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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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瑞渺火急火燎地趕到片場, 將酒遞給鮮肉的經紀人,對方接過,禮貌地說了句謝謝, 辛苦了。她從口袋中拿出一包餐巾紙,抽出一張遞給陳瑞渺。

陳瑞渺看著她離開的背影, 重重嘆一口氣。好吧,她承認自己有點好哄,只要對方給予正向且善意的回饋, 她的負面情緒就能煙消雲散。也不知是不是個好習慣。

現在的陳瑞渺沒想到, 僅僅幾個小時後, 這樣的情緒卷土重來。

錄制持續到了淩晨,演員需要繼續待在島上,但工作人員不用,劇組包了市區上的一家酒店。陳瑞渺把像當天的場記信息記錄在表格裏並備份後和其他人一起坐船回了市區。她領好房卡剛準備開門, 生活制片的助理在群裏艾特她, 讓她到樓下大堂。他找自己幹什麽?陳瑞渺只知道準沒好事。果不其然,下樓後, 男助理遞給她一袋東西。陳瑞渺不明所以, 好奇地想打開。

“內褲,洗一下。”他像丟一袋垃圾, 輕飄飄地脫手。

陳瑞渺解抽繩的手僵硬, 一瞬間懷疑自己失智了:“什麽?”

助理說:“那幾位的內褲,他們怎麽可能自己洗。”

陳瑞渺晃了晃掛在脖子上的工牌,像一根吊繩:“哥,您看看, 我是導演組小陳,不是制片組的, 怎麽都不應該是我吧……”

他反問:“不然還能有誰呢?”

陳瑞渺氣極反笑,她張嘴幾欲說些什麽,可這事兒實在荒唐,腦中只剩下空白的一片。

助理轉身離開,邊走邊丟下一句話:“今天洗好明天帶過去,開拍之前要出現在拍攝場地裏。”

陳瑞渺眼睛翻了翻。連這樣的秀都要做,真不要臉。

她拎著那袋內褲,像拖著一具屍體,呆若木雞地走向電梯。

電梯門緩緩打開,又在即將關上之際被一只手攔住,門邊出現運動鞋的鞋面一角,陳瑞渺順著這雙鞋往上看——此刻本該睡在島上帳篷中的李皓巖頭戴帽子墨鏡,捂得全副武裝地走進來——身後還跟著同樣全副武裝的三人,可陳瑞渺真是一位專業能力極佳的工作人員,她憑鞋一眼認出這三人分別為該荒島求生綜藝的剩餘幾位嘉賓:綜藝常駐咖B、憑校園劇紅極一時的演員C、影視歌三棲糊星D。

只是進來四個人,整個電梯裏就像塞進了四只大象。陳瑞渺一下子被擠到了最角落裏。這次的經歷真是新鮮,她也算是徹底刷新了認知,心中的臟話可以撰寫成一篇千字小論文,可惜無處發洩,等錄制結束她一定要和許斐好好吐槽,不僅如此,她還要和祁旸說。祁旸這種正兒八經的少爺都沒眼前四人來得身嬌肉貴。

有酒店的客人也要上樓,在電梯將要第二次合上前按住外頭的開門鍵,跟在最後進來。

整個劇組有這麽多人,BCD自然不會認識無關緊要的實習生,只有李皓巖仿佛一早便知陳瑞渺在這裏,他轉過頭,墨鏡拉到鼻尖,清晰地露出眼睛。

“你——”

你媽媽沒有教過你不要用一只手指指著別人嗎,這樣真的很沒有禮貌。陳瑞渺淺笑,驚訝又榮幸:“您認識我?”

李皓巖依然指著她:“內褲洗幹凈點。”

好想把手上的內褲塞進你抽水馬桶般的嘴裏啊。陳瑞渺非常肯定,白天錄制時此人就是註意到了她,無論買酒還是洗內褲,指名道姓要她做,就是一場擺在臺面上且並不在意的霸淩。

陳瑞渺笑著:“嗯嗯,好的。”

電梯在7樓停下,四個人準備往外走,可那個最後上來的人恰好擋在門邊。

李皓巖幾人於是往左側走,男人便跟著左移,只一個輪回,李皓巖就知道來者不善,故意的成分太大。

“讓一下。”李皓巖說。

男人巋然不動。

綜藝常駐咖重重嘖聲:“讓一下啊你。”

男人偏過頭去,手指將帽檐往上頂了頂,挑眉,慢悠悠地掃過四人:“沒手就算了,腳也沒有?”

