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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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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藥王谷許久沒有客人,這次道人為了招待段玄感,特地費心費力叫人在水榭擺了一桌酒席。

月色幽微,水面漆黑渾濁。

席間,道人和段玄感相談甚歡,仿佛惡鬼忽然間披上了人皮。

“我近日在煉制丹藥,嘔心瀝血,忘乎所以,不瞞你說馬車上的藥材,就是我的身家性命……多虧你救回了它。”

道人握著酒盅,笑瞇瞇地說道。

段玄感年輕不經誇,頓時就將自己的經歷全都說了出來。

他原本在葛莊打鐵謀生,卻因為癡迷劍書搞糟了生意,被鐵匠趕出來後受朋友們嘲笑,一氣之下帶著盤纏和劍離開莊子,打算向仙門尋求高深的劍術。

道人目光閃爍精光,捋著胡須,忽然意有所指地說:

“你還記得這道疤痕嗎?”

段玄感摸了摸眉頭,眉尾上有道斷裂的痕跡。

“二十年前我路過葛莊,曾為一名抱著繈褓的婦人算命,算出與這孩子命裏有緣。於是我留下一些錢財,並在他左眉上刺了道疤痕。”

當時在禁地偶遇,道人就認出了段玄感,正是當年那婦人的孩子。

段玄感感到很驚訝,卻苦笑了一聲,說:

“您走後,我娘就……”

當年他們母子貧困潦倒,因為這天降橫財,他們被土匪盯上,當晚他娘就死在土匪刀下,而他僥幸逃脫。

道人嘆了口氣,露出同情的表情。

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表示。

“現在最要緊的是抓住天賦,你的雙靈根是上蒼賜予,將來要走的道路必然與眾不同。”

“晃叔,此話怎講?”

道人語氣慢悠悠的,說:“我在各大門派中皆有人脈,更不乏精通劍術者,譬如雲山仙門的姜長老,你若是有心,我可以寫一封舉薦信。”

“真的!”段玄感頓時興奮起來,說。

道人和藹地笑了笑,“我有一個要求,留下來學幾日丹術如何?”

段玄感卻猶豫了一瞬,因為他對丹術並不感興趣。

不過面前又是擺宴又是賜教,足以看出對他的重視,這對段玄感來說絕對是一個天賜機遇。

段玄感思及此答應下來,舉杯激昂地說:

“晃叔有任何需要,我一定不會推辭!”

道人滿意地點頭,笑容有些捉摸不透,“……孺子可教也。”

忽然,道人瞥見了上來端菜的仆人。

徐有川竟然還敢出現在眼前?道人眼神掠過一絲陰狠。

剛才趁著沐浴更衣的功夫,他親自去了練功房,發現了裏面的“假”鑰匙。

“淮北秦家慘案,我常常聽說書先生講起,同謀與魔物同樣可恨,現在只能在藥王谷茍活。”

恰在此時,段玄感聊起今日魔物襲擊,語氣憤憤不平。

徐有川聽到這句話,退後的腳步頓了下。

然後,他就覺得有些不妙,緊接著道人帶著刺的聲音傳來。

“段小兄弟,你有所不知,秦家的惡徒本來好好鎖在牢中,如今鑰匙不翼而飛,連我都不知這小仆手段如此厲害。”

“……”

當兩道目光同時看來,徐有川不禁頭皮發麻,明白今日躲是躲不過去了。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肩膀顫抖。

然後,將自己下山打假鑰匙的事情,老老實實交代。

“這也不是你的主意?”

“……”徐有川低著頭,卻覺得道人聲音貼著頭頂。

他沒有發現,席間的段玄感眼神閃過詫異,但是沒有當場說出心裏的疑問。

道人捋著胡須,卻低聲冷笑。

東窗事發,徐有川選擇了獨善其身,看來對他來說還是自己小命更重要。

秦覺看上了這小子什麽?

道人忽然心血來潮,帶著幾分促狹和惡趣味打量他。

徐有川已經將事情經過說完了,道人的怒火卻奇怪地停止了,反而是用一種莫名的審視目光看著自己。

他等了一會兒,大著膽子擡眼看去。

道人在盯著……他的臉?

陰惻惻的視線打量他良久,忽然蔑視地說:

“乏善可陳。”

接著,道人向外面招了招手,立即有兩名樣貌水靈的仆人進來。

他們柔順地跪在徐有川身旁,顯得他格外粗糙笨拙。

徐有川渾身不動,心裏湧現了一個想法:

這老道不會是有什麽變態癖好吧?

