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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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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 第 37 章

實際上詢問先參觀還是先吃飯都不重要。

當一對警察幼馴染與另一對臥底警察幼馴染對上眼的那一刻, 就註定了這次拜訪的性質會從到家坐坐演變成到局裏坐坐。

這就是為什麽明明坐在自家客廳裏,柏圖斯卻感覺自己像是在被三堂會審。

他的左邊是安室,右邊是諸星,對面則是松田陣平和他的同事兼好友萩原。綠川從廚房端了果盤放到茶幾上, 就找了唯一的單人位坐下, 手搭在膝蓋上笑瞇瞇望著他。

有點冷。

柏圖斯擡手搓了搓胳膊, 就見松田陣平抱著臂,皺眉問道:“所以, 你是辭職回來日本的?上次泡溫泉時可沒聽你說。”

他的語氣倒談不上質問,反而有種微妙的擔憂在裏頭。

“而且還回來快兩個月了,記得好久之前我還和你提過打算來拜訪一下什麽的,結果你答應之後就沒了消息。本以為是公司那邊沒有忙完,沒想到……”

那雙青色的瞳仁倒映著柏圖斯顏色深沈的影, 松田陣平一邊碎碎念, 一邊註意著周圍幾人的微表情。

很難想象,平時和萩原研二在一起時松田陣平才是傾聽的那個,結果換到跟柏圖斯相處,卷毛警官還要自己叨逼叨。

畢竟不能給柏圖斯機會,不然對方又要說些讓他很想糾正的怪話了。

“才一個月多一點而已。”赤眸青年小聲反駁,指尖比了個小小的宇宙。他左右看了看把自己再次夾在中間的兩人,不是很適應地挺直了背, 強調道:“而且也不是辭職——”

“那是什麽?”松田陣平追問。

柏圖斯快速眨了兩下眼:“是崗位調動, 我從質量總監變成運營主管了, 目前在帶新人。”

他說著把手一伸指向安室透,語調輕快:“看, 這就是我的新人!”

松田陣平扯出一抹只可意會的笑:“呵。”

滿口謊言。

坐得比較近,以至於膝蓋都能碰到一起的兩位公安臥底暗戳戳眉來眼去, 但又認為柏圖斯某種程度上編的還挺對。這人目前專門運營拿首好戲,並且確實是在帶新人沒錯。

只是質量總監從來不是他,而是琴酒。

見這個話題馬上要過不去了,柏圖斯打斷松田陣平的思路,努力化被動為主動道:“不說我了,之前拜托你查的靈異案件有著落了嗎?”

松田陣平對柏圖斯岔開話題的生硬程度感到無語,但顧及著那兩個臥底,還是順著柏圖斯的話拿出一疊資料:“喏,這是橫濱地區五年內大部分有關靈異事件的出警記錄。先說好,這些大部分都是人嚇人的案子,沒什麽實質性的東西。”

這些案子少有需要保密建檔的存在,好些都被同事當成了茶餘談資,廳裏隨便抓個人說不定都知道,因此松田陣平在聽柏圖斯提起時也就很自然地答應了對方。

而且他也想知道這位神秘朋友的來歷,松田陣平始終覺得柏圖斯當年出現的時機和地點過於微妙,畢竟當初見義勇為時,松田陣平可沒見到身後的死胡同裏有人。

所以當柏圖斯在溫泉一別前對他提出這樣的請求後,松田陣平潛意識覺得柏圖斯調查的這些靈異事件都和對方的突然出現有關。

不過當柏圖斯一整天沒給他回消息後,這種好奇就變成了擔心。

‘中原那家夥,不會因為眼神兇說話怪,就被景老爺他們制裁了吧?’——卷毛警官在回家的路上一邊抽著煙一邊想道。

這就是直覺系生物的力量。在其他人都還在跑道上互相絆跟頭的時候,松田陣平已然窺探出柏圖斯的部分真實,甚至開始為某瓶酒擔心了起來。

不知朋友在心裏憐愛自己的柏圖斯接過資料,在左右兩邊人同時的偷瞄下就要大大方方打開。而見這一趟事辦得差不多了,無論是郵件朋友還是同期也都過得很滋潤,松田陣平便拉著萩原研二起身告辭:

“那我們先走了。今天可是只請了半天假,我和萩還打算用剩下的時間出去買點東西。”

柏圖斯剛翻開一頁的手頓住:“嗯?不留下來吃個午飯嗎?話說你怎麽還要請假?”

“今天是工作日啊!”