不急不緩的語速,閑適散漫的腔調,這聲音……

角落裏的陳瑞渺猛然擡起頭,在前面兩人的肩膀空隙裏踮起腳伸張脖子看。入目的是一張萬分熟悉的側臉,心跳瞬間失衡,她呆呆想,真的是祁旸……

李皓巖聽出祁旸語氣裏的針鋒相對,有病吧,這誰啊?他皺眉:“你哪位?”

祁旸沒回他,擡起手,手背拍過糊星的肩膀:“麻煩讓一下。”

糊星也不知道怎麽,他說讓還真讓了。

沒了前面兩個男人的阻擋,面前的視線開闊清楚,她與祁旸接上了一個身高差明顯的對視,她還來不及詫異,祁旸已經向她伸出手,語氣直截了當:“給我。”

給……什麽?

陳瑞渺木木地擡起手,指尖觸及他的掌心,祁旸頓了一下,手掌往旁邊挪了點,眼裏露出“也不是不行,但是等會兒再牽”的示意。他下巴朝前點了點,陳瑞渺跟著他的眼神註意到自己手裏的那袋東西。她心中冒出一個驚悚的想法,可更驚悚的是,她鬼使神差地將那袋東西遞到祁旸手上。

“不是,你到底是誰——”李皓巖厭惡這種無視,怒極打斷。

“誰”字的音還沒落下,面前起了一陣風,眼前黑影晃動,隨之而來的是粗糙的布料擦過他臉龐的觸感。力道極大,像憑空被扇了一巴掌。

“祁……祁旸……”陳瑞渺捂住嘴,目瞪口呆。

這個路數不明的男人剛剛是把那袋臟東西t甩在了自己臉上?李皓巖不敢置信地回過神:“你……”

祁旸在他憤怒到快要燃起火焰的眼神中,平靜地將內褲塞進他懷裏:“寶寶巴士兒歌聽過嗎?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李皓巖徹底急了:“你特麽到底誰啊我操!”他擡手就要打過去,被祁旸輕而易舉地鉗制住,手掌稍一用力,李皓巖立刻大叫起來。

祁旸:“手要是沒用的話,那就剁了。”

餘光裏,其他三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先動手。祁旸空著的手拿出手機,順勢一轉,慢悠悠地打開攝像對準他們:“雖然我不認識你們,但別人應該認識你們吧?”

三人急忙戴上墨鏡帽子,捂得更加嚴實。

腕骨處的疼痛一陣陣傳來,李皓巖疼得快要掉眼淚,無可奈何道了歉,抱緊懷裏的東西就往外跑。電梯徹底合上之前,他看見這個快要把自己腕骨掐斷的男人向角落走去,嘴角掛著盛氣淩人的笑容,手指捏了捏陳瑞渺的臉。

導演組場記的實習助理陳瑞渺。他治不了她男人還能治不了她?

·

“粉墨登場,你老公帥不帥?”祁旸站在她面前,不顧她驚訝到快彈出來的雙眼,兩手分別捏住她的兩頰,左右搖晃,心裏奇怪這手感也太柔軟了點。

“粉墨登場是貶義詞,白癡……”陳瑞渺聲音模模糊糊,卻沒拍開他的手,由著他玩。

祁旸毫不在意,反以為榮:“賜教了。”

“不過,你怎麽在這裏?”陳瑞渺真的很好奇。

祁旸:“不先說謝謝?”

陳瑞渺最懂感恩:“謝謝!你怎麽在這裏?”

祁旸出現在這裏不算意外,用“賭氣”來形容似乎更恰當些。

祁旸有只拿他當提款機的酒肉朋友,也有真摯走心的赤褲兄弟。陳瑞渺對此一無所知,可祁旸的數位好友們都聽過她的大名——因為如今的祁旸張口陳瑞渺閉口陳端水。

朋友們打趣,問祁旸,你老婆到底叫什麽?那天參加婚禮時邀請函上分明寫著陳瑞渺三個大字。

蔣柏銳接話很及時,說,人家叫陳瑞渺,至於後者,那就是祁旸起的愛稱了。

祁旸一個靠枕丟過去,叱罵,說你少放屁,什麽愛不愛的,再講這種惡心的詞試試。

蔣柏銳灌了一口酒,不怕死的勇氣上來,也可能是失掉了愛情真的想要死一死:“水寶水寶水寶——”

