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篇

關燈
第四篇

“一個姑娘家家的,怎麽大晚上到這兒來?”小乙在慌亂的情緒中隱約聽見接住了她的那個人說:“你家在哪兒呀,要我送你回去不?”小乙聞言搓了搓眼睛,定睛一看,深感驚訝:那人生得一張兔子臉,整張臉毛茸茸、圓鼓鼓的好像一朵被人另外插上兩根雪白的羽毛的、軟乎乎的蒲公英一般,而他柔和清亮的嗓音在剛才的一瞬間裏已經融進了小乙的記憶中,就算是略帶了一絲方言口音,也沒有什麽關系。小乙只是覺得,這面容、這聲音令人印象深刻,但是僅僅只是印象深刻,並沒有衍生出什麽多餘的猜想。

那兔子先生繼續問:“緩過來一些了沒有?”

小乙點了點頭,很迅速地從兔子先生的雙臂中脫離開,跳下地來。

接著還沒等她問出“兔兔你叫什麽名字”的話來,兔子先生就開始柔柔地自報家門起來:“我姓陳,名裏兩個字,叫陳蟾宮。”說到這裏,他稍微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你呢?”

有那麽一瞬間,陳蟾宮真怕對面那個女孩子笑他有個娘娘腔視感的名字,一個男生的名字,聽起來卻像個“公主”似的。

但是並沒有,事實證明他多慮了:她連他毛茸茸的兔子相貌都能夠忽略,她都願意和他講話,她都信任他,讓他那雙小小的兔爪將她穩穩接住——這麽轉念一想之後,陳蟾宮認為,這種情況下,她大概率不會找他名字裏的茬。

“呂憶之。”小乙說出自己的名字。

陳蟾宮笑著對她點點頭,隨即伸出一只手來和她握了握手,算是打了招呼了。

“沒事,不用送我回家。”握手寒暄之後,呂憶之說:“我是個記者,來這附近采訪,沒有找到被采訪者,和同事在博物館迷了路,出了館門就認得路了。”

陳蟾宮聽她這麽一說,眼珠子一轉就問道:“這樣啊,我在附近的街上開了一家酒館子,要不要去我那兒坐坐順便等你同事回來?”

“那我也問問你,人家墨謙沖怎麽會知道你的酒館子開在哪裏呢?”呂憶之怕他要拉自己去買酒,於是想鉆他話裏的空子,沒想到千慮必有一失,嘴瓢了將墨謙沖的名字說了出來。

她更沒想到的是,陳蟾宮聽了這話沒有驚訝,反倒是樂開了花,他帶著一種欣喜的表情嘆道:“姑娘啊,我說你是誰,原來是謙沖的同事呀,沒關系,我聯系他,他會知道你跟我在一塊兒的,不用擔心。”

“謝謝你啊,可是……我不怎麽會喝酒。”到了酒館子裏面,呂憶之見陳老板端著壺子就要給她倒酒,於是推脫說。話音剛落,陳蟾宮輕輕放下酒壺,回過頭來,笑著說:“沒關系,我這裏也有別的,剛剛在外面那會兒我這相貌嚇到你了,算是賠你一杯。”說完這話他就轉身進了廚房。

過了一些時候,毛茸茸的兔子先生從後廚緩緩地走將出來了,手裏捧著一杯澄亮的茉莉花茶。

“這……”呂憶之納悶。

“……其實我自己並不愛喝酒。”陳蟾宮在呂憶之對面的位置坐下 把花茶放在桌上:“這是我在店裏給自己存的花茶,如果不嫌棄的話就……”

呂憶之聽了,幹脆接過他的花茶,喝上一大口,隨後慢慢放下杯子看著陳老板說:“不嫌棄,沒必要這樣說話,茉莉花挺香的。”

“那你看看我這店裏如何?”陳蟾宮這樣說著,走到店門邊,順手開了門,然後翹著蘭花指點了一根煙。正說著,忽聽得對街的相聲園子一聲巨響,接著就是一句中氣不足似的嘆息:“生意不好!不開了,不開了,我的一張老嘴也說不動了,隨我去投靠他媽的誰,管我倆幹啥混日子去。”——“這個蘭老爺,是個不會做生意的,敢在我們南邊說相聲,沒市場,說得門可羅雀的;偏又是個是個沒廉恥的,鬼知道被誰叫了去違法亂紀呢!我跟憶之到別處去聊,也好等謙沖。”陳蟾宮心裏這樣想著,於是就提醒呂憶之說:“憶之啊,我們走,到廚房去?”