松田陣平扶額:“誰像你動不動就罷工,公職請假可是很麻煩的。”

為了和郵件好友見面,以及順路瞅一眼那兩個失蹤人士,他和萩連請假都是看上級臉色請的,今天可還有一個聯合研討會呢。

柏圖斯沒忍住狡辯道:“雖然我罷工,但布置任務的老板難道就一點錯都沒有嗎?”

“好好好,總之我要先走了,到時候再聯系。”

安室透看著兩人的背影,再看看柏圖斯一臉遺憾但又拿著資料迫不及待想讀的表情,善解人意地道:“那我去送送他們好了。”

說罷,他在柏圖斯的示意下追了出去。

>>

拐出掛著中原門牌的宅子後,身穿警服的卷毛青年在巷尾站定。

在他和萩原研二身後,安室透逆著光走進這條小巷。他今天沒戴鴨舌帽,因而露出了一頭顯眼的金發,幸好這邊算是人員稀少的區域,除去周圍幾戶買了房子坐等升值的人家,就只剩下上班族,上午這個時間段路上根本沒什麽人。

安室透沒有和兩個熟人再客套,而是單刀直入道:“松田和萩原……尤其是你,松田。我知道你和他認識的時間很長,但還是最好離他遠一點,那個人背後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

松田陣平雙手插兜,從左手邊拿出煙盒,卻並沒有抽出煙:“zero,之前我就想問了,你們臥底的那個組織裏,中原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

安室透沒有出聲,松田陣平就任由對方沈默,自己繼續說了下去:“你和景老爺畢業後是被公安收走了吧。能被公安註意到的組織想必不是什麽好相與的小幫派,根據中原平時聊天發來的信息,甚至可能是國際性的恐|怖組織。不過就算是這樣,我還是想說——”

他從喉嚨裏擠出短促的一聲笑,有些慶幸又摻雜著釋然:“你和景老爺現在在他身邊,不是挺好的嗎。”

“……什麽?”安室透一怔,一時間讀不懂松田陣平的意思。

一直一反常態沒怎麽說話的萩原研二終於開口:“是啊小降谷,你和小諸伏兩個人在溫泉那時就很放松了,就算提到那位中原先生也沒有露出忌憚的表情哦,反而是在對自己刻意強調‘對方很危險’這樣的信息吧?”

雖然松田陣平帶他來是為了讓他暗中觀察一下那位中原,但萩原研二這麽長時間裏還是沒有看出對方是好是壞,畢竟那雙無神的眼睛真的很有欺騙性嘛!

不過他倒是看出了安室透和諸伏景光的不同。

從上次一起泡溫泉開始,萩原研二就能感受到,這兩位同期好友雖然是在做著危險的潛伏工作,實際上卻並非處在需要隨時警惕起來的環境裏,反而有一種和他們一起時才有的松弛感。

如果是真正惡貫滿盈的家夥,肯定不會讓兩個人同時變成現在這幅樣子吧。雖說還有pua等等手段可以做到,但小降谷和小諸伏怎麽看都不像是能輕易受人控制的家夥,尤其是小降谷,那可是他們那屆大猩猩選拔的第一名!(捂嘴)

而面對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的提醒,安室透此刻內心的沈默震耳欲聾。

“我們很放松警惕嗎……?”他艱難擠出這麽一句話,將柏油路面上有幾顆石子都數清了,也沒理清自己亂成一團的思路。

“你沒意識到嗎……等等!”看出了安室透的茫然,精通人際關系的萩原研二茅塞頓開,操著不可思議的語調壓低聲音道:

“小諸伏先不提……但小降谷你——”

他雙手並用地揉了揉自己的臉,像是海獺給胡子洗澡:“沒發現嗎在溫泉旅館時,你和小諸伏都不會拒絕和他有肢體接觸,甚至就那麽接過對方遞去的食物直接吃掉了,還有……嗯。”

萩原研二還想從記憶裏挖出一些溫泉旅館裏的細節,想了想卻又似乎並沒有什麽,於是他略過這個話題,“總之,你就沒有考慮過一種可能嗎?”

“小降谷你,其實是在信任著對方吧。”

松田陣平補充道:“而且我直覺,你們的矛盾說不定並不在小組內部。中原那家夥說話時你別去看他眼睛,直接把話當作表面含義去聽就好,這樣說不定會發現新大陸。”

安室透深呼吸一口氣,抿緊了嘴唇,“但他是恐|怖組織成員。”還是幹部!

