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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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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

即便盛枝郁失去了視覺, 盛懿也沒有像之前一樣放松警惕,鎖在脖子和四肢上的鐐鏈依然沒有被解開。

盛枝郁每天的活動範圍只有床和臥室,稍微遠一點就會扯動鎖鏈, 觸發其中以屏蔽感官的電流。

盛懿坐在辦公室裏,看著監視器裏安靜靠在床沿聽音樂的盛枝郁, 眸色微沈。

因為有上一次出逃的經歷, 他以為盛枝郁在這裏也不會太安分。

然而, 這麽多天以來,除去因為不知道懲罰機制的第一次, 盛枝郁再也沒有觸發過電流。

一日三餐按時進食, 偶爾會活動一下因為躺臥而緊繃的身子……好像完全拋棄了和祁返的過往, 適應了當前被束縛的生活。

但盛懿清楚, 盛枝郁越是這樣,越不代表他是聽之任之隨遇而安。

盛枝郁本身就是個很有耐心,懂得伺機而動的人。

想到這裏, 盛懿轉步看向自己的培養皿,擡手撫過血色土壤之中的枯枝。

纖維素和木質素早已在藥物的侵蝕下完全消失, 只剩下脆弱的外殼, 他用指尖輕輕一撚, 枝幹便隨之破碎, 化為了指尖裏的一簇灰燼。

男人卻只是笑著將灰燼擡到自己唇邊,輕輕地抿去:“馬上就能開花了。”

午飯結束, 盛枝郁的手捏著瓷勺, 平靜地面對坐在跟前的人。

“這就飽了嗎?”盛懿一手托著下巴, 手邊屬於他的那份午餐完全沒碰。

他不覺得餓, 但喜歡看盛枝郁吃東西的樣子……這樣會讓他真切地用視線感受到“活著”的感覺。

盛枝郁淡淡地嗯了一聲,隨後摸到餐巾紙輕拭過唇面:“我想洗澡, 這個鏈子能暫時解開麽?”

盛懿的視線驟然落在盛枝郁頸中的淡銀色鐵環上,眸色微深。

“現在?”

“現在。”

“好。”盛懿站了起來,慢慢地走到盛枝郁的身後。

因為接連的囚/禁,小郁已經有接近三個月的時間沒有接觸到外面的陽光,皮膚變得更白,柔軟烏黑的發絲也長了些。

他的指尖慢慢撚起一縷,本來只是想觀察它變了多少,可是越看卻越生出一種想吻想嘗的沖動。

小郁,他的小郁。

失去了精神力,什麽都看不到,無法掙紮逃脫的小郁。

“好了麽?”

盛枝郁微冷的聲音卻從跟前傳來,打斷了他片刻的失神。

盛懿松開了那一縷發,低淡地笑了笑,用指紋解開了鐐鏈。

“好了,去吧。”他輕聲道,“需要哥哥扶你嗎?”

“不需要。”

即便是精神圖景受損嚴重,但哨兵的五感一樣異於常人。盛枝郁在失明的這段時間早就摸清了浴室的構造,落地就能找準方向。

然而在他赤裸的雙腳真正落到冰冷的地板時,盛懿的雙手卻從身後環住了他的腰際。

隨後,男人黏熱的胸口便貼到他的後背,低沈的聲音摩挲過耳廓:“地上冷,穿鞋。”

盛枝郁沒有回答,任由他把自己帶回床沿,感受著細軟的室內拖鞋套在腳上。

“好了,去吧。”

