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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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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篇

那個低沈的聲音繼續嘟囔:“不過也沒什麽關系,那座墳是座假墳——呂館長,接好!”

“你做什麽——”呂仙蹤見狀急急地喊上一句,緊接著就被那人扔上來的一大條白色綢緞蒙住雙眼,偏偏這地方一向風大,直刮得人連站穩都難,於是只見那呂館長身體前傾,將手亂伸了一通想去撥開那綢緞,可是被風吹得受不了,一個踉蹌從高地上滾了下來,白綢緞在狂風的作用和他的翻滾下死死地纏繞在他的身上,等他滾到坡底,居然繞到了他的脖頸處,弄得呂仙蹤頭暈目眩,只好閉上眼睛,從喉嚨不停往外倒著氣。

到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眼前就是一副陌生的場景了,然而更讓呂館長感到詫異和惱怒的是當時的狀況:

他呂仙蹤正躺在不懂是誰的床上,而且還被換上了一套松垮垮的睡衣,眼見得一個又高又瘦的黑臉光頭身穿棉襖站在床邊上用雙手疊著剛才差點勒死他的那一條白色綢緞,他環顧四周,燈色是昏暗的,但是隱約可以看見這房間的配色設計又是朱紅又是青綠的好像座廟一般。

“你——”姓呂的從床上坐起來,剛要質問那個光頭,不料一開口就止不住地咳了起來。光頭找準了機會插嘴:“呂館長愛挖墳,今天倒挖了個假的,氣得老毛病都犯了?”這黑臉光頭的一句話呀,直說得呂仙蹤蹙著眉毛瞪著眼睛幹著急,奈何他咳得厲害,只好先忍著怒氣點了點頭,等緩過來一點了,冷冷地拋一句:“你之前怎麽說的,怎麽騙我。”

“第一,呂館長,你沒問我那是誰的墳;這第二......呃,你也沒告訴我你是去幹嘛。”那個光頭掰著手指一邊繞著床走一邊慢悠悠地說著:“我並沒有騙你,不過,呂館長,你好不好奇我是誰啊?”——“我只好奇我怎麽會在這種地方,其他的我不想管。”呂仙蹤回答完他的話,低下頭來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接著又補充道:“不過你想說也行,說完放我走,我想回家。”

黑臉光頭聽了笑起來:“我叫羅桑,原來是邊關某家知名公司的總裁,但是因為知道太多公司黑歷史,覺得太壓抑而辭職了,辭職之後我跳湖尋死,對,就是你剛才跳下去過那面湖。我跳了之後又上岸,說服這裏的人幫我修了假墳,然後就隱居在這裏了。哦,你可能更熟悉我另一個名字,叫賦霖淵,那是原來的公司給我起的代號。”

“好,羅桑,放我回去吧。”呂仙蹤心不在焉,他只註意了幾個詞,在賦霖淵的話裏,他聽的最清楚的是:“羅桑、賦霖淵、前總裁、壓抑”。

“不行!”賦霖淵突然喊道,隨後卻又放慢了語調:“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呂館長你沒有家。”——“你,你怎麽知道的!”呂仙蹤聞言對他冷哼了一聲。於是聽得賦霖淵笑道:“呂仙蹤!你為了學音樂被逐出家門常年漂泊,之後誤打誤撞當上館長,博物館裏三年閉門不出,荒廢學術,在外面鬧得沸沸揚揚,得虧你自己不記得,總有人替你記得,天下誰人不識君!”

