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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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吳氏得來的消息,鳳鳴縣城被占,說不清楚到底全是白蓮教的人在起事造/反,還是西邊葉家堡子聚了強人作亂,又可能他們現在都是一家子。反正在銀豆眼裏,趁火打劫的都能按照土匪算。

總之,土匪們有組織有預謀地搶了鳳鳴縣最顯眼最富裕的大戶——十八裏鋪譚家。適逢譚老爺外出沒回來,譚太太周氏組織能力有限,抵抗不當,土匪們又來的猝不及防,導致譚家大院折損過半,連躺在床上昏睡不醒的譚家少爺譚寶至都被當場砍死了,譚太太周氏精神錯亂,大冷天脫光衣裳披頭散發地胡跑,嘴裏喊著這都是報應以及冤魂索命之類的話,折騰來折騰去就從井裏跳下去了。

“那老財東呢,他去哪兒了?”銀豆給唬得一楞一楞的,沒想到周氏和兒子就這麽沒了,人算不如天算呢。

“不清楚啊,說大年初三就跑到外頭去,好像是要辦啥急事。”吳氏心有餘悸,嘆道,“這人太有錢也不是啥好命呀。還是咱這樣一窮二白的人能保平安。”

“哎喲,孽障哩。”趙氏在旁邊聽了一耳朵,念了句阿彌陀佛,無不擔心,“世道不太平,那土匪怕還上咱這兒來吧。”

吳氏說,“不好說,白蓮教有個頭領叫長勝大王,厲害的很。據說是白龍轉世,官兵都不是他的對手。”

.........長勝大王?聽著倒有幾分耳熟。柳銀豆又問吳氏,“你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咋曉得這麽多?”

“你哥說的呀。土匪在十八裏鋪殺人放火,你哥親眼看見的。”吳氏解釋道。

吳氏最先曉得這些事情,無非是男人柳玉槐一直和譚家關系未斷。柳玉槐是想著大過年的,該上十八裏鋪給平時打交道的管事們莊頭們拜個年去,何況妹子給譚家太太看病,他也有一二分臉面,跟譚家的頭頭腦腦熟絡熟絡也是可以的。結果走到半路,看見熊熊大火卷了譚家大院,見勢不妙就趕緊往回來逃,後來跑不及,就仗著路熟藏在枯草堆裏才躲過一劫。

“虧得虎娃爹命大,要是他有個三長兩短,你說說我娘們兒幾個咋過......,”吳氏真就擦擦眼角,滿臉愧色地對銀豆說,“她姑姑,當初我們眼瞎心也瞎,真是對不住你。為了那幾個活命錢,我聽了你哥的,死命地勸你嫁去譚家。虧得你有主見,上回你要是依我倆的意思,現在還不定是啥光景呢。那譚家大院裏,現在一個能出氣(活著的)的沒有了。唉......真對不住你.......”

“呵,你良心上再過不去我也不會領你們兩口子的情。”銀豆哼一聲,“話說回來,亂世災禍少不了,咱們誰都逃不掉。鬧土匪不是小事,當務之急就應該跟所有的人都通個氣,召集大家做好防範。這節骨眼兒上,命比啥都值錢。”

吳氏也曉得事情重大,昨兒在柳家灣就跟左鄰右舍都講過。結果大家都覺得白蓮教既然號稱替天行道殺富濟貧,而他們柳家灣個個都是窮光蛋,搶也搶不出啥來,就不在意。銀豆可不這麽想,先不論白蓮教的目的和真偽,她自己不管怎麽說還算個富漢呢,楊家灣這樣的地方,是能供得起糧食的地方,這樣的村子反/賊土匪亂/軍怎麽可能放得過?

銀豆原本也謹慎,把徒弟們都招在一起,千叮嚀萬囑咐各種註意事項,叫不要輕易出門,能待到一撘就待到一撘,因為平時訓練有方,女娃娃們也算臨危不亂,銀豆分發了自己制出來的藥丸和藥粉給大家,以備不時之需。徒弟們答應著,散開以後又號召各自村子裏的女子娃們齊心協力,高度戒備。雖然有了準備,銀豆眼皮子依然跳個不停,聽見窗外刮寒風都覺得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前兆。

狗蛋也格外緊張,將家裏但凡值點錢的都藏在隱蔽的地方。銀豆坐在炕上,隔著窗扇,將院子裏幹活的狗蛋喊進來說,“不怕萬一就怕一萬,你爹是族長,又是大戶,族裏必須要保證大家的安全。你去再跟他說道說道,別大過年的,叫楊家灣損命傷財。”

