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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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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徐有川臉色愕然,腦袋一瞬間發蒙。

這是什麽情況?

他突然間感到一陣強烈不安,如果段玄感此刻在這裏,那……昊君道人也不會在禁地。

是哪一步出現差錯了……

不論如何,他們現在時間不多,再跟段玄感掰扯下去,一切都完了。

“魔物襲擊與我們無關,這裏現在很危險,不如你跟我們一起下山,一路有照應。”

徐有川神情真誠,語氣有幾分急切。

他萬萬沒想到,阻攔前路的不是可惡的道人,而是這位將來的正道主角。

場景竟然說不出的荒謬。

“哼。”段玄感卻並不相信,帶著莫名的偏見,說:

“你作為一名家仆,卻背信棄義,卷了主人的財產幫階下囚脫身,還想用錢財來賄賂我?”

徐有川不禁噎住了,他身上連一文錢都沒有。

僅有的只是一條性命,到底是從哪裏看出他有錢?

空氣陷入了對峙,火藥味一點即燃。

風吹過樹林,除了樹葉的沙沙聲,還有一道極其細微的異常氣息。

秦覺察覺到視野變化,樹葉間探出了一個黑影,與他幽幽對視,然後黑影轉移了目標,沿著樹幹朝底下的段玄感爬去。

對此,秦覺神情冷淡,無動於衷。

徐有川也發現了“它”,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段玄感卻無所察覺,等察覺二人表情不對已經晚了,他一擡頭就對上了魔物的眼睛。

這只魔物不尋常,它是個七八歲的孩童模樣,卻生有左右對稱的兩顆腦袋。

兩張嘴同時裂到耳根,露出尖利的牙齒,一眼看去,能看到嗓子眼裏殘留的血肉渣滓。

“是雙紅魔!”段玄感大喝一聲,連忙舉劍抵擋。

這雙紅魔實力不容小覷,段玄感短時間要應付它也沒那麽輕松。

當他被雙紅魔纏住時,徐有川和秦覺已經趁機繞過他,可是山道下突然爬上來一些魔物。

徐有川一腳踹翻撲上來的魔物,抽出腰間保命的匕首,但是被另一只魔物迎面撞得後退幾步。

“啪”匕首從手中脫落,徐有川被魔物按在地上,後背在粗糲的石頭上磨破了,傳來火辣辣的疼痛。

另一邊,秦覺臉色微變,卻被突然沖過來的雙紅魔攔住。

他的餘光裏,青色的影子憑空出現,帶著一群仆從童子,氣勢洶洶地朝著二人走來。

拂塵輕揚,白絲破風飛來。

秦覺眼神一凜,當雙紅魔再次奮力攻擊時,忽然他身體向旁邊側了側。

雙紅魔殺紅了眼睛,此時從空中一躍而下,積蓄了九成的力量,面孔猙獰可怖地要將他一口撕咬下來。

因此,它也來不及調轉方向。

昊君道人看著它突然出現,最初並不慌張,但是白絲穿過雙紅魔的身體,後者仍然不受影響似的沖向他。

道人表情終於維持不住,雙紅魔撲到他身上,雙手雙腳纏住獵物的身體。

“孽障!”道人低呼一聲,雙紅魔咬下他脖子上一塊肉。

道人脖子上傷口冒出黑色的血,還有向外流淌的白色絲絲霧氣,籠罩在傷口上方。

雙紅魔被制服了,兩顆腦袋骨碌碌落地。

段玄感見狀氣憤不已,銅劍指向了秦覺,“你竟然還引導它殺人!其心可誅。”

徐有川擺脫了魔物,就被身邊的童子圍起來。

“好侄兒,先別沖動。”道人眼神掠過一絲陰毒,對上段玄感卻露出和藹的笑容。

他上下打量著秦覺,“你竟然打開了玄鐵鎖……”

然後,惡狠狠地瞪向徐有川。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居然能讓這兩人開鎖還跑出來,最可惡的還屬徐有川,三番兩次陽奉陰違。

“為什麽?”

段玄感表情憤慨,說:“他差點傷了您的性命,如此歹毒,何不現在就地正法!”

“歹毒?”秦覺輕笑了一聲,眼裏有幾分譏諷。

在場所有人裏,段玄感的情緒是最激動的。

徐有川也聽出裏面有貓膩。

道人表情有點僵硬,忽然間也覺得段玄感礙事。

大約一個時辰前,他在禁地遇到了段玄感,對方在魔物手中救下了自己的一輛裝滿藥材的馬車。

而且,道人通過短暫交手,發現他是稀缺的雙靈根,若為敵人則是一個隱患,所以決定拉攏段玄感。

道人偽裝成一位良善仁厚地主,一番賣慘後,段玄感自然以為今日劫難並非偶然。

當時段玄感追逐一只魔物,恰巧來到山道附近,發現兩人形跡可疑才攔了下來。

而道人獨自在禁地消滅眾多魔物,等一切解決後力量耗損頗多,現在又受到雙紅魔襲擊更雪上加霜。

“呵……”

道人臉上慈愛和陰毒在糾結交替,最後扯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好侄兒,你替我幹了件好事,但是不管如何,他都是我藥王谷裏的人,理當由我親自處置。”

倘若孽畜現在死了,誰來給他試四象丹?