“晃叔……”

這舉動太過異常,在那兩名仆人上來之前,段玄感憋紅了臉鼓起勇氣喊道。

道人似乎也反應過來,當即恢覆了臉色,揮了揮手,讓他們和徐有川一並退下。

“有趣,說書先生還講哪些有意思的事?”道人重新笑起來,滿臉的褶子都快夾死蒼蠅了。

“……”

夜色正濃,燈火漸微。

道人本來準備多喝兩杯,不過中途突然變了臉,結束了宴客,並且讓仆人帶段玄感到客房住下。

徐有川一直在外面等待伺候,眼看著齊壽扶著道人急匆匆離去。

不管發生了什麽,道人出事對他來說都是好事。

酒席散後,仆人們已經侍奉完畢,除了清掃收拾,其他人已經陸陸續續回去了。

徐有川渾身疲憊地回到院內,準備關上房門的時候,有人按住並遞上來一只瓷盤。

“托人送到。”對方說。

不待徐有川詢問,那仆人就扭頭走了。

徐有川低頭看著這盤點心,心裏隱約意識到什麽,接著他坐回到桌前,小心地一個個捏開。

忽然,他動作停住,發現點心裏藏著一張小紙條。

打開紙條,內容只有兩個字:

平安。

這是秦覺跟他定好的對號,表明對方現在處境安全,而且正在尋找某一個東西。

徐有川並不清楚具體,大概理解可能是劍或者法器,如今被道人占為己有了。

雖然象征意義大於實際作用,但是秦覺已經一無所有,舉目無親,這可能是為數不多的念想。

他仍然願意幫忙尋找。

不過,他現在有必要與段玄感單獨見一面。

對方本性純良,如果發現道人真面目未必會留下來,也許段玄感的到來會給予他們一定的幫助。

今夜一切如常,徐有川沾上枕頭就睡著了。

次日清晨,他就感覺藥王谷氣氛不對。

因為道人病了。

雙紅魔的咬傷帶著毒性,一直潛伏在體內,等到天色黎明時才終於發作。

本來這毒對道人來說無關痛癢,但是對付魔物耗損的修為尚未恢覆,沒有多餘的靈氣去排毒,發現時已經來不及了。

齊壽領命去煎解藥,進出有三四回了。

徐有川去的時候,正巧段玄感從裏面出來,臉色卻有點難看。

“道爺怎麽樣了?”

段玄感見是他,欲言又止,然後說:

“我本來過去看晃叔,陪他聊聊天,但可能是說錯話惹他生氣了。”

徐有川有點好奇,“你說了什麽?”

段玄感回憶了一下,說:

“沒什麽,我只是聽過翠靈山的故事,覺得很有趣,才說給了晃叔聽。”

“翠靈山龐春輝煌半生,可惜最後隱於山林,聽說也是個煉丹的奇人,我好奇他和晃叔之間,到底哪一個更厲害。”

看著段玄感崇敬的神情,徐有川沈默了一會兒。

“道爺這次練的丹藥,就是在跟他賭氣。”

“……”

段玄感表情凝固,然後變得驚訝茫然、後悔。

昊君道人煉四象丹主要是想贏龐春,證明自己的實力,同時自己覺醒第二靈根,最後才會拿去兜售。

現在道人臥病在床,又聽聞對手的“傳奇”,可以想象對方惱羞成怒的心情。

段玄感顯然也意識到這點,陷入了沈思。

徐有川略作思索,對他說:“上次多謝你幫我求情。”

段玄感看向他,忽然露出一個笑容,這讓他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你不記得我了?”

徐有川盯著他熱情熟稔的神情,不禁有些愕然。

“……你是鐵匠的學徒。”

段玄感笑著點了點頭。

他也是在酒席上才認出徐有川,只是覺得當時氣氛不合適,所以沒有說出這件事情。

徐有川收斂了笑意,認真地說:“其實,我還有一事相求。”

……

第二日傍晚,夕陽西下。

一只麻雀掠過神識網上方,徑自穿過,悠然自得地經過屋檐,最後飛到一扇窗前。

齊壽抓住了它的身體,然後表情一狠,兩手用力向兩旁掰折。

“哢”的一聲,麻雀迅速萎縮扁平,最後變成一張幹硬的皮紙。

齊壽回到了道人臥房,將皮紙恭敬呈上。

“念。”道人斜躺在榻上,眼睛閉著,說。

“雲山仙門近日派了幾名弟子,據說是為了招攬新弟子,屆時途經藥王谷的萬淞林還望道爺放行。”

道人神情有點不耐,卻沒有立即作出表示。

齊壽察言觀色,隨即上前給他按頭,道人臉色稍霽,片刻後,調整了坐姿說道:

“這不難,你代我寫封回信,還有記得附上舉薦信。”

“是。”

忽然,道人沈吟了一會兒,問:

“四象丹現在如何了?”

“昨日就成了,只是不想打擾道爺休息……”

道人冷冷瞪了他一眼,“你差點誤了大事。”

說著,道人從榻上起身,將齊壽一腳踹得老遠。

四象丹出爐後,有一段最佳的藥效時間,假如錯過將給試藥帶來不小的麻煩。

昊君道人拿過四象丹,就朝著西屋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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