雖然嘴還挺硬朗,但實際上金發青年心裏已經開始打起了鼓。

他和諸伏景光是打算將柏圖斯拉到他們這邊,但安室透從未想過自己給予了對方超出拉攏對象的信任,並且還被同期們察覺到了。

這是不對的。

他心裏這麽確定道。

然而回頭想想,在他眼裏,柏圖斯的形象好像不知不覺間已經變得奇怪起來,就算直面對方看過來的眼神,自己好像也能將之腦補出更正面的含義了。

甚至在日常相處時,對方的一些行為確實會讓安室透覺得,柏圖斯的身上其實存在著心向光明的可能。

所以柏圖斯現在在他心中的形象很覆雜,進能成為合作夥伴,退能被他當作進入組織核心的跳板。只是如果有一天他們徹底站在了對立面,安室透覺得自己還是能下得去手……

嗎。

深紅如血的眸子一閃而過,夜空與星河映不進柏圖斯沈寂的眼底,卻似乎映到了他的心上。安室透的手不自覺抓上衣襟,再回過神,松田陣平的身影已經遠遠離開,只有半長發的好人緣警察回過頭朝他露出一抹笑容。

那一瞬間,安室透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溫泉之夜。充滿淺淡硫磺味的夢裏,所有的美好都尚在繈褓,命運還未來得及將他們置於激蕩洪流中。

而就在他即將被奪走什麽重要之物時,有人自空中而落,將他的註意盡數吸引。

在後半段可以稱為恐怖片的夢境裏,那些降谷零不曾經歷過、卻依舊刻骨銘心的記憶兜兜轉轉,在腦內盤踞成飛鳥,窸窸窣窣響徹雲霄。隨後大地崩裂,失重感接踵而至,他下意識閉上雙眼,再睜開時,夢境的穹頂已然塌陷。

彼時蒼天晦暗。

一雙手卻托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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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室透出去送人的功夫,二樓陽臺上,柏圖斯在打電話。

從這個角度看,能將院後的景色一覽無餘,柏圖斯望著昨晚被他裝上去的星星燈,手指蹭了下貼在耳畔的手機的關機鍵,沒來由想起自己在港口mafia過的第一個聖誕節。

那時的柏圖斯還把希望擁有家人的願望寫在信中,期望第二天有家人能出現在他的聖誕襪裏。生怕普通襪子裝不下,紅酒妖精還現學編織,連夜趕出了一只巨型襪子,事後被首領笑了好久。

……等等,首領怎麽好像總在笑他?算了不管了。

柏圖斯聽著另一邊手下的匯報,又將松田陣平交給他的資料一一比對,最終視線停在了第十七頁的標題上:

【橫濱港白霧失蹤案】

赤眸青年從舌尖輕撚出幾個音節,在手下忐忑的等待中,停頓了幾秒道:“最近國內就跟進這個案子吧……對了,俄羅斯那邊查的如何了?”

“是嗎,年後啊……”

離年後還有好長時間呢,昨天那次任務,再加上一個月後的代號考核,零零總總的任務加起來,足夠安室他們在組織裏站穩腳跟了。

想到這裏,柏圖斯又陷入了與曾經相同的糾結中。

如今的他真的能放下一切,回到幹部大人身邊麽?

要知道,他的三個家人可是一個賽一個令酒擔憂。諸星的記憶尚且不全,連打狙那麽重要的時刻都會因為頭痛打偏;綠川跟了他半年多,卻還會因為不喜歡黑暗的地方而任性地不拿補給……嗯,他承認有自己放任的原因。

以及安室透,他的蜂蜜小蛋糕連警察都會害怕,今天去送松田他們估計也是為了跨越這堵高墻吧。

真是努力啊安室!

為幾位家人操碎了心,正打算結束和手下的通話時,柏圖斯突然福至心靈,想起了首領大人講過的,以毒攻毒的實際應用。

……如果這麽害怕警察的話,那麽幹脆讓安室他們天天面對警察,甚至發現‘警察竟是我自己’,是不是就會脫敏呢?

想到這裏,柏圖斯的執行力瞬間爆表。他停住了向掛斷鍵按去的手指,對著手下吩咐道:“還有件事,盡快給我趕一套警察的證件出來。本土的就算了吧,可能還是有點風險……就FBI好了。”

“一會兒我把資料發給你。”

先把情況最嚴重的安室的做出來吧,效果不錯的話就把綠川和諸星的也做了。

這樣一來,等他們能獨當一面了,就算自己日後無法帶著他們離開這個世界,也稍微可以安心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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