祁旸放下酒杯,手肘制住他脖頸:“別這樣叫我老婆。”

“老婆……”有人學著他的聲調,眾人哈哈大笑。

朋友圈裏,今天調侃這個,明天打趣那個,互相都是玩得開的人,說不出什麽重話,兄弟之間某人偶爾發生點趣事被當玩笑開也無傷大雅,不到動怒的程度。祁旸也沒生氣,只是坐在那裏任好友調侃時渾身不自在。這幫搞不清狀況的蠢貨,居然揚言讓陳瑞渺來參加他們的局。他的老婆,沒事兒來見這幫人幹什麽。誰不知道他倆沒真感情,陳瑞渺這人又異於常人,她要是有什麽怪癖瞎了眼看上他這些兄弟中的某位了呢?那兄弟還怎麽做。

更何況,她都沒把自己帶進她的姐妹圈,顯然也沒興趣了解他的朋友。

祁旸倒著酒,對好友發出的邀請置若罔聞。

蔣柏銳喝得有些上頭:“你們別強迫旸仔了。他跟他老婆都不熟,來見我們幹什麽?”

男人一旦喝多了酒,說出的話字字句句都是真話,也是遺言。祁旸深知這點,陰森森地盯著蔣柏銳看,想知道他狗嘴裏還能冒出什麽詞。

結果沒讓他失望。

“人家陳瑞渺忙著跑劇組呢,事業有成,哪裏顧得上我們旸仔。”

祁旸渾身冒著冷氣,獨坐的那塊地方就像他的專屬VIP冷藏室,側邊的燈照得他臉冷清,大有一種生人勿進,靠近者死的架勢。

是不是和男人長時間待在一起就沒什麽意思?他想到了許久未見的陳瑞渺,鬥嘴打鬧她會,你來我往她可以,不落下風她擅長,爭強好勝永不言敗是她的座右銘,把人回擊到啞口無言更是她的拿手好戲。但偶爾小馬失前蹄被噎住時怒氣沖沖瞪他的樣子像憤怒的金魚,擺尾時水花怒濺他一臉,也有一點可愛。

總之,這幫人和她沒法比。

“跑劇組啊?那你怎麽不跟著去?”有人問。

蔣柏銳說:“他老婆沒讓他去啊。”

眾人拖腔帶調:“哦~~~”

祁旸忍。

可蔣柏銳還要扭頭向他求證:“是吧旸仔?”

祁旸忍。

可祁旸忍無可忍。

“不是,她讓我明天去找她。”

像石頭砸起連綿不絕的漣漪,眾人一個跟著一個地往這邊看,祁旸被盯得心虛。

“找你幹什麽?”

祁旸揚起下巴:“她說想我了。”

他上次因為面子問題撒謊是什麽時候呢?是初中,他第一次打飛機,本能告訴他應該怎麽做,可生疏的雙手不得其意。隔天去上課,他沒睡好,選擇坐在教室最後一排,一個藍眼睛卷毛混血問他how long can you last?他那時候不知道正確答案應該是快還是慢,於是反問卷毛。卷毛得意,做了個twenty的口型。祁旸結合他的表情,心下了然,說,forty。卷毛瞳孔地震,呆呆地看著他,嘴巴緩緩地張開,像被按下0.5倍速鍵,最後極其誇張地擴成一個雞蛋:Oh!My!Jesus!God!

時隔多年,祁旸再次看見充滿敬佩的眼神朝自己襲來,且不止一雙。這次的心情依然和初中時一樣,因為與事實截然相反而非常不爽。

他知道撒謊是不對的,於是決定為這句瞎話付出實踐。

可現在陳瑞渺問起了,他依然不能實話實說,否則那點自尊往哪裏擱?

“放心,他不會來找你麻煩的。”他說。

陳瑞渺奇怪,他的回答和她的問題有什麽關系?

“我出現在這裏,也不奇怪,你別多想。我只是來盯植入和產品露出的。”在陳瑞渺充滿詫異的眼神裏,祁旸指著電梯上掛著的宣傳海報,陳瑞渺順著望去,他的手指彈了彈頁面偏下方正中間位置那個最醒目的logo,說著精雕細琢了整整一路的理由:

“不好意思陳瑞渺,我是你的甲方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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