呂憶之見狀連忙答應他,於是兩個人拉著手一起進了後廚說話去。

“對面那個老板……”呂憶之輕聲問道。

陳蟾宮從廚房的櫃子裏翻出賬本,一邊查賬一邊說:“那是蘭容渃,說相聲的,前幾天他虧得老本都快賠光了。”——“嗯,等一下,那個是……”呂憶之原本在認真聽他講話,可是當陳蟾宮說完正想關上櫃子的門的時候,她眼尖,看見櫃子裏面有一截長袍似的東西晃晃蕩蕩地飄落了,那東西飄落之後卡在了櫃門的縫隙裏。

“沒什麽,那是我的戲服。”陳蟾宮看了看那袍子,又回過頭去看了看呂憶之,笑道:“多少年前的事了。”陳蟾宮笑著,說這話時,他還認真瞧了瞧這姑娘的臉,他發現呂憶之的這張臉啊,生得圓潤;而她的濃眉大眼,卻透出一種精明果斷的神情,令他難以忘記。

再看墨謙沖,似乎無論他給呂仙蹤拋出什麽樣的問題,呂仙蹤都會以一種讓他意想不到的方式回避開來,只要是有關掛畫失蹤的事,他呂館長都可以想方設法閉口不談,讓案子的調查毫無進展。

直到……

呂仙蹤站在書桌前,背對謙沖,雙手捧著畫稿,冷冷地罵:“墨謙沖,這麽晚了,你要在我館裏過夜不是?一定要我說出這麽明顯的話來,說那畫是讓人偷了,是誰偷了我真不知道,但是我正在制造它的覆制品,墨謙沖,你記住你是個記者,不是偵探不是間諜不是警察,你沒有那麽寬的調查權限,你記住,你是個記者!你自不自私啊,給你個案子你可以跑人家家裏亂查?你放過我,我會感謝你,你放過我吧。”

墨謙沖沒想到,姓呂的說完這些就癱倒在椅子上面喘氣,擺了擺手示意他從隔間的後面離開博物館。

“餵,謙沖啊,你有個同事說要在我這邊坐一下。”墨謙沖前腳邁出博物館,後腳就接到陳蟾宮的電話,於是停下腳步,站在屋檐下面回答:“好,我知道了。”

“你不問問是誰?”陳老板在電話的另一頭問他。

“我知道。”謙沖有氣無力地說,因為夜色漸濃,他現在覺得格外疲勞,他只想回家休息一陣子,但是之前和呂憶之打賭的事情他倒是一點都沒忘,牢牢的記在心裏,所以他明知故問:“是不是憶之?”

“嗯,是的,你快回來。”陳蟾宮說完掛了電話。

墨謙沖關掉手機,正在向酒館的方向走去,突然聽見兩個熟悉的聲音在背後喊——是上次在酒館裏遇到的兩個小朋友:

“是上次碰到的那個叔叔嗎?”男生的聲音依舊洪亮。

緊接著女生喊道:“能幫我們帶個路嗎?”

於是謙沖折返回去,問明他們兩個要回上次相遇的那條街後答應得極其利索,但是臉上依舊愁雲密布。

“這樣啊,我知道,叔叔要找的那幅畫,很可能要被他臨摹兩遍,因為他之前和我家裏說的是將來要拿這幅畫抵藥錢”知道了墨謙沖的煩惱後,兩個小朋友在路上說道:“你剛才說他叫呂仙蹤,對不對?我們上次要找的其實就是他,真是好巧,也許我們還能幫你查完這個案子呢!”

墨謙沖聽了試著提了提嘴角,看看能不能找回那種工作有進展。案件有頭緒的喜悅,但是,他失敗了,這次的案子,遠不止這麽淺層的線索,他的直覺是這麽提醒他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