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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之旅來得匆忙, 兩人都不是開車來的，陳旭笙於是叫了自己的司機給他們用一天。祁旸拿著陳瑞渺的背包先往地下停車庫走，陳瑞渺跟在後面, 突然想起自己漏拿了一個玩偶，便宜得很, 但抱著從小睡到大的玩偶就像是優質男人，未曾擁有的時候覺得床上少個東西也無所謂，試過之後才知道缺他不可, 於是快步折回。剛走到玄關處, 一只鞋子已經脫了一半, 她就聽見外婆充滿讚嘆與驚訝的聲音——
“哦呦，那小子肩寬腰窄的，手臂上還有肌肉，硬邦邦的, 看著老有勁兒了！”
陳瑞渺腦子斷電幾秒, 脫第二只鞋的動作凍住。
然後是陳旭笙敷衍卻又配合的驚訝聲：“哦！是嗎！”
外婆的聲音更誇張：“是啊！”
陳瑞渺站在原地，只覺得前胸後背汩汩流著汗, 她仿佛烈日底下的冰淇淋, 當場就要化掉。
罷了罷了，一個玩偶罷了, 不拿也無事。她現在有了祁旸, 兩者在入睡方面的用途趨於一致，湊合著用吧。
·
眨眼入了初秋，又到了南方城市溫度起伏最變化無常的季節，溫度降得恐怖。祁旸發現陳瑞渺怕冷得很, 見她在衣帽間翻箱倒櫃，以為是要找入秋穿的衣服, 直到看見她拿出行李箱，他站起身，丟了游戲手柄，扔在一旁的藍牙耳機裏微弱地傳來蔣柏銳和朋友們此起彼伏的問候祖宗聲。
“你拿行李箱幹什麽？”
祁旸站在陳瑞渺面前時，拉長的影子遮蓋住大部分光線。陳瑞渺不由擡起頭，皺起的眉眼間是煩躁：“哎呀我都看不見了，你讓開點。”
祁旸就蹲到她對面：“你還沒說你幹什麽去。”
男人真煩，問東問西的。陳瑞渺屁股一歪，坐在地上，說她接下來半個月要跟著導師跑綜藝，錄制某衛視的一檔荒島求生綜藝，由於節目性質要求，錄制地點在隔壁省Z市的某座半人工開發的小島上，錄制期間，所有演員和工作人員需要長時間待在當地。
祁旸：“哦，你們那個節目叫什麽？”
陳瑞渺報出名字。祁旸總覺得耳熟，熟悉到他甚至覺得自己不久之前就聽過。腦中靈光乍現，他想起上一次去盛陽時參加過他們的會議，會議上就有人提起過該檔綜藝節目，甚至將其作為第四季度的重點項目。
見他木著臉神游，陳瑞渺也沒管他，繼續收拾衣服。
可惜祁旸沒遂她的願，不過片刻，他又問：“你要去多久？”
陳瑞渺丟了衣服：“半個月半個月！我剛剛清清楚楚地說過了，要去半個月！”
“知道了。”祁旸起身，二五八萬地陷回沙發上，重新拿起游戲手柄時不忘說一句，“你態度好差。”
陳瑞渺都要被他氣笑。
·
陳瑞渺常常跟著廖薇跑綜藝，這對她來說已經是家常便飯，只是，這次錄制明星的龜毛程度與工作人員的有病程度對陳瑞渺來說還是到達了前所未有的新高度。
錄制第一天，煩心事便層出不窮。
既然打出了“荒島求生”的名頭，第一件為契合“荒島”與“求生”的主題而發布的規則便是除換洗衣物外，每位嘉賓所帶的行李不能超過五件，且他們所挑選的行李要經過整個劇組的審核。光是這一點，就有幾個人受不了，有人咖位不夠憑借著千辛萬苦贏來的機會帶資進該綜藝，流露埋怨眼神前不忘把頭頂的墨鏡下挪擋住眼睛；有人大牌大作，在導演組念完規則之後便翻出一個大大的白眼。
陳瑞渺跟著廖薇在導演組，她頭上沒個正式的職務，身上雜活多，又因為仍是在校大學生的名頭，通常是劇組裏的一塊磚，哪裏需要哪裏就來使喚她這塊“萬能的小板磚”了。比如在這個劇組裏，她就是場記的助理。導演拿著喇叭發布規則時，她就站在一邊記錄視頻和音頻的序列號，順便近距離地體驗到了一場飛來的眼刀。
身旁傳來一簇很輕的笑聲。陳瑞渺餘光一瞥，註意到偷摸笑的是攝影組的攝影助理陶宜之，與陳瑞渺一樣同為青城某大學在讀研究生。兩人的熟絡來得突然——陶宜之問她有沒有男朋友，她說沒有，陶宜之驚喜地拍掌，說，太好了，我覺得沒人配得上你！陳瑞渺於是默默地把“因為我已經結婚了”幾個字默默吞進肚子裏，與此同時對新朋友的好感指數猛烈上漲。
陶宜之見她註意到自己，趕緊抿唇。兩人默契地讀出彼此眼中的微妙，陳瑞渺幅度很小地彎了彎嘴角，又扭過頭去。只是，這一回頭，她恰巧和方才那位翻白眼的鮮肉對上。
陳瑞渺當即心下咯噔，錄制鏡頭之外的地方聚集著一堆工作人員，她不確定這人是不是在看著自己。劇組無論大小，都像深夜中的汪洋大海，你也不知道你無意之間流露的某個眼神或某道微笑會不會悲慘地碰撞到礁石，把自己連同職業生涯撞個粉碎。
