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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籃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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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籃球場

耳尖的紅暈一點一點淡退。

段思遠眸光閃了閃, 看了聞遙一眼。

那張純白、漂亮、幹凈的面孔上沒有她想看到的情意,她隨心所欲的笑著、鬧著,眼眸烏黑, 瞳孔明亮純粹, 也許今後也不會有段思遠想要有的那種情意。

段思遠默了默,還是沒問。

這問題的答案連她本人都清楚。

誰會喜歡…灰暗的人呢?

她不就是喜歡一束光,才成了現在的模樣嗎?

段思遠沒再作聲, 一心兩用似的繼續跟著PPT做課堂筆記。

聞遙看她滿眼沈寂,淺淡的瞳孔融融,眼珠子一轉, 湊到人耳邊, 距離貼得那麽近, 和她說悄悄話。

聞遙才是天生不知分寸的那個人。

她肆意妄為,她久處就厭。

聞遙問她,溫熱的呼吸撲在耳尖, 段思遠一頓卻沒躲開。

她說:“你心裏…除了學習,還會裝下別的東西嗎?”

段思遠筆端一頓, 垂眼連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她心裏其實裝了很多東西,幹凈的、汙糟的,什麽通通都有。

緩了半晌, 緩到聞遙都覺得段思遠不會再回答的時候,聽見她低低的、啞啞的、幾乎無聲地說:“會有。”

這回答輕聲到像個錯覺。

聞遙恍惚沒聽清,側目, 目光又移回她低垂黑直的睫毛上,才後知後覺那是哪兩個字。

她說, 會有。

會有別的東西。

段思遠目光跟著臺上的地理老師轉,眼眸認真, 像在思考。實際上只有她知道,老師在講什麽,她一個字也沒聽進心裏去。

被一句話撞亂。

人非草木。

心裏總會有很多龐雜的東西,比如情愫、比如愛慕、比如苦楚。

她這個凡人,做不到滿心聖賢書。

聞遙“哦”了一聲。

她漫不經心隨口似的問,段思遠一小半兒的認真被辜負殆盡。

這節地理課上的沒什麽滋味,原本還有個會偶爾出現在身後的陳斯鳴,只是這個禮拜五,學校的籃球隊要去市裏參加比賽,陳斯鳴要組織隊員緊急培訓。

這就意味著…傍晚沒人陪聞遙打籃球了。

球場上倒不會因為籃球隊成員的缺席而冷清,只是別的男生…聞遙不太看得上。

平日裏雖然籃球隊的男生偶爾讓讓她,讓一個小姑娘在如狼似虎的隊伍裏顯得不那麽弱小無助,可她畢竟也是陳斯鳴一手教出來的,打球兇得很,花裏胡哨的,還能分心差遣圍觀認識的人給她捎一瓶水。

聞遙習慣了下午去浪,不太能接受。

聞遙戳了戳前桌的後背:“嚴佳佳!”

嚴佳佳頭也不回,往後一顛蹬腳,倚著桌沿說:“幹啥?”

“晚上陪我打球!”

嚴佳佳:“……”

微窄的眼瞳裏明晃晃的問號——祖宗,可以拒絕嗎?

每次跟聞遙打球都累得她像條狗,甭管是什麽球,羽毛球、籃球聞遙都打得不錯,問題是,這姑娘越打越上頭,整個人就high了!

可怕!

不知道誰說的,猶豫就算拒絕。

聞遙看她僵了僵的後腦勺就知道這人在拒絕她!

其實聞遙早知道結果,畢竟嚴佳佳晚上從來不跟她一起去操場。

她只癟癟嘴,也不為難:“不去就不去,我會逼你嗎?”

嚴佳佳心說:你會用可愛的臉為難我!

畢竟她也有著一顆柔軟的心腸,何況聞遙這妹子長得真挺軟乎,眼巴巴地看著確實讓人心軟。

只是聞遙總兇乎乎的,一點兒也不知道利用自己的優勢。

聞遙又說:“你這樣猶猶豫豫、不直接拒絕,很影響我找下家,你知道嗎!”

下家???

嚴佳佳:“……”

雖然這個詞奇奇怪怪的,但是對不起,她錯了。

被嚴佳佳無聲拒絕了,聞遙只好灰心的真如她所言,又看了看另一邊,另一邊的段思遠心有靈犀似的側目和她對視。

聞遙想,她會拒絕我嗎?

段思遠想,她會邀請我嗎?

也不是聞遙自信,只是她總覺得…段思遠不會拒絕她,盡管她們方才的聊天算不上多愉快。

這麽一想,眼眸又順勢一彎,又是熟悉的肩膀蹭過去,距離被拉在毫厘間,然後暖呼呼的呼吸撲在耳尖。

段思遠呼吸一凜:“嗯?”

竟然顯得有點結巴。

“傍晚打球,去不去?”

段思遠把差點脫口的“去”咽了回去,她得掩飾自己的急不可待,稍帶心虛的垂下眼,再擡眼和聞遙對視的時候,就那麽幾秒秒的功夫,聞遙已經想再換個下家了。

她想,一班的男生總還剩幾個不是籃球隊的吧?

“籃球?”

哦。

被回應了。

聞遙把下下家拋在腦後,回段思遠:“也可以。”

她本來想把這個學期的羽毛球課撿起來,畢竟體育考核還要考,不過眼下段思遠既然提了,那籃球也可以。

“欸,你是哪個的?”