等到丹藥煉成那一刻……道人眼裏閃動殘忍的笑意,他會將今日所受的傷,千百倍還回去。

“……”

片刻靜默,段玄感最終收回了劍,有模有樣地作揖道:

“晚輩逾矩了。”

昊君道人將拂塵放回臂彎,胡須輕微顫了一下,說:

“你太年輕氣盛,即便放進了魔物,秦覺也罪不至死,來人……”

只是,當兩名童子上前,道人卻頓了頓。

玄鐵鏈如今被打開,已經失去了它的作用,況且秦覺現在去了半條命,想來留在自己跟前才最保險。

“帶去西屋,好生看著。”道人說。

西屋鄰近主殿,就在神識網中心,但凡有半點動靜,都瞞不過昊君道人。

下一瞬,徐有川察覺道人看過來,卻沒有立即“判決”,似乎顧忌著在場的另一個人。

“我平時待你不薄,現在卻做出損人害己的事情,念在過去服侍的情分上,若你是受人蠱惑威脅……”

此時天空灰暗,下起了毛毛雨。

徐有川看出道人虛偽的寬容,身旁兩名仆人上前,其中一個手裏握著閃爍寒光的短刀。

他們正打算拖他下去,道人自顧自表演,還故作惋惜地搖了搖頭。

“罷了,帶下去吧。”

“我……”徐有川忽然開口了。

道人眼裏情緒變了變,一瞬間冷了下來,他目光銳利地掃向徐有川。

“你想解釋是受人指使?”段玄感問。

徐有川發現了秦覺的視線,他沒有作出回應,而是俯身順從地低眉道:

“道爺所言正是,我受言語蠱惑犯錯,並非因為自己意願。”

話音一落,空氣瞬間靜默了。

道人目光有些覆雜,剛才那番話不過是走個過場,在他看來秦覺被抓住,徐有川必然會咬牙攬下罪責。

“晃叔。”

段玄感轉過身,猶豫一會兒,勸說道:

“他也只是個普通仆人,被金錢好處蒙蔽眼睛,罪責主要不在他,不如您再給他一次機會?”

徐有川看到道人出現在跟前,過了一會兒,傳來帶著譏嘲和冷笑的聲音: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段玄感佇立在原地,也有點無所適從。

道人卻態度一改,對他笑道:

“你我一見如故,隨我到前殿坐下再敘,也讓我盡盡地主之誼。”

段玄感立即拋卻剛才的念頭,忙不疊應下。

周圍細雨飄飛,一縷朦朧水汽縈繞著眾人。

徐有川心裏似有所覺,他不禁擡起了眼睛,隔著這些仆從和童子,看到了其中披著他衣袍的少年。

秦覺肩膀上被打濕,雨珠劃過蒼白的臉頰。

他最後看了徐有川一眼,並無失望或怨恨,只有克制的澎湃如驟雨的感情。

兩名童子帶著秦覺轉身離開,視野裏僅剩下朦朧氤氳的雨幕。

二人短暫的對視,卻落在昊君道人眼裏。

他神情微異,不禁捋了捋胡須,隨即揚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真相竟是如此?

昊君道人沒有說破,而是負著雙手,笑吟吟地跟段玄感說話,率領眾人徑自前往內殿做客。

而仆人後面,徐有川低著頭默默跟上來。

……

入夜,西屋裏。

這是一間裝潢不錯的房間,常年閑置,桌椅墻壁上都掛著灰塵蛛網。

外面有兩個看守的仆人,其中一個走進門。

對方將一碟精細的糕點放在桌上。

“道爺招待遠道而來的客人,特地擺了酒席,底下的仆人也跟著沾光……今天的晚飯,你就吃這個吧。”

秦覺正在閉目養神,聞言半掀起眼皮。

他拿起來一塊嘗了嘗,忽然問:

“徐有川也去了嗎?”

仆人已經轉過身,不由得楞住,“這我怎麽知道……”

秦覺收攏了袖口,緩緩垂在身側,說:

“可否將這盤點心交給他?”

仆人下意識想拒絕,只是觸及他的目光,竟然心裏莫名有些畏懼。

最後,仆人接過了盤子,梗著脖子走了。

還不是道人有令,不能讓他發生意外,如果出現什麽口角,這看上去半死不活的藥人恐怕……

秦覺盯著仆人的方向,確認對方去找徐有川了。

他收斂了目光,神情變得沈冷。

昊君道人會留著自己試藥。

這一點,他事先已經清楚,所以假若最後情況不利,無論徐有川做什麽都好,務必要先保住自己。

徐有川跟他撇清關系,做得很好。

秦覺不自覺地唇角上揚,過了一會兒,才逐漸平覆了炙熱的心情。

而他要在藥王谷找回一件失物,這是除了擺脫玄鐵鎖,唯二要做的事情。

它的意義,甚至關系了二人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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