對方瞇了瞇眼，鏡頭外不過幾米之遙的經紀人咳嗽一聲。身份的壓制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魔力，目中無人的流量明星卻可以準確無誤地攥住人群裏來自經紀人的警告。鮮肉不再有多餘的神情，臉上一片風輕雲淡，仿佛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
吃中飯時，陶宜之坐在陳瑞渺身邊，吃到一半，她終於忍不住：“莫凱，就我們的攝影組長——”她壓低聲音，“他總和他身邊那些人提到你，好像蠻賞識你的。”
陳瑞渺咀嚼的動作慢下來。她知道莫凱，從大巴到游輪，這一路上他總在自己身邊。攝制組與導演組的交流一向頻繁勤快，陳瑞渺原本並沒有當回事，只是對他屢次的拍肩有些反感，可留心觀察了幾次他對旁人的態度，與自己無異，她才將心中的怪異壓下。現在被陶宜之說起，那點已經褪去的煩躁再度湧現，她朝陶宜之點頭：“知道了，謝謝你。”
陶宜之對她笑：“沒事，我就是聽見了隨口一說的。”
陳瑞渺聽懂她的言下之意，再工作時對莫凱多了幾分防備之意。
“渺渺。”陳瑞渺正在看今晚的拍攝計劃，莫凱突然出現在她身後。陳瑞渺往側邊挪了小小的一步，才若無其事地回過頭。
“莫老師。”她笑著打招呼，“原來您在叫我，大家都叫我小陳的，您叫我小陳就好啦。”
莫凱說：“好，小陳。”
簡單的客套過後，他沒有走。陳瑞渺看著拍攝表，註意力卻全然不集中，身旁莫凱的目光像蛇毒般游弋在陳瑞渺的周圍，她的皮膚上不自覺地冒出了雞皮疙瘩。
“小陳啊。”他的手與稱呼一起親昵地搭上來。陳瑞渺在心中設想了太多次這樣的畫面，已經有了預防心態，甩開的動作有幾分草木皆兵的架勢。
陳瑞渺暗暗呼一口氣：“莫老師，您說。”
莫凱笑了笑：“沒事，就是突然想到你還在讀研是吧？”
陳瑞渺說：“是的。”
他讚許地點頭：“青大的確是人才輩出。”
陳瑞渺附和：“對，我可能是拖了後腿的那一個。”
莫凱哈哈大笑：“怎麽會，你這麽優秀！”
陳瑞渺忙擺手，姿態謙虛：“沒有沒有。”
莫凱看了她一眼，近距離之下仔細斟酌著她的五官，在心裏勾勒出一道欲望的天平：“學校裏有很多男孩子追你吧？”
有沒有男生追我也不妨礙你這個老變態對我的騷擾。陳瑞渺心中腹誹，臉t上仍然掛著笑容：“沒有，我已經結婚了。”
謊言太離譜，莫凱根本沒往心裏去。不過她既然已經說出了這樣荒謬的借口，當然也是看出了自己的意圖。對於莫凱來說，這是好事，正好省去繁瑣的步驟，打開天窗說亮話。他挑眉，再次往她走近一些。
可還未開口，遠處突然有人叫了陳瑞渺的名字。
陳瑞渺根本沒聽清楚對方說了什麽，幾乎是立刻應下，又對莫凱說了句“莫老師那我先過去了”，然後快速地逃離這片是非之地。
莫凱盯著她的背影，女生穿著便於工作的寬松短袖與運動褲，長發紮成馬尾，蕩在腦後。跑起來時活力十足，青春正盛，燦爛得像天際燃燒正旺的晚霞。
他的雙眼被耀眼的光線刺到瞇成一條縫。
陳瑞渺當時急於擺脫莫凱，二話不說應下的活居然是幫那位鮮肉嘉賓買酒。聽見這個要求時她平靜的面具慘烈地裂開，詫異難掩：“現在？喝酒？”
對方也很無奈，嘴角抽搐：“我們巖弟錄制節目前都要喝酒的，這是他的習慣咯，你們節目組不能連這個都沒有打聽過吧？”語畢，他不屑地呸了聲，“那癟三……那人就這麽對我說的。”
陳瑞渺嘆了口氣：“這又不是市區，我去哪裏給他買酒？”
對方聳了聳肩：“半個小時後有一班回市區的輪渡，你坐回去，買了之後再回來。我算過了，能趕上。”
“對了，買六瓶，吉利。”
“……”
站在回程的輪渡上，看著波光粼粼的海面時，陳瑞渺眼眶一熱。陳旭笙對她的愛好鼎力支持，也讚同她不想假手於人的想法，可有時看著回家倒頭就睡的女兒仍是會心疼。陳瑞渺勸慰旁人時頭頭是道——媽媽，我這是愛好，所以痛並快樂著。陳旭笙笑得牽強，說現在倒是輪到你來安慰我了。
為愛好、為理想、為想做的事，拼盡全力落得滿身傷，這哪是血淋淋的傷痕，分明是金燦燦的榮譽。她不介意自己慢慢攀巖，像世上所有缺乏資源傍身的人一樣。
她今天是幹雜活的無名小卒，但她不會每天都幹雜活。她今天是一塊磚，不日就會成為美玉。
痛苦果然是需要比較的覆雜情緒，此刻她又覺得深更半夜坐在電腦前改劇本其實也不是什麽折磨人的事情。
晚上的錄制在即，陳瑞渺下了輪渡，打開手機時發現屏保界面有幾條祁旸的信息。
