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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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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

三月的第一天, 一份催化劑的檢驗報告從天而降,登上了各大新聞媒體的頭條。

其中不僅剖析了催化劑的主要成分,並且附有第一批低級哨兵異化的血淋淋的事實。“催化劑”會導致人體變異感染這一消息就仿佛深/水魚/雷, 迅速對末世後的人類秩序造成了極強的沖擊。

當日下午,首都總部發表紅頭文件, 聲明將嚴厲徹查相關部門, 並且暫停新一屆白塔新生的覺醒程序。

簡短的聲明, 表面上如同錨定輿論的支點,暫時平息了波濤洶湧的猜疑, 而在內部卻如投石入水, 濺起層層激流, 腥風血雨之中, 盛懿的幾位上司人心惶惶,無所不盡其用地想聯系盛懿,仿佛他是最後的主心骨。

然而盛懿並沒有在意外界的暗潮湧動, 而是依然我行我素地留在他的基地裏,對堆積如山的通訊和任務視而不見。

他本來是打算等盛枝郁轉醒, 才去處理這些繁雜事務, 卻沒想到有人耐不住性子, 幾經周折查到了這裏, 派了自己的副手下來。

來的人是某上校的副官,臉上掛著畢恭畢敬的笑容, 但看向盛懿的雙眼卻是不容忽視的迫切。

他壓低嗓音:“盛上將, 那份報告很明顯是當初稽查官背後那群殘黨做出來的, 裏面不僅是完全剖析了催化劑的成分, 就連刻意隱瞞的‘耗損率’也挑明了……即便有幾支哨兵軍隊作為後盾和牽制,但上頭肯定是要徹查的, 您就算暫時給不出答覆,也不應該放任那群殘黨不管……”

盛懿坐在長桌之後輕扶著下巴,閑散冷淡:“我知道了。”

見他依然不溫不火,副官的額頭滲了點汗:“那麽上將您的意思……”

盛懿瞇著眼睛笑了笑,漫不經心:“我最近有幾個重要的實驗已經到了關鍵階段,結束了,答覆自然就來了。”

看著他有恃無恐的樣子,副官頓了頓,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說的是什麽。

他們之所以願意和盛懿合作,踏入充滿未知與危險的研究領域,全然是因為這位瘋狂的科學家許下的承諾——在數十年後的未來,他會創造出一款能夠支配人心,卻毫無副作用的“催化劑”,讓每一位戰士都能覺醒為忠誠無畏的哨兵。

……難道是這個研究快成功了?

副官徹底松了口氣:“那就等上將的好消息了。”

盛懿淡然一笑,將副官送離了自己的基地之後才撥下通訊,冷冷地扔出一個命令:“滅口。”

他說過自己在這段時間不希望被打擾,既然還有貪生怕死的東西查到他這裏來,那就別想活著回去了。

掛斷通訊,盛懿再回到自己的實驗所,觀察了一會兒那株靜靜矗立在血色土壤上的花枝,才滿意地露出了些笑容。

還差一點,就能開花了。

他憐惜地撫過頹唐腐爛的花枝,轉而從一旁的花束裏折下幾株百合,精心清洗過才帶進電梯下負二樓。

電梯門開時,盛懿眉宇間的戾氣已經斂下大半。

自從侵入盛枝郁的精神圖景,摧毀他和祁返的結合後,已經過了十天。

因為是強行破除屏障,所以小郁的精神圖景多少受到了些沖擊和影響,一直昏迷不醒,由醫護人員看守觀察著。

……其實那天不應該那麽輕易地讓姓厲的被救走,畢竟那個人雖然心思不忠,但也和小郁磨合了那麽久,知道探勘哨兵精神力的分寸。

醫生畢恭畢敬地站在房門前,盛懿走到跟前了也不敢擡頭,低聲道:“上將。”

“嗯。”盛懿淡淡掃了他一眼,指尖撚過懷裏的清水百合,“小郁醒了嗎?”

聽到他的問題,醫生渾身輕顫了一下,低聲:“……還沒。”

話音剛落,腹部就被男人踹了一腳,狼狽地摔在地上。

還沒等他呼出這聲痛,就被盛懿踩著太陽穴。

“來這裏多少天了?”

醫生呼吸急促:“七,七天。”

盛懿眼睛微瞇:“七天,一點進展都沒有?”