段思遠說:“我選的…籃球。”

是她本以為,聞遙也會選擇籃球,於是選了去。

畢竟那個一有空就在籃球場和一群男生吆五喝六的颯颯的女生看上去好像真愛籃球。

誰知道又錯開了。

“籃球好啊,我本來也想選的。”

聞遙有點唏噓。

可是嚴佳佳體育技能說青銅都差點,新手引導都過不去的那種,還外帶肢體不協調,除了腦子偶爾比聞遙好使點兒,她不想誇她。

嚴佳佳選了羽毛球,聞遙想,她作為嚴佳佳在班上最好的夥伴,這種需要兩個人搭夥的運動,她當然也得跟著一起,再加上,她本身傍晚就往籃球場鉆,實在沒必要把全部的體育消遣都變得那麽單一。

“誒誒,你們體育考核是三步上籃嗎?”

段思遠點了點頭:“是。”

第一節體育課就教了個大概,體育老師讓他們抽空多練練,到期末了統一考核。

高中的體育課管的不嚴,尤其上了高二,氛圍就更輕松了,照例繞操場跑一圈,然後多半自由活動,到點集合下課。

至於體育考核,考前練幾節課就好了。

“欸,”聞遙眼睛一亮,側過身,距離拉開了,胳膊肘架在椅背上,大大咧咧、沒心沒肺,開始自我推銷,“我教你吧,我三步上籃走得可漂亮了,投籃也非常的準!”

她用了“非常”兩個字,重音強調,眉眼彎彎,小模樣驕傲得不行。

段思遠還是沒能忍住,眼眸含笑。

這點…她知道。

有的時候,聞遙投籃投的準又漂亮,在空中的拋物線順暢到她這個門外漢都驚嘆,那個高高黑黑的男生就會揉揉她的腦殼,把她捋順的呆毛揉到翹出來。

冬天還有靜電,一擼碎發全炸。

段思遠隔著不遠的距離,看到過幾次。

是覺得…可愛的。

可愛的招人喜歡。

後來天熱了,一動就滿身汗,聞遙就皺著眉叫陳斯鳴:“保持距離好嗎,同學!”

男同學夏天汗味大,又喜歡穿無袖,聞遙還比他們矮!

陳斯鳴一開始也不樂意,後來就隨聞遙去了,然後就保持了很久很久,聞遙很少再被人擼腦殼。

段思遠說:“好啊。”

她覺得,再遲疑一點兒,這個機會要給別人了。

“嗯,”聞遙滿意了,還能大放厥詞,“包你滿分。”

段思遠當然信她。

信她反覆無常,信她真有心在。

***

傍晚打籃球的時候,碰到了來送水的陳正泛,聞遙還有點懵:“你們訓練結束了?”

那男生笑著的眼瞬間板了,用水瓶子輕輕敲了敲聞遙的頭,鄭重申明:“我不是校籃球隊的。”然後以熟稔的姿態,氣呼呼責怪聞遙:“你沒良心啊,這都不知道。”

他總陪她打籃球,她連這都不知道。

段思遠看著聞遙接下了那瓶水,眼眸一沈。

她總能在腦海裏把這個人和聞遙有牽扯的事情記下來。

這是那個陪聞遙打籃球的一班男生,也是那個下自行車陪聞遙等公交車的男生。

聞遙是真的沒良心:“校籃球隊的男生不都長這個樣子,我記錯很正常呀。”

水是從冰箱裏拿出來不久的,瓶身還帶著水汽,幾滴滑落,滴在地面上,聞遙甩甩手上的水漬,稍一擰瓶蓋還真沒擰開。

陳正泛做好接受她求助的準備,眼睛還沒笑開來,就見聞遙咬牙攢勁,憋著一口氣擰了開來,一氣呵成的猛灌一口。

陳正泛:“……”

失策了。

世間竟有如此女子?

聞遙沒碰瓶口,仰著脖子灌了點,涼絲絲的水順著,喉嚨動了動。

段思遠看她飲得痛快。

聞遙把水遞給段思遠:“我沒碰瓶蓋,你也喝點。”

她發現了在陳正泛面前無所適從的段思遠。

段思遠對懷著同樣心思的陳正泛有著不為人知的自卑和隱隱約約的看不慣。

水挺冰的。

段思遠接著,沒拂她意,喝了幾口,仰著脖子,小心翼翼地灌。

她學不來聞遙大大咧咧,弄濕衣領也無所顧忌的樣子,那人素來灑脫,男生堆裏連勾肩搭背都無所謂。

她還不怎麽能喝冰水。

生理期有缺陷,需要平日裏就用溫水好好養。

段思遠學了一下聞遙的模樣,被水嗆到,咳得不行,臉頰發紅,捂著嘴,唇邊還有水漬,眼裏也蒙著水光。

聞遙摸了一下褲兜,幸存的小包餐巾紙還剩一張,接過段思遠手裏的水瓶,把紙巾遞給她,還溫柔體貼的給人家拍了兩下背。

“喝慢點,那麽急幹嘛。”

段思遠只是分神一剎,才會嗆咳,她揮了揮手,表示沒事,眼尾一抹洇紅未消。

聞遙目光怔在她眼尾,眨了下,然後晃晃水瓶,問她:“還要再喝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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