但是抱歉了，這位不熟的老公，正事要緊。
她看了眼時間，雖然綽綽有餘，但心中總是懷揣擔憂。承載著這份擔憂，步子越走越快，到最後索性跑起來。海風吹過她沾了汗水的頭發，和衣擺一起往後飛揚，她像一只落單的海鳥，懷裏抱著酒，一路飛奔回拍攝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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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之旅來得匆忙, 兩人都不是開車來的，陳旭笙於是叫了自己的司機給他們用一天。祁旸拿著陳瑞渺的背包先往地下停車庫走，陳瑞渺跟在後面, 突然想起自己漏拿了一個玩偶，便宜得很, 但抱著從小睡到大的玩偶就像是優質男人，未曾擁有的時候覺得床上少個東西也無所謂，試過之後才知道缺他不可, 於是快步折回。剛走到玄關處, 一只鞋子已經脫了一半, 她就聽見外婆充滿讚嘆與驚訝的聲音——
“哦呦，那小子肩寬腰窄的，手臂上還有肌肉，硬邦邦的, 看著老有勁兒了！”
陳瑞渺腦子斷電幾秒, 脫第二只鞋的動作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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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罷了，一個玩偶罷了, 不拿也無事。她現在有了祁旸, 兩者在入睡方面的用途趨於一致，湊合著用吧。
·
眨眼入了初秋，又到了南方城市溫度起伏最變化無常的季節，溫度降得恐怖。祁旸發現陳瑞渺怕冷得很, 見她在衣帽間翻箱倒櫃，以為是要找入秋穿的衣服, 直到看見她拿出行李箱，他站起身，丟了游戲手柄，扔在一旁的藍牙耳機裏微弱地傳來蔣柏銳和朋友們此起彼伏的問候祖宗聲。
“你拿行李箱幹什麽？”
祁旸站在陳瑞渺面前時，拉長的影子遮蓋住大部分光線。陳瑞渺不由擡起頭，皺起的眉眼間是煩躁：“哎呀我都看不見了，你讓開點。”
祁旸就蹲到她對面：“你還沒說你幹什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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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旸：“哦，你們那個節目叫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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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瑞渺常常跟著廖薇跑綜藝，這對她來說已經是家常便飯，只是，這次錄制明星的龜毛程度與工作人員的有病程度對陳瑞渺來說還是到達了前所未有的新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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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瑞渺跟著廖薇在導演組，她頭上沒個正式的職務，身上雜活多，又因為仍是在校大學生的名頭，通常是劇組裏的一塊磚，哪裏需要哪裏就來使喚她這塊“萬能的小板磚”了。比如在這個劇組裏，她就是場記的助理。導演拿著喇叭發布規則時，她就站在一邊記錄視頻和音頻的序列號，順便近距離地體驗到了一場飛來的眼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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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宜之對她笑：“沒事，我就是聽見了隨口一說的。”