盛枝郁起身走向浴室,因為雙眼看不見,所以他並沒有選擇淋浴,浴缸的水灌好之後,他就脫下衣服沈了下去。

皮膚觸到水之後,手腕和腳踝上被束縛過的皮膚才隱隱發出刺痛,脖子處更甚……這裏的皮膚應該是被電流灼傷了。

盛枝郁記得之前給他送飯的女傭提過,浴室裏有擦拭用的藥,就在浴缸一側的小架子上。

他擡手摸了一會兒,在最裏側找到了冰冷的藥膏。

任水流淌過皮膚,漸漸脫離濕潤,盛枝郁才取了一小塊輕輕地撫摸在皮膚上。

因為視線受阻,所以他塗抹的動作也算蠻橫,直接將手腕裏的一整片都沾上。

雙手解決了之後,盛枝郁動身去觸自己的腳踝,胸口因為不再沈浸在水裏,所以水流紛紛從肩膀和鎖骨滾落。

在水滴重新匯入浴缸的間隙,盛枝郁聽到了一陣隱忍壓抑的呼吸聲。

……一開始的時候,盛懿明明不在這裏的。

盛枝郁的動作並沒有因為這瞬間的呼吸聲而遲疑,觸到自己的腳踝上好藥後,他又重新躺了回去。

良久,那道呼吸聲由遠及近,幾乎是從正上方落下。

盛懿輕得只剩氣音:“脖子上,不用上藥嗎?”

盛枝郁無神的黑眸落在某一點,像是睡著了,沒有任何反應。

盛懿的視線徐徐落下,沿著他沾了溫水,瑩潤的鎖骨一點點往下延伸。

因為害怕和盛枝郁記憶中的盛懿太不一樣,所以他這些年一直小心翼翼地隱藏克制著,怕哪個逾矩的行為觸到他潛意識裏的不同之處,從而喚醒他的記憶。

可是今天,他才發現自己的忍耐已經夠久了。

在這個末世已經將近十年。

直到現在,盛枝郁才對他露出毫無防備的一面。

男人的指尖順著視線落下,參雜著無盡的貪念,即將要在觸到臆想中的柔軟時,跟前的人淡聲開口:“你進來的時候,似乎還沒敲門。”

醒著。

察覺到了。

盛懿的指尖條件反射地蜷縮握拳,卻又對自己的怯弱後知後覺。

……明明盛枝郁現在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他還在踟躕什麽?

蜷握的指尖舒展,沿著浴缸劃過水面,盛懿掌心撐落浴缸的兩側,自上而下看著盛枝郁。

“我只是擔心你。”

“我挺適應的。”

“哥哥讓你看不見了,你一點也不埋怨嗎?”

盛枝郁仿佛聽到了什麽笑話,低輕地笑了出聲:“埋怨,就能讓我重新看見?”

盛懿一瞬不瞬地凝著那雙輕彎的眼睛,好似已經不能思考盛枝郁話裏的其他情緒,壓抑的念頭從心頭的潘多拉魔盒湧出,肆意叢生。

他的指尖慢慢撫到盛枝郁的側臉,低聲開腔:“小郁,你的精神圖景需要修覆,也需要一個向導陪伴。”

盛枝郁沒有避開,好似不覺得自己的臉上落了什麽東西:“所以,是新的醫生讓你不滿意了?”

盛懿眸色暗下:“你的意思……配偶的選擇上,不是祁返就不行?”

片刻的沈默之後,是盛枝郁輕飄飄的回答。

“也不是。”

簡短的回答,出乎盛懿意料,一層淡淡的驚喜從心頭卷起,隨後逐漸卷為洶湧的浪,他正欲激動時,卻發現盛枝郁擡起了雙眼。

漆黑的視線仿如不見底的深井,蘊含著沒有邊際的虛無,暗淡無光的註視仿佛能穿透靈魂,帶來前所未有的壓迫感,讓他在這一瞬間毛骨悚然。

盛枝郁彎起笑顏,輕慢地將話補充完整:“只不過,會顯得你有些可笑。”

盛懿被壓緊的心口才從源自潛意識裏的餘驚緩了過來,卻又被“可笑”這個字眼蜇傷。

“我的所作所為,在你眼裏就只是可笑?”他的聲音寒了下來,仿佛淬了毒:“小郁,我是不是對你太縱容了?”

頓了頓,他又冷笑:“還是說,因為祁返已經死了,所以你對配偶的選擇沒有執念,誰來和你建立連接都無所謂?”

都到這一步了,還在為自己挽尊啊。

盛枝郁輕輕地合上眼睛,沒有回答。

“那我告訴你,祁返是沒死。他不僅從生死邊緣掙紮了回來,還揭發了催化劑的真相,帶著他的隊伍突破邊緣禁區,當年和催化劑相關的人基本都被繩之以法,處死在第一禁區……這樣,你高興嗎?”