醫生的嘴唇細微地顫動了片刻,而後顫聲道:“盛少將畢竟是被暴力侵入了精神圖景,還摧毀了他和向導重要的結合……”

“所以,”盛懿失了耐心,垂眸逼問,“你認為原因在我?”

“不,不是……”醫生惶恐地搖搖頭,“盛少將的精神圖景雖然被侵入,但並沒有完全破壞,自然有蘇醒的可能,只要您不著急和他結合,讓他的精神域修覆一段時間,自然就會醒……”

“所以這個‘一段時間’,是多久?”

被男人揪住的領口一點一點收緊,就在醫生即將懷疑自己是不是要被這麽掐死在這裏時,隔壁的門內忽然傳來了極輕的響動。

盛懿松開了手,一把推開房門。

清水百合因為他略顯急躁的動作顫動片刻,隨後就被帶入了幹凈敞亮的房間裏。

剛剛蘇醒的盛枝郁靠坐在床沿,臉色蒼白如瓷,黑瞳上還有一層淡淡的灰翳,雙瞳失真並無聚焦。

本有些急躁的盛懿在看到那雙眼睛時驟然冷靜下來,擔憂的情緒漸漸覆雜警惕。

……因為現在失去視覺,面無表情的盛枝郁,竟和在自己死亡的那個副本時一模一樣。

冷得讓人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猜忌畏懼。

盛懿沈默無聲地觀察著他醒來的反應。

盛枝郁坐在床沿沈默了片刻,隨後才慢慢擡手撫上自己的眼睛,確認看不見東西之後,他才低啞地開聲:“……祁返。”

祁返?

是因為記憶想起來了,所以在這個時候下意識地喊最親近的人,還是……只是出於哨兵對向導本能的依賴,在搜尋能讓自己心安的名字?

下一刻,盛枝郁擱在眼前的指尖卻驟然收緊,不再出聲。

這個細小的動作讓盛懿松了口氣,他邁步走到床沿,輕輕附下身:“小郁。”

見跟前的人沈默,盛懿眼底的笑意更深:“你醒來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我讓醫生來給你檢查一下。”

說著,他就回頭看了一眼守在門外的向導。

醫生快步走到床沿,將儀器連上盛枝郁的手臂,觀測各項數據。

期間盛枝郁低垂著眼眸,一切如常。

檢查之後,醫生松了一口氣,看向盛懿欲言又止。

盛懿掃了他一眼,柔聲看向盛枝郁:“小郁,你在這裏好好休息,哥哥去幫你倒杯水。”

說完,他和醫生一起回到門外。

“盛少將的身體初步檢測沒有問題,但是精神力動蕩得十分厲害……精神圖景的損毀很嚴重,需要長時間的修覆,以後也無法再作為高級哨兵上一線了。”

盛懿垂眸聽著,沒有做出什麽反應。

醫生以為又要觸及到他哪根高壓的神經,小心翼翼:“其實如果想要恢覆也未必沒有辦法,上將您精通醫學,又有很多…… ”

“不必。”男人淡淡打斷了他的話,“今天就這樣吧,你先回去。”

醫生楞了一下,隨後迅速點頭。

盛懿站在門邊回味著醫生的剛剛那句話,唇角悄無聲息地挽起一瞬,緊接著回到臥室裏。

沾著露水的百合被他放到床邊的空花瓶裏,靜靜地在陽光下綻開。

“剛剛睡醒,餓不餓?”他坐到床沿,看著盛枝郁擱在純白被褥上的指尖,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動手。

跟前的人沒有回應。

盛懿看了他一會兒,低聲問:“還在生哥哥的氣麽?但小郁也私自離開了別墅,毀掉哥哥的園區,還和一個……不認識的向導結合了,不是嗎?”

盛枝郁終於有了反應,略顯蒼白的嘴唇輕輕動了一下。

“哥哥不是說,只要我有喜歡的向導,可以隨時告訴你嗎?”