“銀豆,你說.....土匪幾時上楊家灣來?”狗蛋問。

“不曉得,”銀豆支著下巴認真思索,她和族裏的恩怨暫時顧不上了,現在防土匪最要緊。“這件事情無論如何要當心。那個楊二驢,看樣子和長勝大王有關聯,叫人盯緊好好審問。真打起仗,缺人缺糧,肯定要到處搶奪。白蓮教打下鳳鳴縣城,占了有利地形,能來一回,就能來第二回,要是真的往大幹,搶多少都不夠搶。朝廷在北邊和韃子打仗,後方土匪趁機聚眾造/反,一時半會兒肯定顧不到的,我們自己不防著,難道還要老老實實等著朝廷派人馬來維護咱們的安全麽。”

“嗯嗯,這就給我爹再說說去。”狗蛋放下手裏的活,麻溜跑了出去。

狗蛋跑去沒多久,又麻溜回來。臉色凝重,看起來心事重重的,跟銀豆說,“不好了,楊二驢跑了。”

銀豆心裏咯噔一下,“啥時候跑的?”

“說是昨晚。看守的人都睡的死,醒來人就尋不見了。族裏怕你們女人鬧,沒聲張。”狗蛋擰著眉,“楊二驢要真是土匪窩裏來的,那可不害死人了?這.....咋不早說嘛。”

“要出大事了。”銀豆嘆口氣。“土匪人多勢眾的話,咱們還不如早些離開這裏,上外頭躲躲去呢。”

“咱們能上哪兒去?”狗蛋一時沒了主張。長這麽大,走過最遠的地方,就是鳳鳴縣城。

“我也不曉得。”銀豆極不踏實。楊二驢這個爛慫,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如果要躲,她也不曉得來不來的及,更不曉得往哪兒去。百年前楊家的老先人在這裏定居的時候,也不是沒鬧過土匪。族裏出丁,專門在坡上修了高高的夯土墻,修成個小堡子一樣,只要有土匪的動靜,就將男女老少都召集在一起,躲在裏面,那時候也不過幾十口子人。如今人繁家口多,土堡子小不夠待,又經歷風雨殘敗不堪,早已失去了防護作用。狗蛋去跟他爹說土匪的事情,他爹其實已經跟族裏的長輩們一起商議,商量著召集老少爺們兒如何對抗,又商量著天氣好一點,就把堡子重新修起來,修的更堅固更牢更寬展。

狗蛋來之後,銀豆又開始考慮,“不光楊家灣,這附近的人都得有警惕心,早做防範呀。”

“那我叫幾個人一起去別的村說說,趁天黑早些回來。”狗蛋說完,就走了。

天很快暗下來。所有的人都沒料到,土匪就在當天晚上大家都睡熟以後,殺進了楊家灣。

火光沖天,鬼哭狼嚎。

土匪們翻過後坡,從西頭進了楊家灣,堵住的第一個富漢家就是柳銀豆家。

院子外面圍滿了土匪,動靜大,怕事的人都悄悄躲著,楊家灣的男人們來不及做什麽,全部被烏壓壓的土匪們拿著刀劍逼在自家門裏出不來。還有的迷糊著眼就被刀架在脖子上,手腳難動,寸步難行。

土匪頭子一腳踢開了銀豆家的大門,呼啦啦湧進來幾十號人,領頭的高聲質問,“當家的,出來!”

銀豆這晚睡的並不安穩,聽見動靜就醒了。她倒是冷靜,穿好衣服,慢慢走出來,看見趙氏站在窯屋門口,忙將趙氏護在身後,問,“你們要幹什麽?”

土匪頭頭哈哈哈大笑,“咱們是殺富濟貧的英雄好漢,乖乖把糧食叫出來,饒你們全村老弱婦孺的命!”

“英雄好漢?”銀豆跟他扯,拖延時間,腦子裏卻飛速地轉著。土匪人多勢眾,像是有備而來,這仗只能智取,不能硬拼。

“碎女子,你是當家的?”土匪頭子居然笑了笑,“我不為難女人,我們就要糧食,糧食交出來,銀子交出來,我們就走。”

銀豆說,“你們只要糧食,好辦。我糧倉裏的糧食,你都拿去吧。”

土匪頭子說,“銀錢呢,銀錢在哪兒?”