那光頭說完,看到呂仙蹤聽著這話緊皺著眉頭楞住了。

因為不是那姓呂的不記得,恰恰是他記得太深太深想要說服自己都把這些破事忘了去。

“好啊!好好好,回家!”賦霖淵見狀開始自己給自己找臺階下了,他在說這話的同時給呂仙蹤端了一碗治喉嚨的藥湯來:“現在天色晚了,明天回,我送你回!”——“用不著了。”呂館長順手接過藥來,他知道拗不過這光頭,於是講起了推脫的話來,但是語氣還是冷冷的,讓賦霖淵一聽就覺得虛偽而生硬。

“小乙,你四叔公什麽時候回來?”與此同時,墨謙沖在下班的路上問他同事道,他話裏的“小乙”不是《水滸》裏的浪子燕青,而是上次他在酒館的時候給他打電話的同事,那姑娘名字裏帶了個“憶”字,於是單位裏就有人給她起了這麽一個別稱,時間久了連在工作時一向嚴肅的墨謙沖也一起這麽稱呼她。——“他跟我發了消息說差不多在明天傍晚會到博物館,要盡快采訪他的話也許我明天就得上夜班了。”小乙在他身旁邊走邊輕聲嘆道。

“沒事,到時候我們可以一起去采訪他。”墨謙沖說:“如果你害怕走夜路的話。”——“說實話,我不怎麽怕,謙沖,你在想什麽啊?”小乙問他,因為她在此之前還從來沒有聽過墨謙沖下班之後和同事在線下說過話,更何況她在幾天之前還和謙沖在單位裏提到過她不怕走夜路這回事,而他這下卻不記得,顯得很健忘。

“你覺得......我喜歡你?或者是......你喜歡我?”墨謙沖轉過頭低聲反問小乙,問得有些結巴,然後又立刻回答了她,說道:“我不知道......”小乙見他這樣,點了點頭,接著就柔和而又平穩地說道:“那這樣,我們比一比,你先采訪到我四叔公的話,你就告訴我是不是你想的那樣;要是我先采訪到他,我就告訴你我是不是你想的那樣,好嗎?”

“好。”墨謙沖思索了一會兒之後答應了她。

轉眼到了次日的傍晚,是小乙先到了博物館的門口,眼見得這館外的圍墻是青磚灰瓦,頗有南方水鄉古代建築的特點,十分清雅,進得門去,看見門內側左右兩邊各自種有一株長得極其茂盛的君子蘭,都用刻著斑竹紋樣的陶土花盆裝著。再往裏走就有一個天井,穿過天井便是主要的展廳......小乙是第一次來她叔公的博物館,不知道一旁還有一處隔間,於是找遍了觀裏其他的地方,始終沒見到呂仙蹤。

等到天色稍微暗了一些的時候,墨謙沖才從後門趕到,繞路繞著繞著碰巧轉進呂館長所住的隔間,只見那呂仙蹤剛剛回到館裏歇下腳來,坐在書桌旁邊,拿右手托住下巴,看他的模樣神情,像是正在瞇著眼睛打瞌睡,門都還沒有鎖,只是虛掩著,於是謙沖便敲了敲門,輕輕地走了進去。

“是墨先生啊,這麽晚來找呂某,是有什麽要緊事嗎?”呂仙蹤睜開眼問他,嘴角還是隱隱約約帶著一絲笑意:“但是如果是關於上次的采訪的事情,就不用再去多說了,需要幫助的話呂某一定協助查明掛畫的下落。”

隔間外面,小乙眼睜睜看著天黑了下去,沒找著她四叔公,館門也出不去,本來膽大的她這會兒卻有些怕了起來。原來呂仙蹤回來時隔間門雖然沒有鎖著,但是他卻把博物館的前後兩扇大門都鎖上了,現在小乙想要出去,唯一的辦法就是借助墻邊的梯子爬上院墻頂,試試看能不能跳墻而出,然而她的這個辦法在投入實踐的時候出了差錯,梯子挨到院墻頂上的瓦片,讓小乙站不太穩,竟然呲溜一聲隨著瓦片滑下墻去了。

小乙本來已經做好準備迎接冰冷的地板了,結果等來的竟是一雙溫暖的,布滿絨毛的手,這雙手將她穩穩當當地一把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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