“是。”盛懿的視線仿佛黏稠的瀝青,一點點敷在他的頰邊,順著他的輪廓游移,“可是小郁先後順序沒有做好。哥哥不喜歡先斬後奏。”

因為不喜歡,所以替他抹除了別的向導留下來的印記。

盛懿靜默地註視著面前的人,等著他發怒,冷漠……試圖挑起他其他情緒的波動。

然而跟前的人只是淺淺一笑。

“這樣。”

太過清淡的反應,好似跟前的人無論做什麽也不值得他情緒動搖。

“那你不繼續問嗎?”盛懿忽然道,“不好奇祁返最後怎麽樣?畢竟你剛醒的第一句話,就是叫他的名字。”

“那他怎麽樣了呢?”

“被後續趕來的高級哨兵軍隊追捕圍獵,死了。”

盛枝郁蒼白的面孔沒有半絲情緒浮動,靜如死水。

看來,還是他的小郁。

盛懿擡手摸了摸他的腦袋:“他是叛軍。是軍隊,乃至全人類的敵人,就算小郁你再喜歡,哥哥也只能這麽做。”

“沒關系的,”他伸出手,想要抱住跟前的人,“哥哥會好好保護你的。”

“我累了。”

在他的手臂落下之前,盛枝郁卻已經躺了回去,擡手將被子蓋在自己的身上,合上了雙眼。

盛懿看著自己懸空在窗前的雙手,先前的好脾氣仿佛被他這個動作燃盡,垂在身側徐徐緊握。

隨後,遷怒的視線落到那株新鮮的百合上,他悄無聲息地連帶著花瓶一起取走,在關上房門之後,重重地砸落在地上。

清水百合頓時只剩一片狼藉。

主系統裏。

剛剛連接就被屏蔽的林蔚與看著數據面板上“盛懿”各種亂七八糟,陰晴不定,毫無規律的情緒值,只覺得後脊發冷。

“真不愧是在自己的副本裏就是怨靈的人,煞到我了。”

組長楚頌就在身後,因為是特殊副本,所以他全程都在一旁上監視。

副本最初因為系統被屏蔽,所以快穿局無法為盛枝郁提供幫助,他們只能從上帝視角跟進世界發展。

又為了不讓“盛懿”察覺,他們沒辦法主動連接盛枝郁,只能等待盛枝郁自我覺醒的機會。

在看到盛懿摧毀盛枝郁和祁返的結合時,林蔚與已經急得恨不得魂穿副本手動給盛枝郁連接了,要不是終於等到盛枝郁精神異常波動的瞬間,他可能真的要急壞了。

林蔚與本來想通過系統給盛枝郁疊加保護,讓他從被盛懿控制的狀態下脫離出來,但盛枝郁在連接系統之後和他說的第一句話就是——

“噓。”

他拒絕了系統的所有數據修改,硬扛了十天,拖到精神圖景自我修覆才緩緩轉醒。

雖然已經習慣了被屏蔽,但眼下這種情況林蔚與還是越想越氣:“這狗東西給我們小郁下藥,都把人藥瞎了,為什麽我們現在還不能直接捕捉他?”

“不能。”楚頌敲了一下他的腦袋,“這只怨靈把自己的精神力設置為副本裏的最強,就代表著他隨時能夠察覺到系統的存在,我們現在能夠聯通盛枝郁是因為他的精神圖景被破壞了。”

因為小郁的精神圖景崩壞,盛懿為了他的安全不敢輕易侵入他的精神層面,系統才得以趁亂連接。

在這人的精神力潰散以前,系統但凡有稍微明顯的動作都會被他察覺。

如果“盛懿”因為察覺到系統而決定拋棄這個副本離開,那麽前面的一切努力都將化為泡影。

林蔚與煩悶地抓了抓腦袋:“之前說要回收這個怨靈,必須得他和這個副本建立羈絆才能被標記……這個羈絆,不會是要小郁和他結合吧?”

為了抓一個三千世界的流竄犯,要小郁在副本裏面獻出自己的精神世界——太他媽惡心了吧!

楚頌知道林蔚與在厭惡什麽,可是目前為止,似乎只有這麽一個辦法。

而且,從盛枝郁主動屏蔽系統的情況來看,他似乎也很清楚只有結合才能將“盛懿”綁定這個世界。

楚頌嘆了口氣:“小郁做事一向有他自己的考量,我們既然不能提供幫助,那就盡力在場外打援助吧。”

其他的,就只能看祁返怎麽做了。

林蔚與顯然也和楚頌想到一塊兒去,雙手合十抵在眼前:“求求了,祁返你要好好保護我們小郁,別讓他和這鬼東西繼續糾纏了。”

*

第七禁區邊境。

藪貓守在崗位裏,眺望著一望無垠的黑暗。

六十九解散之後,他已經被調到這裏半個月了。每日看得最多的,就是極端的氣候和惡劣的環境。

又因為偏僻遙遠,所以首都那邊有什麽消息動蕩,遠不能及時傳達他們耳邊。

閉上眼,還能聽到那天在醫院裏盛枝郁冷漠的話。

……到底不是一路人嗎?