銀豆很平靜,“看見院子裏那棵老杏樹了嗎?全埋在那底下了。”

土匪頭子對銀豆痛快的交代有些意外,指揮幾個手下去打開糧倉,裝糧食,又從老杏樹下果然挖出來一黑壇子銅板,倒出來嘩啦啦啦響個不停。饒是這樣土匪頭子還不滿意,問銀豆再有沒有,銀豆搖頭。土匪頭子一聲令下,十幾個嘍啰沖進窯洞翻箱倒櫃弄的一片狼藉,不過再沒找到什麽值錢的。

趙氏看著土匪將糧食和銀錢往外頭馬車上挪,還拉走了自家的毛驢和騾子,痛哭出聲,“娃娃呀,你都給了他們,咱吃啥,用啥呀,老天爺啊.........”

銀豆轉身抱著奶奶,“奶奶,世道亂了,如今還有什麽能比過命呢。他們要,就給嘛。”

她趁人不註意,給趙氏使個眼色。趙氏領會,又低著頭擦眼淚,不再說話。

土匪頭子哈哈哈笑,到底是女人,一嚇就給嚇破了膽,“你放心,我白蓮教專治為富不仁,女人娃娃都給你們有活路。”

白蓮教?

銀豆見他們脖子上都圍了白巾子,似有領悟。怪不得這麽有規模,還齊整整地拿著兵器,這是真的要造反呀!

土匪裝走了糧食和銅板,領頭的拉著臉,說,“女子,聽說你是個能人,也是楊家灣最有錢的女人,你這家當太少了,哄你爺爺哩,都交出來吧。”

“就這些,沒有了。能翻的你們不是都翻了麽?”銀豆說。

土匪頭子當然不信,“你家的地窖呢?在哪兒?”

銀豆猶豫了片刻,指了指西窯旁邊,“從那兒下去就是的。”

土匪頭見她冷靜,難免疑心,又好奇,打發手下往地窖走,親自拿著火把一步步逼近柳銀豆,柳銀豆護著趙氏一步步後退。土匪頭借著亮光好好看了看,嘖嘖兩聲,“你也不過一兩分顏色嘛,還讓我們楊五當家牽腸掛肚的,連命根子都搭上了。實話說,我還真不能放你,跟我走吧,留著你給兄弟們解悶兒看病麽,乖乖聽話,不然下場就淒涼了。你說呢,柳先生?”

銀豆看著平靜,早驚出一聲冷汗。這楊五當家,不會就是楊二驢吧,她嘆口氣,慢吞吞地說,“你不是說不傷女人娃娃性命麽?”

“哈哈哈哈,你不一樣麽。再說了,我說啥你就信啥?”土匪頭子哈哈哈大笑,“你不是能起死回生麽,我們五當家養傷呢,得給他個交代嘛。”

他正張狂地笑著,準備下地窖的幾個小嘍啰突然哎喲哎喲捂著肚子翻倒在地下,院子裏站的人,除了銀豆和趙氏,都是一副軟趴趴的樣子,好像使不上勁兒,尤其是碰過糧食錢壇子翻亂了家當的人,更是有氣無力,頭暈眼花。

“你....你這是.....做了啥麽??!”

土匪頭子也意識到自己身上的力氣在不斷流失。他發怒,舉著火把朝銀豆揮過去,碰巧被趕回來的楊狗蛋一拳打倒在地。楊狗蛋緊跑慢跑,卻還是來遲了,家門口被圍住,他摸黑翻墻進來,在土匪動柳銀豆之前,阻止了他。

土匪們捂著肚子躺了一院子,外頭站著的又湧進來,楊狗蛋一人對著十幾個,饒是這樣,都被他一個個打翻在地上,根本沒人是他的對手。土匪頭子撐著一點氣力,喊道,“咱們中了這女人的埋伏,通知三當家的往回撤!”

狗蛋又踢翻了幾個嘍啰,土匪們一個個往出跑,擒賊先擒王,狗蛋拎起棍子躍過去,土匪頭子用盡全力,從懷裏掏出一把火銃,罵道,“狗/日下的厲害呢,這個少年娃不能留!”

他咬牙,費力擡手,就聽砰地一聲,狗蛋摔在地上,胸口血窟窿汩汩,染紅了白的雪,黃的地。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倉促,回頭再捉。本來不想更了的,唉o(╥﹏╥)o。

因為又感冒了,清鼻涕流啊流啊啊啊啊啊都閃開,我要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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