流水聲靜靜,一如水中的人一樣沒有波動。

盛懿冷笑一聲:“他都做到這一步了,恐怕很快就能找到你了……到時候如果他親眼看到我連接你的精神域,不知道是不是也會覺得無所謂,甚至是可笑呢?”

失去視線的感官裏,他的每一個字背後夾帶的情緒都變得能夠輕易剖析。

盛枝郁聽著身後的腳步聲遠去,浴室的門重重關上,才淡淡地滲出一絲笑意。

……所以,這只怨靈到現在還沒下定決心是選擇和他綁定,還是留下後路隨時逃逸。

自詡深情,難道不可笑?

*

冷月低垂,淺色的月暈落在首都三區的一處秘密宅邸上,半異化半人形的軍隊駐守在門外,神情肅然。

而宅邸的主人此刻被圍困在書房中,這位帶領人類陣營在畸變的世界裏前行,被稱為精神首領的“末日領袖”臉色黯然,看著文件裏被列出的種種惡行的惡果,眼神只有蒼白和頹意。

“還有什麽話要說的嗎?”祁返一手托著下巴,一手把玩著手裏的槍支,淡聲問,“沒有的話,要行刑了。”

“這都是盛懿做的,即便現在要為他擔責,殺了那麽多人還不夠嗎……”男人擡頭,試探地說,“你能帶著一群變異的殘兵老將從禁區殺回來,就代表你有能力取代軍部最高元帥,去統領精英戰士……你完全可以取代盛懿的,不是嗎?”

“人類的最高領袖,怎麽在談判的時候這麽沒底氣。”祁返隨意地笑笑,“想用權利和地位換你的命是嗎?”

這位領袖在位十年,沒什麽特別的豐功偉績,最大的成就是縱容盛懿研發催化劑。

即,被盛懿扶上位的草包一個。

被戳穿的男人臉色難看,但卻無法反駁。

“很可惜,我不看重這些。”祁返將子彈上膛,笑著問,“能讓你活命的回答只有一個,盛懿躲在哪?”

男人眼睫輕顫了一下,正想編出一個答案拖延時間,隨後就看到了脫出槍口的子彈。

血洞從眉心浮現,他渾身一顫,砸落在桌面上。

祁返斂下視線淡然掃過:“條件挺好,但應該向死於催化劑的哨兵們說,去了另一個世界記得幫我帶句好。”

從書房出來,黑鴉就跟了上來:“在地下室發現了厲醫生的哨兵,雖然傷得很重但還活著,已經送到醫院急救了。”

“嗯,畢竟是答應過人的事情,還是辦好才是。”

“博士那邊打了幾個加急通訊,大概是軍部的事情需要你處理。”

“怎麽人人都想升我的官。”祁返隨手將槍支收到腰後,利落地解開了手腕上纏繞的系帶,“得先經過我的小隊長同意才行啊。”

他話說得輕慢隨意,但眉目之間的凝重肅然半分不褪,黑鴉輕嘆了一口氣:“盛懿的殘黨已經全部被處決了,找到他也是遲早的事。現在重要的是對低級哨兵的解藥發放,還有對軍隊進行新的調整……“

“這群人之所以被清剿,是因為他們是盛懿的棄子。盛懿如果在意這些,他就不會消失得那麽果斷。”祁返從黑鴉手裏取出軍用裝甲車的鑰匙,“這裏還是交給你處理了。”

黑鴉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你要去哪?”

祁返擡手,拿出了一個追蹤定位器:“這是‘領袖’最後派去聯系盛懿的人,也是那麽多個唯一一個失聯的,大概率是被盛懿弄死了。”

弄死了,就代表他找到了盛懿。

黑鴉滿臉不讚同:“你已經快一周沒合眼了,即便是向導也會力竭。”

“那能怎麽辦呢。”祁返無所謂地笑了一下,“我的哨兵還在等著我。”

他掙了掙自己的手,沒有如願掙脫,無奈地回頭看著黑鴉:“我沒力氣反抗你了,行行好?”