“又在發呆?”鬃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極輕的提醒。

藪貓這才回過神,扯了扯唇角:“你說,頭兒為什麽會那樣呢?”

“官方給的報告不是被感染了麽?你怎麽還在想這件事。”

“我又不是沒見過被感染的人,頭兒那個癥狀很明顯就不是。”藪貓想起了那天的會議,下頜緊繃,“而且,小隊長也受傷了,小隊長不是沒被感染麽?”

“高級哨兵和低級哨兵怎麽一樣,而且,”鬃狼的眸光略暗,隨後有些艱澀道,“不要叫他小隊長了。”

那個人已經和他們完全劃清界限了。

藪貓下意識想反駁,可是想起那天盛枝郁冷淡的眼神,緩緩垂下了眸。

“……我好想頭兒和七分啊。”

“別想了,六十九已經解散了,以後再也沒有六十九了。”

就在兩人打算在崗位靜守一夜的時候,一旁的汙染源檢測報警器卻忽然響了起來。

尖銳的鳴聲響徹了邊境的每一處,所有在駐守的哨兵紛紛警覺,嚴陣以待。

藪貓迅速地低頭看向檢測報警器,卻發現報警器上顯示的不只是疏漏的單個汙染源。

而是……密密麻麻,成片數不清的異變源。

“怎麽回事?!”鬃狼瞳孔微緊,“這是什麽汙染源大暴動嗎?”

藪貓沒有多餘的遲疑,迅速抓住了鬃狼的肩膀帶著他準備作戰。

兩個人剛剛轉身的時候,一道黑影瞬間停落在守庭之外。

像是翩躚落影的死神,悄無聲息地用暗影籠罩眼前的生命。

藪貓和鬃狼紛紛感覺到一股極強的壓迫力,駭然回神的時候,卻對上了一雙熟悉的眼睛。

祁返面帶笑容,懶散淡然:“我剛剛好像聽見,有人說想我了?”

藪貓和鬃狼楞在原地,還沒來得及找回自己的聲音,就看到一只巨大的畸變怪物從祁返身後展翅。

是一只巨大的變異烏鴉!

兩人神色駭然,慌亂地想將祁返拽回來的時候,只見那只巨大的怪物撲棱了一下翅膀,緩緩收攏停駐在祁返身後。

隨後,巨大的怪鳥褪去異化,竟然漸漸恢覆了人形!

“不用緊張,我來介紹一下。”

祁返落地,輕輕摟住兩個人的肩膀,熟稔地引向身後的人:“前二十三隊的隊長,黑鴉,現在是……半異化狀態。 ”

怪鳥的黑色羽翼收攏之後,一張在烈士緬懷錄裏出現過的臉緩緩出現在兩個人的跟前。

男人半張臉被黑色的羽毛密布,剩下一雙眼黑棕色的眼。

他略一頷首,嘶啞的嗓音聽著已然沒有人類的發聲器官,但卻依稀能辨別出內容。

“你們好。”

藪貓和鬃狼已經被眼前的景象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們不明白已經死亡的黑鴉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又為什麽會是這幅模樣。

這簡直就像是……人類轉變的汙染源。

祁返將他們的震驚和錯愕盡收眼底,沒有解釋,只是將懷裏的兩枚東西遞到兩人跟前:“不好意思,我和我的軍隊打算從這裏攻禁區,能麻煩二位通融一下嗎?”

他擡手一拋,銀色的身份牌在空中旋轉兩圈,落到藪貓和鬃狼手裏。

一個寫著小小的羽。

一個寫著小小的羊。

薛翼,袁羯。

“這是你們小隊長留下來的東西。”祁返輕擡下巴,看著眼前的人,“現在我要把小隊長從遙遠的象牙塔裏救出來,你們有興趣加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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