哪,韓聿,神藥有希望了!”

說罷,不等韓聿看清弦沫草的真容,武貞錦便興沖沖的徑直朝著幾丈高的矮崖攀爬,韓聿趕忙放下背簍追了上去,卻只見武貞錦一把抓住崖邊的一株不起眼的小草,興奮的揮舞著,朝他炫耀。

“韓聿,我采到了!”

韓聿眼見武貞錦興奮的揮手,也跟著高興,只是她單手攀崖,眼看身形不穩,十分危險:“抓緊些,別摔著!”

話音剛落,武貞錦竟當真分神,朝著山下滾去,韓聿本就在她下方,趕忙伸手去接,卻因腳底石頭不穩,被巨大的下墜力一同拽下山坡。

兩人在山坡上接連滾了十幾圈,隨後重重摔進一個狹窄的山洞,激起一陣煙塵。

武貞錦被韓聿牢牢護在懷中,露在外面的臉和手並沒有什麽明顯的外傷,可是韓聿卻沒這麽好運。除了面具護住的地方,他的下半張臉上遍布傷口,手臂更是被鋒利的石頭劃過留下了不深不淺的傷口,不住往外滲血。

武貞錦慌忙從韓聿身上爬起,跪伏在他身邊,用手仔細摸索了一番他的雙腿和雙臂,除了被她壓住的右臂骨頭錯位,其他地方倒沒有什麽嚴重的傷。

韓聿剛從昏沈中蘇醒,一睜眼就看見武貞錦正在用樹枝固定他的手臂,她胡亂撕扯著她衣裙的下擺,扯出兩條長布,將樹枝捆綁好後,才氣喘籲籲的坐在他身旁,有些無奈的透過狹長的山洞口仰望昏沈的天際。

韓聿用左臂艱難支撐著起身,為武貞錦收攏好掉落在身側的大氅:“可摔傷了?”

武貞錦微微搖頭,韓聿這才安心:“你進山摘草藥,是為了幫我制成神藥?”

武貞錦垂首望著手中的弦沫草,半晌才出聲:“不過是在收拾叔父遺物時,偶然尋得幾個藥方,想親自嘗試一番罷了,二殿下多心了。”

若是換做以往,韓聿定會信以為真,可是見識過她的嘴硬心軟,他再也不會輕易將她口中冷硬的話當真。

“你想配制神藥也好,還單純想進山采藥也罷,只是下次萬萬不可再獨自進山。今日你我一同摔下,還能有個照應,若是你一人摔落,只怕山中的豺狼虎豹,恨不得將你分食了去。”

武貞錦似是愧疚,委屈的應了一聲:“哦。”

韓聿見她蜷縮在大氅之中,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不再嚇唬她,反倒起身湊近洞口觀望,洞口狹長,除了一輪明月,只餘一片漆黑無星的夜空。他轉而嘗試順著巖壁攀爬,卻因為右手被束縛而難以用力。

他不願讓武貞錦繼續在洞內受凍,毫不猶豫的上手去解固定手臂的系扣,卻被激動的武貞錦起身阻攔:“你瘋了?本來天氣就冷,你的血再這麽流下去,你會死的!”

韓聿見她緊攥著他的手不肯松開,只得作罷:“深山中的冬夜最是難熬,無論如何我們都得想辦法出去。”

武貞錦一只手緊攥著韓聿的手,另一只手在身上摸索了一番,見身前的香囊袋仍安然無恙,頓時喜笑顏開:“兄長之前給過我兩個改造過的彩色煙火,據說在山林之中朝著天空引爆,能引起林中人的註意。”

“我們已經深入林中腹地,山下的人看的見嗎?”

武貞錦頓時自信滿滿地笑出聲:“殿下,或許論箭術我遠不及您,可是論在野外生存的本事,您恐怕略遜一籌。”

說罷,武貞錦朝著高空射出一支她口中的彩色煙火,那煙火高高升空,在天空中炸響,的確十分引人註目,只是時間短些,不知能不能有人註意到。

見彩色煙火順利騰空,武貞錦便拉著韓聿到山洞深處避風:“殿下,避避風吧,得救之後,您可得好好將養一段時日。”

韓聿不知武貞錦哪裏來的自信,竟然當真確信不久之後定會有人前來救他們。

“你為何說自己深谙在野外生存的本事?”

武貞錦笑盈盈的望著韓聿,眼神卻格外涼薄:“怎麽,覺得我一個閨閣女流,就該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嗎?”

韓聿從未看不起任何女子,也從不覺得女子就該被囿於深閨庭院:“不是的,我從未這樣想過。誰說女子一輩子只能有女兒、妻子和母親這三種身份,她們若是願意,大可以成為夫子、掌櫃、官員、武將,她們本該有更多的可能。”

隨著韓聿的話越說越多,武貞錦眼中的寒霜才漸漸消融:“二殿下當真與眾不同,還望殿下牢牢記住這些話,若有朝一日殿下掌權,莫要忘了有多少女子被迫圈在深宅大院中虛度一生。屆時,還望殿下垂憐......”

武貞錦話還沒說完,一個白面書生樣貌的男子突然出現在洞口,對著洞內高呼:“洞內可有人呀?”

韓聿謹慎的直起身,將武貞錦擋在身後,冷靜回道:“公子,我與娘子來山中采藥,無意落入此山洞。不知公子從何而來,可方便施以援手?”

那白面書生似的男子爽朗笑道:“深冬時節,連獵戶都鮮少出來捕獵,兩位冒著風雪進山,實在不夠明智。且稍等片刻,我去取些麻繩,拉你們夫婦上來。”

韓聿見那書生相貌儀表堂堂卻在言語中透露著生於荒野的放蕩不羈,不似大奸大惡之人,這才出聲回應:“有勞公子!”

出於謹慎,避免讓武貞錦獨自一人面對陌生男人,韓聿率先爬上洞口,這才在男子的幫助下將武貞錦從洞底拉了上來。

韓聿單手虛摟著武貞錦的腰肢,擺出一副深情款款、夫妻情深的模樣,這才轉頭跟男子道謝:“在下韓聿,謝過公子的救命之恩,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這白面書生回話前深深望了一眼武貞錦,見她微微頷首,這才報上姓名:“在下張祿,就住在不遠處的木屋裏,家中世代以捕獵為生。若是二位不嫌棄,今夜就先到我的木屋內小住,待天亮再尋出路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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