“不只你一個人想找盛枝郁。”黑鴉看向別墅門口,下巴輕擡,“還有他們。”

祁返垂眸,只見十張熟悉的面孔列隊整齊,為首的藪貓前襟掛著兩個身份牌:“六十九隊共十人,集合完畢,等候首長下令。”

黑鴉輕輕垂眸,隨後就感覺到指尖的手腕緩緩用力。

是祁返攥緊了拳頭。

片刻,又松開。

“好啊。”祁返縱身一躍,從二樓落地,緩步走向準備齊整的軍隊,“正好我能抽空打個盹兒。”

隨後,他拉開門口裝甲車的門,把鑰匙和追蹤器扔給鬃狼:“出發。”

鬃狼攥緊手裏的東西,回頭對上藪貓的眼睛,兩人不約而同地露出一絲笑意。

“收到。”

雖然祁返說要打盹兒,但上了車之後他也只是簡單地闔了一會兒眼,沒多久就醒了。

醒的時候才發現車上一排隊員正大眼瞪小眼地看著他,察覺到他的醒來紛紛收回視線,正襟危坐。

祁返無聲嘆氣:“不用那麽嚴肅,畢竟我們現在是戰友。”

最先按耐不住的是坐在前排的蝙蝠,他回過頭:“小七……祁返,你原來是個向導啊,你瞞得可真夠好的。”

蝙蝠是在上次出事的時候祁返第一個療愈的人,受到沖擊最大的也是他。

祁返笑笑:“不好,小隊長早就發現了。”

身後的章魚探出腦袋:“那小隊長也一早就知道你是臥底,在調查催化劑的事情?”

祁返閉上眼睛:“這就不是很清楚了。”

“頭兒和薛隊的身份牌都被找回來了,上次的汙染源裏也有變異的薛隊?”

“你和小隊長在上個任務失蹤了那麽久,是不是和變異的頭兒打了很久?”

“頭兒他……最後是怎麽死的?”

這些問題其實都在軍方通報裏有披露,只不過他們不願意相信所謂的“官方”報道。

但祁返依然沒有回答。

直到蜂輕聲嘟噥:“小隊長和盛懿……到底是什麽關系啊?”

在催化劑事件之後,盛懿一下從人類的救世主墜成了萬惡之源,任何和他有關系的人都是泥濘中的一員,對他名義上的弟弟盛枝郁的非議也是鋪天蓋地。

在繁雜紛亂的信息裏,不被蒙蔽是不可能的。

祁返的眼睫徐徐垂攏,沒有說話。

“小隊長是什麽人,從別人的嘴裏聽到的辨不清,用自己的眼睛還看不懂嗎?”說話的是駕駛座上的藪貓,“他在當小隊長之前,人人都說他盛氣淩人……哪個盛氣淩人的在第一次見面就送我們高級營養液;在一區那群小鬼鬧事的時候幫我們出頭;在危險程度不明的鬼霧裏一個個把我們救出來?”

祁返微愕,看著駕駛座上那個背影。

藪貓越說越氣,用力地砸了一下車的警報。

嗡——

震耳欲聾的響動之後,是藪貓氣憤的聲音:“那小子就是嘴巴毒了一點,臉蛋冰冷了一點,表現得不近人情了一點。祁返不是說過嗎,那小子是傲,傲……什麽來著?”

祁返低聲提醒:“傲嬌。”

“對,傲嬌!”藪貓磨了磨牙,“別忘了他才十九歲,比我們都小!等我把他逮回來了,我要把他的貓尾巴薅禿!”

祁返:“……”

怎麽還在覬覦小隊長的尾巴。

偏偏藪貓這番純粹是為了發洩情緒的發言卻點燃了車裏所有隊員的情緒。

鬃狼跟著嚎了一聲:“薅禿尾巴!”

全車就跟著一起喊了句:“薅尾巴!”

祁返無聲輕笑。

看來小隊長只能自求多福了。

一天一夜的路程後,裝甲車的檢測報警器終於在行駛至一片荒漠的時候響了起來。

車上的所有隊員瞬間警惕。

祁返眼睛微瞇,鋪開的精神域捕捉到一絲熟悉的精神力。

但不是盛枝郁,而是盛懿。

隨後,裝甲車忽然失衡,周遭的沙漠像是活了一般蜷動流沙。

“汙染源在地底!”祁返瞬間帶上了防護面罩,“跳車!”