陳瑞渺聽懂她的言下之意，再工作時對莫凱多了幾分防備之意。
“渺渺。”陳瑞渺正在看今晚的拍攝計劃，莫凱突然出現在她身後。陳瑞渺往側邊挪了小小的一步，才若無其事地回過頭。
“莫老師。”她笑著打招呼，“原來您在叫我，大家都叫我小陳的，您叫我小陳就好啦。”
莫凱說：“好，小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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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陳啊。”他的手與稱呼一起親昵地搭上來。陳瑞渺在心中設想了太多次這樣的畫面，已經有了預防心態，甩開的動作有幾分草木皆兵的架勢。
陳瑞渺暗暗呼一口氣：“莫老師，您說。”
莫凱笑了笑：“沒事，就是突然想到你還在讀研是吧？”
陳瑞渺說：“是的。”
他讚許地點頭：“青大的確是人才輩出。”
陳瑞渺附和：“對，我可能是拖了後腿的那一個。”
莫凱哈哈大笑：“怎麽會，你這麽優秀！”
陳瑞渺忙擺手，姿態謙虛：“沒有沒有。”
莫凱看了她一眼，近距離之下仔細斟酌著她的五官，在心裏勾勒出一道欲望的天平：“學校裏有很多男孩子追你吧？”
有沒有男生追我也不妨礙你這個老變態對我的騷擾。陳瑞渺心中腹誹，臉t上仍然掛著笑容：“沒有，我已經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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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還未開口，遠處突然有人叫了陳瑞渺的名字。
陳瑞渺根本沒聽清楚對方說了什麽，幾乎是立刻應下，又對莫凱說了句“莫老師那我先過去了”，然後快速地逃離這片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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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雙眼被耀眼的光線刺到瞇成一條縫。
陳瑞渺當時急於擺脫莫凱，二話不說應下的活居然是幫那位鮮肉嘉賓買酒。聽見這個要求時她平靜的面具慘烈地裂開，詫異難掩：“現在？喝酒？”
對方也很無奈，嘴角抽搐：“我們巖弟錄制節目前都要喝酒的，這是他的習慣咯，你們節目組不能連這個都沒有打聽過吧？”語畢，他不屑地呸了聲，“那癟三……那人就這麽對我說的。”
陳瑞渺嘆了口氣：“這又不是市區，我去哪裏給他買酒？”
對方聳了聳肩：“半個小時後有一班回市區的輪渡，你坐回去，買了之後再回來。我算過了，能趕上。”
“對了，買六瓶，吉利。”
“……”
站在回程的輪渡上，看著波光粼粼的海面時，陳瑞渺眼眶一熱。陳旭笙對她的愛好鼎力支持，也讚同她不想假手於人的想法，可有時看著回家倒頭就睡的女兒仍是會心疼。陳瑞渺勸慰旁人時頭頭是道——媽媽，我這是愛好，所以痛並快樂著。陳旭笙笑得牽強，說現在倒是輪到你來安慰我了。
為愛好、為理想、為想做的事，拼盡全力落得滿身傷，這哪是血淋淋的傷痕，分明是金燦燦的榮譽。她不介意自己慢慢攀巖，像世上所有缺乏資源傍身的人一樣。
她今天是幹雜活的無名小卒，但她不會每天都幹雜活。她今天是一塊磚，不日就會成為美玉。
痛苦果然是需要比較的覆雜情緒，此刻她又覺得深更半夜坐在電腦前改劇本其實也不是什麽折磨人的事情。
晚上的錄制在即，陳瑞渺下了輪渡，打開手機時發現屏保界面有幾條祁旸的信息。
但是抱歉了，這位不熟的老公，正事要緊。
她看了眼時間，雖然綽綽有餘，但心中總是懷揣擔憂。承載著這份擔憂，步子越走越快，到最後索性跑起來。海風吹過她沾了汗水的頭發，和衣擺一起往後飛揚，她像一只落單的海鳥，懷裏抱著酒，一路飛奔回拍攝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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