多次作戰經驗的累積讓其他隊員迅速跟上了祁返的腳步。

裝甲車很快被層層流沙掩蓋吞沒,隨後一只巨大的汙染源顯出原形。

如層層巖石交疊一般的粗糙的鱗片匯聚在汙染源的背脊上,灼熱的日光烤制下閃爍著詭異的光,灰白色的瞳孔蔓延出喪屍般的死意,背脊上生長著一排尖銳的骨刺,橫亙在黃沙之上,竟然有一座城市那麽大。

“草。”藪貓好懸才落地,看著那只引得地表震動的怪物:“這又是哪位軍長異變後的樣子啊?”

祁返險些沒忍住踹他的沖動:“……這就是單純的汙染源。”

他之前還奇怪,在末世之後大環境的變化以及不適合絕大部份汙染源生存,加上人類的撲殺和消滅,汙染源應該日漸消失才是,為什麽還有那麽多汙染源在不同地方爆發。

現在有答案了。

盛懿為了讓“催化劑”能派上用場,同時也在掌控著汙染源的出現。

祁返迅速地觀察著巨蜥的動向,正在思索行動方案的時候,一道身影卻極快地從餘光裏閃出。

是藪貓和蝙蝠,兩個人手裏都握著凈化器,在巨蜥還沒完全從流沙裏脫出時瞄準了它的頭部。

砰!

凈化器分別打入了巨蜥的前爪和腰腹,激出了它尖銳的鳴聲。

蜂和鬃狼隨後接應,飛落的刀片瞄準了巨蜥的眼睛,腥綠色的粘液瞬間飛濺進沙堆裏,而守在地面的其他隊員紛紛用凝化劑固住了流沙,將巨蜥穩穩鎖在原地。

——他們早就不是需要隊長安排才能行動的低級哨兵了。

祁返眼睫輕顫了一下,隨後就聽到通訊器裏傳來藪貓的聲音。

“巨蜥的後背上好像有一處洞口,我懷疑裏面是盛懿藏身的地方,我們拖住巨蜥,你去看一眼。”

不用懷疑。

祁返在巨蜥出現的時候就感受到了盛懿外洩的精神力。

他低聲應好,在巨蜥掙紮的間隙飛身躍上它的尾部,躲開了勁風和飛沙走石,看到了那個鱗片之中的入口。

很明顯的陷阱。

祁返卻還是毫不猶豫地闖了進去。

入口處布了一片前線的精神屏障,祁返落地的時候踩了稀碎,而在踏過了那層屏障之後,祁返終於感受到盛枝郁的精神圖景。

即便哨兵的精神圖景一片殘破,陰霾密布,但也從不像現在這般死氣沈沈,仿佛被強行撕毀破壞,然後又被另一個向導陰冷黏膩的精神域包裹纏繞。

……濃郁的挑釁。

祁返臉色沈冷,走過陰暗又窄細的走廊,在盡頭看到了一扇鐵門。

他擡手還沒觸到門上,鐵門已經徐徐打開,隨後映入視野之中的,是一片充滿了腥臭和腐爛的巨大培養皿。

透明的玻璃材質內部,能看到表層土壤之下堆積的斷指殘骸。

人類,汙染物,瀕死的動物……是一處匯集了這個世界上各種生命屍體的亂葬崗。

而在這片詭異的土壤之上,只有一株孤零零的枝幹插在上面。

這株花枝因為高度腐爛已經看不出原形,在培養皿的正中間搖搖欲墜。

隨後,一道源自精神域的聲音落入祁返的腦海。

“想見到盛枝郁嗎?想的話,把你的血放進去。”

祁返沒有猶豫,解開了作戰手套,將腰後的一把小匕首取出來。

沿著掌心中間劃過,隨後他攥住了拳頭,鮮紅的血液溢出指縫,墜入土壤之中。

隨後,很輕的叮聲從身後響起。

祁返回頭,只看到已經打開了門,只有一片空曠的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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